第二十六章 慈母手中線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王不二洗完臉想刷牙的時候發現牙膏沒了，就隨便漱了下口。
進到東屋的時候發現王大海還沒上班，正坐桌子旁吃飯呢，張娟罕見地躺在炕上睡覺，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嘴角翹起很開心的樣子，最離譜的是還小聲地打著呼嚕！
也就是這時候沒手機，要不然王不二高低把他媽這副模樣錄下來，以後只要張娟拿自己找樂子，自己就把這錄像放出來！
不過以張娟的性格，估計也不會當回事，反而會得意洋洋的誇她自己睡覺好看。
以王不二的對張娟的了解，他媽真能幹出這事來！
「唔…怎麼是涼的？」王不二剛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吐槽。
「有涼的就不錯了。」王大海倒沒有挑三揀四，用鼻尖對著炕上點了點：「一會出門的時候你倆別忘了把衣服換上。」
王不二順著王大海指引的方向看去，發現真有兩套棉衣棉褲，看衣服的厚度棉花估計還放了不少。
「啥時候做的，我記得我媽昨天做的不是被子麼？」
王不二粥也不喝了，來到炕邊拿起棉衣上下打量。
該說不說，張娟這個母親雖然愛八卦，愛說別人壞話，平時閒的沒事也樂意逗兒子玩，但手藝是真沒的說！
雖然棉衣的布料是舊衣服裁剪下來的，但這棉衣棉褲的針腳是真的密，一眼就能看出做衣服的人肯定是花了心思的。
「你媽昨天晚上點燈縫了一宿，我起來的時候才做完，才剛睡下不久。」
…
都說自己長的像母親，王不二仔細看了看，確實像，張娟那張好看的臉是真的能打，要不然他剛來的時候也不會覺得父親配不上母親。
雖然張娟的此時的臉上像是敷著一層油膜，雖然她的黑眼圈很重，雖然她打著呼嚕，雖然她眼皮通紅…
嘀嗒…
王不二仰著頭想把眼淚憋回去，但卻怎麼也止不住，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怕出聲打擾到張娟休息。
都說人越缺什麼就越盼望什麼，可當王不二真得到了他想要的，又真的特別害怕失去，害怕自己現在只是做夢，夢醒了又回到那個孤苦無依的世界。
習慣，有時候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讓人依賴，讓人捨不得放手，也讓人慾罷不能。
可以想像，一個女人大晚上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一邊裁剪一邊幻想，幻想著兒子們見到棉衣時驚喜的表情？
可能也會因為光線太暗，數次扎到手指，把手指放在嘴裡隨便嘬嘬，若無其事的繼續做衣服…
王大海走到王不二身邊，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你長大了，我和你媽也不能一直陪在你身邊照顧你，以後不管做啥事，多想想。
想想你還有家人，要是真碰到解決不了的事別自己扛著，來找我們商量商量，爸媽能幫你解決的肯定會幫，幫不了…也會幫！」
見到兒子點頭，王大海嘆息道：「不管幹啥都要注意自己安全，你媽不能沒有你…」
…
王不二不知道王大海啥時候走的，只知道自己的心情不太好，拎著魚竿往車站走的路上，有事沒事就輕輕踢王旺屁股一腳。
「大哥，要不我把褲子脫了再踢吧。」
「為啥？」
「我怕你給我踢壞了。」王旺拍拍屁股嘟囔道。
王不二翻了個白眼，順手丟過去一塊大白兔奶糖，自己嘴裡也含了一塊。
「大哥，唔…你給哪弄來的？」王旺高興的連糖紙都整個塞進嘴裡。
王不二更鬱悶了，掰開王旺的嘴巴，把沾滿哈喇子的奶糖拿出來脫掉包裝紙又塞了回去。
王旺不斷吧唧嘴，眼珠亂轉：「大哥，這糖真好吃，你再給我一塊我自己試試。」
呦呵，這老弟也會釣魚了，只不過釣的是他這個當哥哥的。
帶著弟弟坐上公交，王旺嘴裡還不停叭叭：「大哥，坐車怎麼這麼貴啊，兩分錢夠我花好久了。」
「等你長大就不覺得貴了。」
「大哥，外邊這個大房子是啥啊？」
「住人的。」
