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四面楚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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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0章 四面楚歌聲

  谷清臣心中升騰起一陣絕望,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此處的數千戶女真國族。

  他已經是死了好幾次的人了,此番冒險前來,乃是為了在接下來的大戰中,儘可能多的救下女真國族。

  但是既然完顏光英在這裡,那所有的希望也就破滅了。

  然而谷清臣不知道的是,完顏光英與徒單利心中也升起了絕望之感。

  谷清臣的本事他們都知道的,堪稱年輕一代的翹楚,來日即便坐不上都元帥的位置,也能在中樞為一任宰執。

  而且他身上沒有什麼傷痕殘疾,甚至都沒有變得瘦弱,明顯是沒有經過漢軍虐待的。

  然而谷清臣此時卻在為劉淮勸降,明顯是覺得大勢已去,徹底無法了。

  這如何不讓這一老一小絕望呢?

  三人就這麼面面相覷著沉默了一刻鐘,還是由谷清臣打破了沉默:「徒單公,太子,漢王強盛絕非虛言,就比如昨日之戰,都元帥親率兩萬精兵,正面與漢王剛剛渡河的三千人相對,卻是大敗而退……」

  完顏光英聞言睜大了眼睛,緩緩張開了嘴巴,字面意義上的目瞪口呆起來。

  而徒單利則是捂住了胸口,劇烈喘了半晌粗氣方才說道:「且住……清臣,你說的可都是實話?!」

  夾谷清臣再次愣住,卻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是帶著幾名伴當,乘著夜色來到牟駝崗的。

  而金軍是在昨日下午徹底退卻的。

  怎麼現在完顏光英還沒有收到消息?

  這隻有一個可能了。

  仆散忠義擔心軍心動盪,封鎖了軍情。

  谷清臣緩緩平復了亂跳的心臟:「千真萬確,我昨日在輔兵營中,立柵欄挖壕溝,遙遙看得清楚,大金精兵衝上來,立即就被擊潰了。

  漢王順勢渡河,此時已經在大河之南立足,建立營壘了!」

  完顏光英回過身來,卻是立即起身:「徒單公,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必須得回汴梁城了。」

  徒單利也拄著拐杖起身:「老夫隨太子同行!」

  自從擊退成閔,又被辛棄疾率軍攆回來之後,完顏光英就一直住在牟駝崗,與他忠誠的子民住在一起。

  雖然完顏光英心中不認,但他的那場政治遊行還是給他帶來了巨大的聲望,無論是漢人豪強還是胡人國族都有歸心的趨勢。

  也因此,完顏光英並沒有回到東宮,而是繼續收攏人心,講述美好未來,爭取在遷都之時能多帶些人走。

  然而在漢軍攜帶著煌煌大勢壓來之時,這種浮於表面的忠心又能堅持多久呢?

  「清臣,你也一起來!」

  谷清臣無奈,只能騎著騾子,帶著幾名伴當跟著完顏光英等人一齊向汴梁城而去。

  此時已經是臘月十一的午後,在慘白日光的照耀下,越是靠近汴梁城,氣氛則越是緊張起來。

  軍士在官道上往來,原本就稀少的百姓商賈更是近乎絕跡。

  頗有一種白色恐怖的意味。

  將要抵達汴梁城下之時,完顏光英等人被一隊兵馬攔下。

  「這是太子儀仗,你們瞎了眼嗎?竟然敢攔?!」

  面對東宮衛士的喝罵,為首的一名女真將領訕笑出聲:「官人……現在汴梁城周邊亂成這般樣子,誰都信不得的。

  也因此,都元帥下令,無論是何人,都必須細細檢查!」

  「你這廝!」

  東宮衛士剛要喝罵,卻見到完顏光英已經撥馬越眾而出:「我就是完顏光英,你們可還要查驗我的印信?」

  見到一身貴氣的少年人後,那名帶頭的女真將領立即就信了,在馬上躬身行禮,口稱不敢。

  然而就在數十東宮侍衛放鬆下來之時,這名披甲女真騎士卻突然拔刀,雙腿一夾馬腹,猛然前躥。

  當面的東宮侍衛大駭,想要拔刀卻又哪裡來得及?

