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浪客行,直面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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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浪客行,直面死亡

  小次郎在珊瑚森林的邊緣停下了腳步。

  前方,劍氣留下的軌跡斷了。

  不是逐漸淡去,而是像被利刃斬斷般突兀地消失在那片搖曳的發光珊瑚叢前。

  海水依舊緩緩流動,螢光微生物在暗處明明滅滅,一切都顯得如此自然,太自然了。

  「隱藏了氣息————不,是融入了環境。」

  他半蹲下來,指尖輕觸海底細沙。

  沙粒中殘留著極淡的魔力波動,如同墨水滴入大海後最後的漣漪。

  這是專業的手法,不是用蠻力抹除痕跡,而是讓自身的存在感稀釋到與周圍環境無異,仿佛從未經過。

  暗殺者的基本功。

  小次郎閉上眼睛,將感知提升到極限。

  水流的方向、溫度的變化、微生物的集群運動、珊瑚釋放的微弱生物光頻率————

  海中的一切都在訴說著信息。而在這些龐雜的聲音中,他尋找著那一絲不協調。

  十分鐘過去了。

  他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沒有。

  靜謐哈桑就像真正化作了海水的一部分,連靈魂的波紋都完美收斂。

  這種隱匿水準已經超越了尋常Assassin的範疇,這是氣息遮斷的極致。

  若非先前那一劍在她靈基上留下了刻痕般的劍意,他連追蹤到這裡都做不到。

  「那麼————」

  小次郎站起身,沒有繼續徒勞地追蹤。他環顧四周,重新審視這片區域。

  珊瑚森林是魚人島的聖地之一,生長著能散發治癒之光的特殊珊瑚。

  但此刻,這片區域給他的感覺並非治癒,而是一種深沉的寂靜。

  不是安寧的寂靜,而是連生命本身都被壓抑的寂靜。

  他沿著軌跡消失的區域外圍緩步移動,物干焊始終保持在最順手的角度。

  三百步後,他發現了第一處異常。

  那是一叢約兩人高的螢光珊瑚,形態優美,散發著柔和的藍白色光芒。

  但在珊瑚基部的陰影處,沙地上有一小片不自然的平整。

  就像有人曾在此跪坐良久,離開時細心撫平了所有痕跡。

  小次郎沒有觸碰,只是俯身仔細觀察。

  平整區域的邊緣,有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顆粒,細如塵埃。

  他用刀鞘尖端輕輕挑起幾粒,放在掌心。

  不是珊瑚的碎片,也不是礦物。

  在魔力視野中,這些顆粒散發著微弱的死之氣息,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血砂。」

  專門用於某些降靈儀式的媒介,由祭品的鮮血混合特殊礦物研磨而成,能穩固靈體與現世的連接。

  這裡舉行過儀式,而且規模不小。

  小次郎繼續搜索。

  接下來的半小時,他在半徑五百米的區域內發現了七處類似的痕跡。

  所有的痕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片珊瑚森林正在被改造成一個龐大的魔術陣地,而陣地的核心不在森林本身,而在更深處。

  他回到軌跡消失的原點,這次換了一個思路。

  如果靜謐哈桑的目的不是單純逃跑,而是前往某個特定地點,那麼她選擇的路徑必然有原因。

  避開主幹道可以理解,但為何要穿過這片正在構築陣地的區域?除非————

  「這裡就是陣地的一部分,或者說,是通往核心的門。」

  小次郎再次閉上眼睛,這次不再尋找氣息,而是感受魔力的流向。

  他只是一件暗殺者,只能大概的感知方位,而且拼盡全力也不一定準確。

  如果有真正精通此道的魔術師感知的話就會精準和快速多了。

  海中的魔力如同無數條無形的河流,有的洶湧,有的平緩,有的溫暖如生命脈動,有的冰冷如死亡嘆息。

  不過————


  在珊瑚森林這片區域,絕大部分魔力都在自然地流淌,唯獨有一處。

  東南方向,約八百米外。

  那裡的魔力流動出現了詭異的漩渦。

  不是被吸引過去,而是被強行吞沒,如同一個無形的黑洞,悄無聲息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能量,連光線經過那裡都會微微扭曲。

  小次郎睜開眼,朝那個方向望去。

  肉眼所見只有層層疊疊的珊瑚叢林,但在魔力視野中,那裡有一個直徑約三十米的空洞。

  空洞的邊緣如同磨砂玻璃般模糊,內部則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結界————不,是陣地的雛形。奇怪了一群暗殺者怎麼會構建這般陣地————」