「大哥，這車為啥會自己跑啊。」
「車底下裝著一頭牛。」
「大哥…」
…
起初的時候王不二偶爾還回答一些問題，到後來他乾脆不吱聲了，王旺也沒失落，趴在車玻璃上哈氣，一會畫一個笑臉，一會畫一朵小花，自己玩的不亦樂乎。
隨著愈發接近年底，溫度也越來越低，沒有棉服的人終究還是扛不住外邊的溫度，渾河冰面上的人比前兩天少了。
幾個老頭倒是還在，也不研究玄學了，圍在一起一邊釣魚一邊嘮嗑。
「今天收穫不太好啊。」王不二又開始日常閒聊逗老頭。
「呀，你小子來了，昨天沒看到你，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常老頭見到他還挺開心。
「就知道你們會想我，我這不就來了嘛，老弟，叫人。」王不二說著挨個給幾個老頭髮煙。
「爺爺們好。」
「唉，你好你好，這小子是你弟？」常老頭饒有興趣的看著王旺。
「嗯，親的。」
「他比你小子強，懂禮貌！」
「確實。」李老頭附和道。
王不二翻了個白眼道：「那咋光占便宜啊？爺爺白叫了？」
「哈…你小子給這等我們呢！」常老頭幾人開始掏兜，總共湊出一斤糧票，把糧票塞到王旺手裡：「小子揣好了，別讓你哥騙去啊。」
「嗯吶。」
唰…
說話間，王不二這邊就已經開始上魚了，看的幾個老頭直罵娘，差點都摔魚竿了。
等釣了三個多小時，他們身邊的魚就快堆的下不去腳了，沒辦法，常老頭又回去找兒子了。
「王老弟我就知道…你不會把我忘了…」常威挺著大肚子邊跑邊喘。
「常哥說笑了，今天帶秤來了？」
「帶了，小孫…你帶人秤一下，注意點別缺斤少兩，差一點腿給你打折！」常威邊說邊給王不二發了根煙。
王不二剛抽完，把煙別在耳朵上問：「常哥這小事你怎麼還親自跑過來了？」
「啥？老弟你管這幾百斤的魚叫小事？？？」
「這對你這麼大一個軋鋼廠採購科主任來說很難麼？」
常威苦笑：「唉，不是很多，是太多了，老弟你是不知道啊，在咱們鐵西，我這個軋鋼廠應該說是最大的了，廠里現在多少人你知道麼？」
王不二搖了搖頭，他也沒進去過，只知道廠子很大，王大海也沒跟他說過。
「三千多人！」常威伸出三根手指，苦著臉道：「我手底下的採購員腿都快跑折了，那也是杯水車薪。」
「你們那麼多採購員，採購回來的東西應該也不少吧？怎麼會差的這麼嚴重？」
常威又吧嗒點了根煙，嘆息道：「我們採購員多是多，但老弟你得看看咱們鐵西多少個廠子啊，好幾百個，哪個廠採購員少了？上千個採購員一起出動的場面見過麼？比他媽鬼子進村都嚇人！」
「那你們缺肉麼？我說的不是魚肉。」
「缺！怎麼不缺，只要是肉我們都缺，我們廠里連耗子都不敢多待一秒，但上哪去弄啊！」常威說著隨後反應過來，疑惑道：「王老弟你這話是啥意思？你能弄來肉？」
「差不多，不過我不要錢，能找你換點東西麼？」
沒有通天路，只能步行梯。
軋鋼廠採購科主任是他現在能接觸到最高級別的了，有棗沒棗打一竿子。
「老弟你先說換啥，只要是我能弄到的，肯定差不了。」常威拍著胸脯保證。
「棉花有麼？」王不二問道。
「嗨，我當是啥呢，老弟你要多少？」常威鬆了口氣，這種東西雖然稀少，但得看對誰，他一個三千多人大廠的採購主任，也就弄肉費勁，剩下別的物資還真沒咋缺過。
「三…五十斤左右能弄到麼？」王不二想到奶奶那邊一大家又改了口。
「數有點多，但也不是不行，那老弟肉的事…」
「我過幾天回山里，等我回來給你帶，最多不超過十天。」
「只要是年前能弄到就行。」
要不說是軋鋼廠的人呢，辦事就是麻利，一會就秤完了。
「常哥，一共是301斤。」小孫跑過來說道。
「嗯，老弟，還是四毛一斤，這是121你收好。」常威揮揮手讓小孫離遠點，從兜里掏出錢數了數遞給王不二。
「哪回都多，這多不好意思啊。」
「為國為民！」
「理解萬歲！」
等常威帶著人走了，王不二又釣了一會，湊了一袋子，跟幾個裝瘋賣傻的老頭告別。
往公交車站走的路上，路人看到他們拎著麻袋，又避免不了一頓詢問。
這個時候不是後世，肯用麻袋裝的不是糧食就是肉，要是裝別的東西沒幾個人捨得用麻袋，畢竟一毛錢一條呢。
上了公交車，王旺抓著麻袋不論誰來都不讓看，這讓王不二省心不少，安逸地靠在座椅上想事情。