  刀刃如彩練落下,人頭伴著頸血飛起。

  「擒下小太子!」

  十餘名頭上還扎著辮髮女真甲騎齊齊喊殺,沖向了東宮儀仗。


  東宮侍衛反應也十分迅速,紛紛抽刀便殺,然而他們沒有披甲,面對甲騎突襲之時,一時間沒有太好的應敵手段,被殺得連連退卻。

  打頭的女真將領身上已經被砍了十幾下,被長矛刺了五六次,但因為身上甲冑整齊,卻依舊在活蹦亂跳。

  他手中大刀輪轉如飛,只要是蹭著東宮侍衛身上,就會立即造成傷亡。

  「保護太子!」

  「太子快退!」

  「太子!」為首的女真將領在東宮侍衛的圍攻下奮力嘶吼:「你不是想要保住女真國族嗎?隨俺去見漢王!隨俺去見漢王!」

  聲音之大,響徹整個小戰場,使得雙方正在奮戰的騎士盡皆色變。

  完顏光英原本還要躲避,聞言之後卻明顯顯得六神無主,呆在了原地。

  幸好此時東宮侍衛已經從被突襲的混亂中恢復過來,他們畢竟是精銳武士,紛紛下馬,以步戰來抵消甲騎的威脅。

  在大家都沒辦法奔跑起來之時,步戰要比馬戰靈活太多了。

  見部下都被拽落下馬,有的被就地斬殺,有的被捆縛結實,那名領頭的女真將領悲憤大喝一聲,舉起手中長槍,向著完顏光英擲去。

  完顏光英仿佛被嚇傻一般一動不動。

  而他身側的谷清臣則是反射性的揮舞長矛,將激射而來的長槍凌空格飛,卻在動手之後又是愣了半晌,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麼。

  這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場面也實在是太亂了。以至於所有人都在憑藉本能而行事。

  直到來襲的女真甲騎都被擒殺之後,完顏光英方才驅馬靠近,臉上依舊蒼白無比,有些顫巍巍的問道:「我……我認識你,你叫兀顏光,父親乃是七山部的世襲猛安……為何要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兀顏光被摁倒在地,只是閉目不言。

  完顏光英見狀也失去了審問的興致,揮了揮手,示意侍衛將其就地斬殺,此事到此為止。

  「太子,你到前邊去看看,就知道我為何要這麼做了。」

  刀頭落下之前,兀顏光只是喊了這麼一句,就已經人頭落地。

  谷清臣看著那顆梳著辮髮的人頭,心亂如麻,百思不得其解。

  這是有跟腳的西金大將,再加上他頭上還留著辮髮,不可能是漢軍派出來的。

  他為什麼想要帶著太子去見漢王?

  昨日大戰後,金軍真的已經徹底喪膽了嗎?

  完顏光英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留下幾名侍衛收拾殘局之後,他立即沉著臉,向汴梁城下進發。

  臨近汴梁之時,一直沉默落在後方的徒單利方才對完顏光英說道:「老朽的耳朵聽不清楚了,太子,這是什麼聲音。」

  完顏光英勒住馬韁繩,聽著寒風送來的聲音,臉色漸漸變得更加難看:「是哭聲……這是,哭聲……」

  「走!」

  完顏光英沒有過多猶豫,心中已經紛亂如麻。

  然而,還沒有抵達軍營附近的時候,就在越來越清晰的哭聲之中,完顏光英竟然遇上一群漢軍騎士。

  為首的漢軍有濃重的遼東口音:「兀那金軍,今日不是與你們來廝殺的!」

  有東宮侍衛撥馬上前,高聲詢問:「不是廝殺來此作甚?」

  為首漢軍仿佛認出了太子儀仗,卻也沒有過多在意:「昨日大戰,你們都元帥大敗,留下千把傷兵。

  漢王仁慈,派遣軍中醫官救治,又分了些帳篷石炭安置,能救的都救回來了,那些傷重的也沒辦法。

  荒郊野外的,終究不如汴梁城中適合養傷,漢王又是心善之人,見不得人受苦。今日清晨,漢王他老人家下令,讓俺們將這些傷兵全都送回來。」

  說著,為首漢軍就下令讓幾名傷兵下馬,隨即讓輕傷員背負著重傷者或者屍體向太子儀仗處緩緩走去。

  東宮侍衛有些不知所措。

  而那十餘漢軍也沒有多待,立即撥馬扭頭離去了。

  有些東宮侍衛還想要包圍住漢軍騎士,以多打少捉兩名俘虜,然而見到自家袍澤那副模樣,又想到漢軍此行乃是來送還傷員的,也是紛紛泄氣,只是轉頭看著完顏光英。

  徒單利捂著胸口,呼吸再次急促起來。


  完顏光英卻沒有任何反應,再次呆愣當場。

  而那些受傷的金軍即便在漢軍大營中有一口吃的,也有篝火可以保暖,有帳篷可以禦寒,卻畢竟是敗軍俘虜,驚慌恐懼也是難免的。

  再加上身上的傷痛,袍澤重傷乃至於身死,使得他們如同驚弓之鳥。

  待此時眼見已經逃出生天之後,遇到的金國貴人卻是一副不管不顧的模樣,不由得悲從中來,連續兩日的驚慌恐懼悲傷統統爆發出來,皆是哭泣出聲。

  哭聲是會傳染的,很快還活著的傷兵盡皆嚎啕起來。

  完顏光英此時終於明白遠方傳來的哭聲是怎麼一回事了。

  「你們幾個,帶他們去臨近軍營救治。其餘人隨我來!」

  完顏光英囑咐幾句之後,只能帶著剩餘人向著汴梁北大營而去。

  而臨近之後,完顏光英方才發現為何千餘人的哭聲會這麼大。

  傷兵在哭,那些來來尋找家人的家屬也隨之哭泣,而原本還算妥當的金軍士卒也被氣氛感染,哭泣出聲。

  雖然只有千餘傷兵,但哭泣者不下萬人

  「劉賊……劉賊此計好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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