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虎嘯青瓦台·大師姐的雷達
第521章 虎嘯青瓦台·大師姐的雷達
從某種程度來說，錦城是沒有春天的，脫下羽絨服便是短袖。
不過初春的清晨，依然還裹挾著一層薄紗般的寒意。
劉蒙蒙打著慵懶的哈欠，揉著松睡眼，拉著柔軟的棉拖鞋，下意識地晃進了寬的廚房。
剛邁進門檻，她腳步條地釘在原地，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一雙大眼晴瞪得溜圓，寫滿了難以置信。
晨光透過巨大落地窗灑進來，勾勒出一個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忙碌的挺拔背影一吳楚之。
光暈在他寬闊的肩背上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圍裙系帶在腰間勒出緊繃的褶皺，滑稽中透著一股違和的居家人氣。
劉蒙蒙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一一空氣里除了粥米的甜香，還混雜著他慣用的雪松調須後水味道，像陽光曬透的松林，帶著昨夜書房熬夜殘留的淡淡墨水和咖啡因氣息。
這味道讓她心頭莫名一酸，混合著灶上氮盒的暖意湧進鼻腔，差點嗆出淚來。
分明是再尋常不過的清晨，她卻像個好不容易找回失物的孩子，想碰觸，又怕驚醒什麼。
「—狗子？你怎麼在廚房？」
劉蒙蒙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滿滿的驚。
真不能怪她驚訝。
潮水褪去，才知道誰在裸泳，住在一起，才知道盛世美顏下小仙女的真正生活習慣。
相比起某些小懶貓，過了貪睡年紀的劉蒙蒙，是六女之中最早醒的。
當然，這也是因為姜素素懷了孕變得貪睡導致的。
鮮花需要綠葉配，勤快也需要懶惰來襯托，於是大師姐不知不覺間便愛上了這個早睡早起健康人設。
所以同住一個屋檐下，她太清楚這個男人的生活軌跡了。
狗子早起？
是的，不會有錯，基本上每天吳楚之都會是整個家裡最早起來的人。
但通常六點整，他不是在環湖綠道揮汗如雨，就是在樓下健身房的跑步機上穩定輸出。
如果哪天早上廚房飄香了，那只有一個原因：昨晚他在某個姐妹房裡的「運動量」嚴重超標，以至於他不得不早起吃東西給自己多補充點體力。
可現在？
才剛過六點！
他居然沒去鍛鍊，而是穿著睡褲，圍著她粉色小碎花的圍裙（有點滑稽地緊繃在寬闊的背脊上），用湯勺攪動著咕嘟冒泡的砂鍋！
最關鍵的是，劉蒙蒙昨夜起夜時還警了一眼，凌晨三點，書房裡的燈還倔強地亮著，透出門縫在昏暗走廊拖出一道微光。
睡眠不足加上「勞作過度」？
哪個女俠昨晚這麼生猛？
她的雷達瞬間啟動，快速掃描。
吳楚之沒有回頭，動作自然地給另一個灶頭上的煮著雞蛋的小鍋蓋上蓋子，這才轉過身，嘴角掛著一絲笑意，「醒了？」
他揚了揚手裡的湯勺，「突然手癢，想做點順口的暖暖胃。」
劉蒙蒙走近幾步，廚房裡瀰漫著八寶粥特有的清甜香氣，暫時壓下了她心頭的八卦小火苗。
她仔細端詳他：眼臉下確實有點淡淡的青影，但神情並非疲憊，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心底咯瞪一下。
「你—今天要走？」
她脫口而出，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不少。
吳楚之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下，隨即恢復，點了點頭：
「嗯，得回燕京幾天。」
他語氣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21號到22號，得參加「興邊富民國際經貿洽談會」，緊跟著27號還有個『光彩事業表彰會』，而且和HY集團後續的談判以及條款的確認，也需要我盯著。」
劉蒙蒙柳眉一挑，更困惑了：「『興邊富民」？『光彩事業」？這都是些啥亂七八糟的會議啊？」
她印象里，吳楚之對這種官方色彩濃厚的會議興致缺缺，是能躲就躲的。
她撇撇嘴，暗自腹誹：這狗男人怕不是被哪個老狐狸忽悠去當慈善幌子了？
公益？
騙鬼呢！
果核去年那場賑災捐款，他可是連剪彩都懶得露面，全丟給了秦莞去應付媒體。