  他悄無聲息地朝那個方向移動,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地上的魔術痕跡。

  隨著距離拉近,那股吞噬感越來越強,甚至連周圍海水的溫度都在下降。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在距離空洞邊緣約五十米時,小次郎突然停下。

  前方的珊瑚叢中,有人。不是一個人。

  紫發的百貌哈桑站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沙地上,她面前懸浮著三枚幽綠色的水晶,水晶之間由纖細的光線連接,構成一個不斷旋轉的三角陣式。

  而她的左右兩側,各站著兩個樣貌不同的哈桑。

  一個手持短刃警戒四周,另一個則單膝跪地,雙手按在地面,似乎在維持某種術式。

  小次郎立刻收斂全部氣息,連心跳都壓到最低。

  他將自己融入珊瑚的陰影中,他的氣息遮蔽能力雖然不強,但也夠用。

  百貌似乎沒有察覺。

  她專注地看著三角陣式,口中低聲吟唱著某種古老的咒文。

  那語言不屬於任何現世的語系,音節扭曲怪異,每個詞吐出都會讓周圍的光線黯淡一分。

  隨著吟唱,三角陣式中央逐漸浮現出影像。

  那是深海祭壇的景象。

  祭壇頂端,暗紅色的血池正在緩緩旋轉,池面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無聲地嘶吼。

  池邊,咒腕哈桑正將一把骨粉撒入池中,每撒一次,池水的顏色就深邃一分。

  而在祭壇的第三層平台上,靜謐哈桑盤膝而坐。

  她的腰間傷口已經被某種黑色的物質完全覆蓋,那物質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正在與她的靈基融合。

  她的骷髏面具微微抬起,似乎在仰望上方。

  不是祭壇頂端,而是更上方,那穿過萬米海水,理論上根本看不見的天空。

  影像持續了約一分鐘,然後逐漸淡去。

  百貌停止了吟唱。

  她伸手收回三枚水晶,兩個分身也化為霧氣回歸本體。

  「時間不多了。」她低聲自語,聲音里沒有情緒,只有冰冷的計算。

  「靜謐的傷勢還需要兩小時穩定,但草帽一夥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她轉身,看向小次郎藏身的方向。

  小次郎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但百貌的目光並沒有聚焦,而是穿透了他,看向更遠處。

  「初代大人還在觀望————但亞茲拉爾大人的計劃不能延遲。」

  她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蒼白的骨片。

  骨片上刻著一個倒置的十字,十字中央鑲嵌著一顆漆黑的寶石。

  「以死神代理人山中老人之名,」百貌的聲音變得空靈,仿佛在轉述某種更高存在的意志。

  「珊瑚陣地加速構築,三小時內完成冥府投影的基礎框架。所需祭品————從港口區補充。」

  她將骨片按在地面。

  一瞬間,以骨片為中心,無數蒼白的紋路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那些紋路爬過珊瑚、鑽入沙地、甚至順著水流向上延伸,所過之處,生命的氣息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死寂。

  小次郎看著那些紋路從自己藏身的珊瑚叢下方穿過,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這不是溫度上的寒冷,而是概念上的死之侵蝕,連海水本身都在哀鳴。


  紋路蔓延了約兩百米才停止。

  整片區域的光線都暗淡了至少三成,螢光珊瑚的光芒變得慘澹無力。

  百貌收回骨片,轉身離開。

  她的身影在珊瑚叢中幾個閃爍,便消失不見。

  小次郎沒有立刻行動。

  他在陰影中又等待了五分鐘,確認百貌確實離開,周圍沒有其他埋伏,才緩緩現身。

  他走到百貌剛才站立的地方,看向地面。

  那些蒼白的紋路已經開始滲入沙地深處,只留下淺淺的痕跡。

  但在魔力視野中,它們如同血管般在海底呼吸。每一次脈動都在抽取周圍的生命力,轉化為純粹的死之魔力。

  他蹲下身,仔細研究那些紋路的走向和結構。

  很古老,很複雜。

  這絕對不是現代魔術的體系,也不是他那個時代的魔術體系,比那個時代古老得多。

  甚至不是人類魔術的體系。

  紋路中蘊含著強烈的神性殘留,但那是扭曲的神性,如同被污染的神血。

  「冥府投影————」

  小次郎回想起,聖杯戰爭的相關情報中,確實有關於領域構築的高級魔術。

  通常來說,英靈想要在這個世界展開自己的固有結界。需要消耗巨大的魔力並承受世界的修正。

  但如果有合適的錨點和媒介,可以取巧將領域的一部分投影到現世,雖然威力大減,但消耗也小得多。

  而冥府,毫無疑問是死神亞茲拉爾最適合的領域。

  那麼,錨點是什麼?