想到昨天忘餵小狐狸了，趕緊進入空間。
「我靠！！！」
……
進到東屋的時候發現王大海還沒上班，正坐桌子旁吃飯呢，張娟罕見地躺在炕上睡覺，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嘴角翹起很開心的樣子，最離譜的是還小聲地打著呼嚕！
也就是這時候沒手機，要不然王不二高低把他媽這副模樣錄下來，以後只要張娟拿自己找樂子，自己就把這錄像放出來！
不過以張娟的性格，估計也不會當回事，反而會得意洋洋的誇她自己睡覺好看。
以王不二的對張娟的了解，他媽真能幹出這事來！
「唔…怎麼是涼的？」王不二剛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吐槽。
「有涼的就不錯了。」王大海倒沒有挑三揀四，用鼻尖對著炕上點了點：「一會出門的時候你倆別忘了把衣服換上。」
王不二順著王大海指引的方向看去，發現真有兩套棉衣棉褲，看衣服的厚度棉花估計還放了不少。
「啥時候做的，我記得我媽昨天做的不是被子麼？」
王不二粥也不喝了，來到炕邊拿起棉衣上下打量。
該說不說，張娟這個母親雖然愛八卦，愛說別人壞話，平時閒的沒事也樂意逗兒子玩，但手藝是真沒的說！
雖然棉衣的布料是舊衣服裁剪下來的，但這棉衣棉褲的針腳是真的密，一眼就能看出做衣服的人肯定是花了心思的。
「你媽昨天晚上點燈縫了一宿，我起來的時候才做完，才剛睡下不久。」
…
都說自己長的像母親，王不二仔細看了看，確實像，張娟那張好看的臉是真的能打，要不然他剛來的時候也不會覺得父親配不上母親。
雖然張娟的此時的臉上像是敷著一層油膜，雖然她的黑眼圈很重，雖然她打著呼嚕，雖然她眼皮通紅…
嘀嗒…
王不二仰著頭想把眼淚憋回去，但卻怎麼也止不住，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怕出聲打擾到張娟休息。
都說人越缺什麼就越盼望什麼，可當王不二真得到了他想要的，又真的特別害怕失去，害怕自己現在只是做夢，夢醒了又回到那個孤苦無依的世界。
習慣，有時候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讓人依賴，讓人捨不得放手，也讓人慾罷不能。
可以想像，一個女人大晚上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一邊裁剪一邊幻想，幻想著兒子們見到棉衣時驚喜的表情？
可能也會因為光線太暗，數次扎到手指，把手指放在嘴裡隨便嘬嘬，若無其事的繼續做衣服…
王大海走到王不二身邊，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你長大了，我和你媽也不能一直陪在你身邊照顧你，以後不管做啥事，多想想。
想想你還有家人，要是真碰到解決不了的事別自己扛著，來找我們商量商量，爸媽能幫你解決的肯定會幫，幫不了…也會幫！」
見到兒子點頭，王大海嘆息道：「不管幹啥都要注意自己安全，你媽不能沒有你…」
…
王不二不知道王大海啥時候走的，只知道自己的心情不太好，拎著魚竿往車站走的路上，有事沒事就輕輕踢王旺屁股一腳。
「大哥，要不我把褲子脫了再踢吧。」
「為啥？」
「我怕你給我踢壞了。」王旺拍拍屁股嘟囔道。
王不二翻了個白眼，順手丟過去一塊大白兔奶糖，自己嘴裡也含了一塊。
「大哥，唔…你給哪弄來的？」王旺高興的連糖紙都整個塞進嘴裡。
王不二更鬱悶了，掰開王旺的嘴巴，把沾滿哈喇子的奶糖拿出來脫掉包裝紙又塞了回去。
王旺不斷吧唧嘴，眼珠亂轉：「大哥，這糖真好吃，你再給我一塊我自己試試。」
呦呵，這老弟也會釣魚了，只不過釣的是他這個當哥哥的。
帶著弟弟坐上公交，王旺嘴裡還不停叭叭：「大哥，坐車怎麼這麼貴啊，兩分錢夠我花好久了。」
「等你長大就不覺得貴了。」
「大哥，外邊這個大房子是啥啊？」
「住人的。」
「大哥，這車為啥會自己跑啊。」
「車底下裝著一頭牛。」
「大哥…」
…
起初的時候王不二偶爾還回答一些問題，到後來他乾脆不吱聲了，王旺也沒失落，趴在車玻璃上哈氣，一會畫一個笑臉，一會畫一朵小花，自己玩的不亦樂乎。