吳楚之看著她寫滿不解的臉，心底掠過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無奈。
李明博此刻應該已經在三萬英尺的高空飛返漢城，而新羅代表團的大部分人卻還滯留華國觀望風聲。
HY集團那棟嘉立在燕莎商圈黃金位置、氣派非凡的「HY盛世大廈」，不僅僅是新羅在華企業的象徵，更是HY集團在燕京的神經中樞。
月底前李明博為簽約正式訪京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屆時他必然會在那裡落足。
而吳楚之，需要為自己即將在新羅市場掀起的驚濤駭浪，打造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不在場證明。
還有什麼身份，比一個「熱心公益、忙於國內事務、身陷文山會海」的本土企業家更安全、更能撇清關係的呢？
這些會議的名字聽著再荒謬，也是他此刻最佳的護身符。
「身不由己的事多了。」
吳楚之含糊地應了一句，避開她的探究，伸出手想摸摸她的發頂。
劉蒙蒙卻像條靈巧的魚兒，順勢從他抬起的手臂下鑽過，繞到他背後，溫軟的身體整個貼上他堅實的後背，兩條纖細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
她把臉深深埋進他肩腳骨之間的凹陷里，鼻翼翁動，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特有的、混著淡淡菸草味和須後水味道的男性氣息。
溫熱的吐息噴在他頸後裸露的皮膚上，激起細微的戰慄。吳楚之僵了一秒，後背的肌肉紋理在她掌心下微微起伏，像繃緊的弓弦。
他能感到她鼻尖抵在自己肩腳骨凹陷處的涼意，和環抱在腰腹的手臂那細微卻固執的力道一一這不是旖旋，是溺水者的藤蔓。
劉蒙蒙閉著眼，近乎貪婪地汲取他身上唯一的熱源。
一種無聲的依賴和擔憂，透過體溫傳遞過去。
「大師姐，你現在可真是越來越——小女人化了。」」
吳楚之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帶看幾分哭笑不得，話里含看溫柔的打趣。
記憶中那個雷厲風行、能得他啞口無言甚至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諷爽女子，如今依戀地像個孩子。
背後傳來劉蒙蒙悶悶的、帶著點嫵媚鼻音的反擊，「哼！你們這些狗男人，骨子裡不就喜歡這種表面強硬、私底下千嬌百媚的反差調調嗎？口是心非！」
這話像把小刷子，輕輕搔刮在吳楚之心尖上，一股熟悉的燥熱從小腹升騰。
早上火氣旺，這是必然的。
當然，大師姐那柔若無骨的惡魔之手此刻在自己褲腰帶上打著圈也是視覺魅惑力拉滿的。
沒有肌膚接觸的勾引，才是最要命的。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很想轉身將這個大清早就敢勾引自己的妖精抱上島台就地正法。
然而理智瞬間拉緊了韁繩一一劉蒙蒙手術後的身體還在恢復的關鍵期。
雖然醫生說恢復得不錯，遠勝於他們最初悲觀的預期，甚至讓她有了自然受孕的希望，但禁忌依然不少。
不比坐月子輕鬆多少。
他可不敢為了一時之快冒絲毫風險。
但這並不妨礙適度的溫存。
他反手覆住她環在腰間的小手，輕輕摩著。
這溫存，於她是慰藉，於他則是必須的責任。
他心裡比誰都明鏡似的，這位看似堅強、總是笑吟吟的大師姐，內心某個角落其實比琉璃更脆、更敏感。
她那因先天缺陷而被判「生育死刑」的絕望，通過一場精密而昂貴的手術終於撕開了一道希望的口子。
然而希望不等於現實。
在確鑿的好孕消息降臨之前，那份植入骨髓的患得患失和隱秘的自卑，如同陰影一樣，從未真正散去。
劉蒙蒙感受到他的回護和珍惜，心底軟成一片。
嘴上卻還哼哼著「占我便宜」，另一隻空著的手卻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把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長髮攏成高高的馬尾，動作利索得一如當年在講台上挽袖擦黑板的氣勢。
看著一根帶子被她拉開，吳楚之低笑一聲，關小了灶火，轉過了身。
熬粥嘛·——·
濃淡都合適。
他最愛的便是俯視大師姐。
等劉蒙蒙漱了口，吳楚之從後面輕而易舉地將她打橫抱起。
