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八章 相見不相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89章 相見不相識

  當天傍晚,漢軍已經全部渡河,並且在幾處高地設立大營。

  至此,漢軍主力已經是毫無疑問的進入了開封府境內。

  雖然政治意義非凡,但是這年頭的消息傳遞速度太慢,最多也只有周邊百姓得知了這個消息,並沒有造成整個開封府震動的轟動效果。

  當然,即便只是周邊百姓得知消息,也足以引得遠近耋老土豪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了。

  有許多河南士民在大名府之戰前後就已經暗中投靠了漢軍,此時見到漢軍威儀簡直是熱淚盈眶,頗有一種苦盡甘來之感。

  對於這些人,劉淮自然給予了極大的禮遇。

  而那些新附之人雖然待遇差一些,卻也能有一名郎官或者參謀軍事去做招待與鼓勵。

  漢軍大營立即就是一片欣欣向榮之態。

  在這片歡樂的氣氛中,漢軍的軍師將軍,相當於參謀部總參謀長的梁肅,在用出人意料的速度處置好了河北事宜後,渡河而來。

  「深夜航船實在是太危險了,梁先生以後萬勿如此。」

  軍議之中,面對劉淮的溫言勸說,梁肅罕見的甩了臉子,直接悶不作聲的來到了右首第一的位置,給自己斟了杯茶水後方才說道:「大郎君都不怕危險,不畏生死,我等做臣子的,又怎麼敢害怕什麼夜色?」

  此次軍議參與的人比較少,地位最高之人也就是天雄軍總管王友直了,可即便一軍總管面對中樞的參謀長也是要矮一頭的,因此所有人都只是低頭飲酒,當做沒聽見。

  劉淮攤手說道:「梁先生這可錯怪我了,我的確沒有沖陣,這可是全軍上下有目共睹的事情。」

  梁肅微微搖頭:「大郎君莫要如此自欺欺人。今日也就是仆散忠義見到事不可為,扭頭走了,若是他真的催動全軍不要命的殺來,該怎麼辦?」

  劉淮:「梁先生多慮了,且不說仆散忠義敢不敢將西金全部兵馬賭一把大的,就說這片河灘又能擺開多少兵馬?

  若是金賊以步兵壓來,則必然會遭受長時間炮擊;而若是金軍以騎兵殺來,則會更加施展不開,而且會直面我軍堅陣。

  可以說只要接戰,無論如何都是穩賺不賠的。

  唉,只可惜仆散忠義確實是能屈能伸,大將之材,竟然不上鉤,直接引兵退卻了。」

  聽到劉淮言語中竟然承認以自身為餌的事實,梁肅不由得更加憤怒,卻又不好發火,只能連連飲茶不停。

  劉淮見狀,也怕自家參謀長被氣出個好歹來,趕緊岔開話題:「梁先生,接下來的局勢可有何教我?」

  梁肅依舊在生悶氣:「臣已經心亂如麻,暫時容臣想一想。」

  劉淮卻也沒有繼續等待,而是直接說道:「那我先說一下,還望梁先生能為我查漏補缺。」

  「此戰的關鍵就在於身後這條黃河。」

  「今日是臘月初十,如果按照往年天氣,最遲半個月之內,大河就會封凍。」

  「而封凍之後,除了水軍必須待在港口,難以出動之外,南北往來反而要簡單許多。」

  「在這期間,仆散忠義必定會十分保守。」

  「再過一個月,大河凌汛隔斷南北之時,方才是金賊用武拼命之時。」

  「也就是說,咱們只有這一個月的主動時間。」

  劉淮所說的,也是之前軍議中強調多次的結論,倒也沒有出乎意料的說法。

  「我軍肯定要趁著這個月金軍保守之時,主動進攻的。」

  王友直立即擊掌說道:「大郎君,那就打!依舊是我們天雄軍為先鋒!有大炮配合,天雄軍即便人少,又何懼金賊?」

  劉淮細細解釋:「王總管,進攻也要分作兩層的,我稱為軍事進攻與政治進攻。

  河南平原,有利於金賊騎兵發揮,首先以軍事進攻,實屬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而政治攻勢則會達到四兩撥千斤的結果。」

  說起了正事後,梁肅倒也沒有繼續耍性子,他捻須笑道:「那就依照之前的說法,讓英雄去勸英雄,讓好漢去勸好漢?」

  劉淮想了片刻後,再次加碼:「汴梁城距離此地不過五六十里,讓人傳出流言,射入箭書,就說以今日為限,二十日內前來投誠的,官爵不變,我都認下;


  二十日到四十日內前來投誠的,則需在節度府作遴選,官爵降等一級,再行委任。

  四十日到六十日內前來投誠的,罷免一切官職為庶民,卻可以通過節度府的遴選,繼續為官一方。

  六十日以外,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現,其餘皆按照戰時來處理。不思歸順反而拔刀相向者,則定斬不饒!」

  眾將轟然應諾,隨後不顧夜色,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中。

  梁肅再有小情緒,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耽擱正事,立即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去了。

  所謂英雄去勸英雄,好漢去勸好漢也只是戲謔式的說法,準確的來說就是開封府內有許多猛安謀克戶,正好讓漢軍中的歸化女真人去勸降。

  谷清臣一身布衣打扮,牽著一匹騾子,緩緩走出了軍營,竟然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

  這名去年被漢軍俘虜,又在投降之後改成漢姓的前東金大將,因為在勸降蒙城金軍的時候有重大立功表現,因此只經歷了八個月的勞動改造就放出來了。

  谷清臣雖然重獲自由,卻也終究沒臉再回金國。

  而且天下大勢至此,回去之後又能做什麼呢?