隨著愈發接近年底，溫度也越來越低，沒有棉服的人終究還是扛不住外邊的溫度，渾河冰面上的人比前兩天少了。
幾個老頭倒是還在，也不研究玄學了，圍在一起一邊釣魚一邊嘮嗑。
「今天收穫不太好啊。」王不二又開始日常閒聊逗老頭。
「呀，你小子來了，昨天沒看到你，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常老頭見到他還挺開心。
「就知道你們會想我，我這不就來了嘛，老弟，叫人。」王不二說著挨個給幾個老頭髮煙。
「爺爺們好。」
「唉，你好你好，這小子是你弟？」常老頭饒有興趣的看著王旺。
「嗯，親的。」
「他比你小子強，懂禮貌！」
「確實。」李老頭附和道。
王不二翻了個白眼道：「那咋光占便宜啊？爺爺白叫了？」
「哈…你小子給這等我們呢！」常老頭幾人開始掏兜，總共湊出一斤糧票，把糧票塞到王旺手裡：「小子揣好了，別讓你哥騙去啊。」
「嗯吶。」
唰…
說話間，王不二這邊就已經開始上魚了，看的幾個老頭直罵娘，差點都摔魚竿了。
等釣了三個多小時，他們身邊的魚就快堆的下不去腳了，沒辦法，常老頭又回去找兒子了。
「王老弟我就知道…你不會把我忘了…」常威挺著大肚子邊跑邊喘。
「常哥說笑了，今天帶秤來了？」
「帶了，小孫…你帶人秤一下，注意點別缺斤少兩，差一點腿給你打折！」常威邊說邊給王不二發了根煙。
王不二剛抽完，把煙別在耳朵上問：「常哥這小事你怎麼還親自跑過來了？」
「啥？老弟你管這幾百斤的魚叫小事？？？」
「這對你這麼大一個軋鋼廠採購科主任來說很難麼？」
常威苦笑：「唉，不是很多，是太多了，老弟你是不知道啊，在咱們鐵西，我這個軋鋼廠應該說是最大的了，廠里現在多少人你知道麼？」
王不二搖了搖頭，他也沒進去過，只知道廠子很大，王大海也沒跟他說過。
「三千多人！」常威伸出三根手指，苦著臉道：「我手底下的採購員腿都快跑折了，那也是杯水車薪。」
「你們那麼多採購員，採購回來的東西應該也不少吧？怎麼會差的這麼嚴重？」
常威又吧嗒點了根煙，嘆息道：「我們採購員多是多，但老弟你得看看咱們鐵西多少個廠子啊，好幾百個，哪個廠採購員少了？上千個採購員一起出動的場面見過麼？比他媽鬼子進村都嚇人！」
「那你們缺肉麼？我說的不是魚肉。」
「缺！怎麼不缺，只要是肉我們都缺，我們廠里連耗子都不敢多待一秒，但上哪去弄啊！」常威說著隨後反應過來，疑惑道：「王老弟你這話是啥意思？你能弄來肉？」
「差不多，不過我不要錢，能找你換點東西麼？」
沒有通天路，只能步行梯。
軋鋼廠採購科主任是他現在能接觸到最高級別的了，有棗沒棗打一竿子。
「老弟你先說換啥，只要是我能弄到的，肯定差不了。」常威拍著胸脯保證。
「棉花有麼？」王不二問道。
「嗨，我當是啥呢，老弟你要多少？」常威鬆了口氣，這種東西雖然稀少，但得看對誰，他一個三千多人大廠的採購主任，也就弄肉費勁，剩下別的物資還真沒咋缺過。
「三…五十斤左右能弄到麼？」王不二想到奶奶那邊一大家又改了口。
「數有點多，但也不是不行，那老弟肉的事…」
「我過幾天回山里，等我回來給你帶，最多不超過十天。」
「只要是年前能弄到就行。」
要不說是軋鋼廠的人呢，辦事就是麻利，一會就秤完了。
「常哥，一共是301斤。」小孫跑過來說道。
「嗯，老弟，還是四毛一斤，這是121你收好。」常威揮揮手讓小孫離遠點，從兜里掏出錢數了數遞給王不二。
「哪回都多，這多不好意思啊。」
「為國為民！」
「理解萬歲！」
等常威帶著人走了，王不二又釣了一會，湊了一袋子，跟幾個裝瘋賣傻的老頭告別。
往公交車站走的路上，路人看到他們拎著麻袋，又避免不了一頓詢問。
這個時候不是後世，肯用麻袋裝的不是糧食就是肉，要是裝別的東西沒幾個人捨得用麻袋，畢竟一毛錢一條呢。
上了公交車，王旺抓著麻袋不論誰來都不讓看，這讓王不二省心不少，安逸地靠在座椅上想事情。
想到昨天忘餵小狐狸了，趕緊進入空間。
「我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