  小次郎的思維飛速運轉。

  第一,地點。

  魚人島位於萬米深海,是人類與魚人這個種族分離的地點,概念上來說本就是生與死的邊界之一。

  而聽說,深海祭壇又是古代進行血腥祭祀的場所,積累了大量的死之概念。

  這是天然的優勢。

  第二,媒介。

  血池中的祭品之血,混合了多種族的生命精華,可以作為連接冥府的橋樑。

  第三,鑰匙。

  布魯克的黃泉果實能力,能溝通生死界限,是最佳的開門人。

  第四————還有一個關鍵。

  小次郎看向那些蒼白紋路蔓延的方向。

  它們不是隨意延伸的,而是有明確的流向,全部指向同一個方位————

  「看來————不止一個陣地。」

  他明白了。珊瑚森林這裡的陣地,是接收器。

  而深海祭壇那邊的陣地,是發射器。

  當黃泉之門在祭壇打開,冥府的力量會湧出,然後通過珊瑚森林的陣地進行過濾和穩定,最終在魚人島形成一個穩定的冥府投影區域。

  在這個區域內,亞茲拉爾的權能將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甚至並非以從者的身份現身,而是直接降臨————

  小次郎站起身,決定暫時放棄追蹤靜謐。

  情報已經足夠關鍵,他需要立刻通知路飛他們。

  但在這之前————

  他看向珊瑚森林深處,那個魔力被吞噬的空洞。

  百貌離開前說的是加速構築陣地,那麼那個空洞很可能就是陣地的核心節點之一。

  如果能破壞它,至少可以拖延時間。

  他朝空洞方向移動。

  五十米距離,他走了十分鐘。

  每一步都在測試地面的魔術反應,避開所有可能的陷阱。

  終於,他站在了空洞的邊緣。

  從外面看,這裡只是一片普通的珊瑚叢,但在魔力視野中,這裡是一個直徑三十米的球形領域。

  領域的邊界如同半透明的黑色玻璃,內部一片漆黑,連光線都無法逃逸。

  小次郎伸出手,用刀鞘尖端輕觸領域邊界。

  「嗡一」

  低沉的共鳴聲響起,刀鞘尖端接觸的位置泛起一圈圈漣漪。


  同時,一股冰冷的吸力傳來,試圖將他整個人拉進去。

  他立刻收手,後退兩步。

  領域的強度很高,強行突破會引發警報。而且內部情況不明,貿然進入風險太大。

  就在他思考對策時,領域內部突然有了變化。

  那片黑暗中,緩緩浮現出一個影像————

  那是一個由白骨構成的王座。

  王座懸浮在虛無之中,周圍環繞著無數哀嚎的靈體。而王座之上,坐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身影穿著破舊的黑袍,深藍色頭髮,毫無表情的臉龐。

  但與小次郎見過的王哈桑不同,這個身影的骷髏面具額頭處,有一個倒置的十字刻痕,刻痕中流淌著蒼白的火焰。

  是亞茲拉爾!

  或者說,是亞茲拉爾留在陣地中的一道印記。

  亞茲拉爾緩緩抬起頭,儘管隔著領域邊界,小次郎依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沒有情緒,沒有殺意,只有純粹的審視。

  如同在觀察一件工具、一個現象、或者一個————即將死去的存在。

  「劍客。」

  聲音直接在小次郎腦海中響起,空洞而遙遠,仿佛從冥府深處傳來。

  「汝看見的,是註定到來的終局。」

  小次郎握緊刀柄,沒有回應。

  「生與死的循環,將被重塑。」亞茲拉爾繼續說著,那聲音如同冰冷的潮水,試圖淹沒人的意志。

  「山中老人守護的平衡,不過是停滯。真正的死亡,不是終結,而是————升華。」

  影像中,亞茲拉爾抬起一隻手。那隻手蒼白得不似活物,指尖流淌著灰白色的霧氣。

  「加入吾等。汝之劍,可斬斷的不僅是軌跡,還有————生命的枷鎖。」

  這是招攬。

  小次郎平靜地看著影像,緩緩搖頭。

  「吾之劍,只斬該斬之物。」

  短暫的沉默。

  然後,亞茲拉爾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那麼,便成為基石吧。為新的死亡世界,獻上汝之血與魂。」

  「他守護的過去,將由吾開創的未來————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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