  與國同死嗎?

  當日沒敢去死,來日就敢了嗎?

  因此,谷清臣只能與之前的部下混在一起,試圖在輔兵營中找個活計。

  漢軍自然也不能讓歸化女真人繼續抱團,很快這些人就又被打散,有的被徵調去了軍屯民屯,有人則被招募進了正軍,還有人則是在輔兵營中紮下根來。

  如今的谷清臣,除了頭髮短一些,遼東口音重一些之外,跟漢人沒什麼兩樣了。

  在谷清臣周圍還有十幾名歸化女真人,有一人顫顫巍巍發問:「將軍,你們……你們就不怕我等一去不回了嗎?」

  陳仲闞打著哈欠說道:「你們願走就走吧,不過我也得告誡你們,既然入了軍籍,不管是輔兵還是屯軍,都算得上是軍卒,臨戰時應當聽命。

  逃了之後可是要以逃兵罪論處的,家人也會受牽連,授田都會被奪回的。」

  並不是每個人的家人都在漢軍境內,因此雖然陳仲闞言語很重,卻還是有些人起了些許心思。

  谷清臣見狀,緩緩搖頭,沉聲說道:「如今天下大勢乃是漢王統一天下的局面,你們就算是逃,又能逃去哪裡呢?

  真以為漢王不會統一遼東關外嗎?悉心做事,總會有個好局面的。」

  谷清臣說罷,也不顧其餘人聽沒聽進去,直接翻身上了騾子,招呼上幾名相熟的伴當,乘著夜色向南而去。

  陳仲闞見谷清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只是冷笑了兩聲。

  此人或許真的忠心耿耿,或許是在演戲以試圖找到逃脫的機會。

  但都無所謂了。

  漢軍不缺一兩個俘虜,也不缺一兩個看不清形勢的糊塗蛋,既然有人找死,那就隨他們去。

  至於漢軍軍情是否會泄露,那就更不是個問題了。

  機密的事情谷清臣不知道。

  大政軍事漢軍本來就是要昭告天下的,就算谷清臣傳出去,也只會讓金國的有識之士更為絕望罷了。

  這就是煌煌大勢,這就是歷史車輪,女真人怎麼攔?

  谷清臣騎著騾子緩緩前進。

  他在完顏亮時期曾經在汴梁任官,也算是熟門熟路,只不過片刻工夫,他就在寒風中借著夜色辨明了道路,隨後與幾名伴當一起向牟駝崗而去。

  清晨時分,待徒單利看到夾谷清臣之時,饒是這廝年歲甚長,見多識廣,也不由得嚇了一跳。

  「你是……你是清臣……你不是……」徒單利張大嘴巴,鬍子隨之顫動起來:「不對……你這是投靠了劉大郎了嗎?」

  谷清臣臉上羞愧之色一閃而過,卻只能點頭:「正是如此。」

  徒單利身側一名清秀少年聞言也愣了半天:「夾谷清臣,我聽說過你,你……你不是國家有名的大將嗎?如何會……額,如何會投降給劉大郎呢?」

  谷清臣掩面搖頭,卻知道現在乃是關西近萬戶女真人生死的關鍵時刻,因此還是悶聲悶氣的回答:「回徒單公,無非就是臨戰數次大敗,喪志喪膽罷了。」

  此言一出,徒單利與他身側的年輕人反而不好說什麼。


  難道在這裡將谷清臣罵一頓?

  說的好像西金就沒有喪志喪膽一樣。

  徒單利又愣了片刻:「你這次來,是想要勸降老夫嗎?」

  谷清臣強行板起臉,誠懇說道:「我知道徒單公乃是國家老將,但……但……唉……,徒單公,我說句實話,若是真的能拼盡我女真全族的骨血,將漢王擊退,我又何惜一死?

  現在是卻是沒辦法了。徒單公,可能咱們女真全族拼上性命,也只是讓漢王高看咱們一眼,在史書上落上一筆罷了,根本是毫無用處的。」

  徒單利今日呆愣的時間格外長,在片刻之後卻只能哭笑不得的看著身側年輕人:「清臣的本事老夫還是明白的,他也是與劉大郎正面交手過的悍將,既然他這麼說了,那八成還是準的。」

  「只不過,既然太子殿下當面,老夫反而無話可說,也就任由太子決斷吧。」

  谷清臣聞言豁然抬頭,仔仔細細打量著那名年輕人。

  這次輪到他愣住了。

  片刻之後,谷清臣方才緩緩點頭:「多年未見,沒想到太子殿下已經長這麼大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