劉蒙蒙小小驚呼一聲，隨即臉上飛起紅霞，咬著下唇任他把自己放在旁邊備餐檯的高腳椅上。
他將早已煮好的、濃稠正好的八寶粥留出一碗，吹涼，坐到她旁邊，留起一勺要餵她。
「又吃粥—.膩味死啦！天天喝，嘴裡淡出鳥兒來了———」
劉蒙蒙誇張地皺著小臉抱怨，身體卻誠實地微微前傾，分明是討要的姿勢。
吳楚之眼底閃過寵溺的亮光，二話不說，把那勺粥含進自己嘴裡，然後俯身精準地印上她的唇瓣。
「唔！」
劉蒙蒙驚羞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嘴裡甜糯的溫熱卻已然度了過來，唇齒間被熟悉的氣息填滿。
甜味在口腔瀰漫開，劉蒙蒙的臉頰比廚房裡溫著的蒸籠還要燙。
她半推半就地嘬著那口粥，眼神仿佛浸了水。
甜蜜的糾纏，在清晨的廚房裡蒸騰出旖旋的氣息。
不過幸福總是短暫的，二樓衛生間的門開了又關，伴著隱約的水流聲打破了這方寸之間的甜蜜。
劉蒙蒙瞬間像受驚的兔子，從他懷裡滑下來，一屁股坐回旁邊的椅子，端起那碗粥，正襟危坐，一臉「我是賢良淑德的代表」的端莊表情，拿起勺子欲蓋彌彰地喝了一大口，動作快得差點燙到舌頭。
吳楚之忍俊不禁。
穿著一身米色絲絨家居服的姜素素，嘴裡叼著一個黑色的發圈，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反手試圖紮起睡得有些毛躁的長髮，搖搖晃晃地走進餐廳。
「哎呀，怎麼都起這麼早—」
她看到坐在餐桌上、面前擺著一碗粥的劉蒙蒙，再看到旁邊站著的、身上扎眼地套著粉色圍裙的吳楚之，還有廚房飄散的香氣，徹底愣住了。
這畫面比早上七點的太陽還稀奇。
「醒了？素素姐。」
吳楚之笑著起身，迎上去，在她白皙透亮的俏臉上結結實實地「吧唧」香了一口，「洗漱完了就快過來，早餐剛弄好。」
他順手替她把那撮不聽話的劉海別到耳後。
姜素素睡眼朦朧地被他牽著坐了下來，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身旁的劉蒙蒙身上。
大師姐臉好紅·.—
而劉蒙蒙也在偷偷瞄著她，兩女短暫的眼神交錯里，很是複雜。
其實劉蒙蒙看著此時的姜素素，很是羨慕。
明明同時懷孕，害喜折騰得天翻地覆的是葉小米，可孕味最足、舉手投足間充滿柔和光輝的，反而是姜素素。
懷孕像給她的肌膚上了一層柔光濾鏡，細膩紅潤得不可思議，更漂亮了。
不過，這種變化，卻讓姜素素很有些小鬱悶。
老人們都說，懷女兒會讓媽媽變得更美。
從現實角度講，她清楚自己並非正宮的身份，生個女兒壓力會小很多，東西二宮也不會過分關注。
可她心裡，卻固執地藏著一個隱秘的期盼一一為他生下第一個男孩。
傳統的觀念、「長子」在家族中的分量、即便吳楚之千般承諾絕不在意孩子性別，可姜素素總覺得，一個男人，尤其是像他這樣野心勃勃的男人，內心深處總會對第一個兒子有那麼一點·—偏愛吧？
這是人性，無關感情深淺。
吳楚之看著她低頭時那一閃而過的輕愁，瞬間瞭然於心。
跟孕婦講道理？
那是腦子進水了。
這種時候，哄就對了。
何況這棟房子裡還有另一個同樣懷著身孕的葉小米，雖然在房內休息沒出來，但旁邊還有一個身體剛經歷大手術、盼著儘快養好身體加入「競爭」行列的劉蒙蒙。
這是個雷區，多說一句都可能引爆，最好的策略就是一一轉移注意力！
「大師姐，」吳楚之坐回劉蒙蒙旁邊，一副想起正事的模樣，「昨晚那麼晚不睡在客廳等我，是有事要跟我說？」
他成功地截斷了姜素素涌到嘴邊的關於睡眠質量的抱怨。
劉蒙蒙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狗子，轉移話題用得真溜！
不過她確實有事，只能壓下心裡的吐槽，一邊給剛坐下、還有點懵懂的姜素素盛粥，一邊說起正事。
「哦，對！梨園豬有事。」
劉蒙蒙吹了吹勺里的熱粥，「她不好意思直接找你，說想申請調到投行部去，以後就做投行這塊，不想繼續干秘書了。
這事之前就跟我嘀咕過，我看她挺堅決的，也挺感興趣的。」
她放下勺子，看向吳楚之。
吳楚之眉毛都沒動一下：「可以啊。回頭讓HR走流程，辦正式的內部調動通知就行。」
他對黎媛的想法半點也不意外。
當初讓黎媛做秘書，本就是權宜之計。
他的核心秘書工作早就被身邊這六個神通廣大的女人瓜分得滴水不漏，黎媛的存在感確實尷尬。
他自己對黎媛也從未生出過超越同事的情，這種調整，對雙方都是解脫。
而投行，確實不是什麼人都能進。
承攬、承做、承銷，三個大塊需要不同的能力模型才能勝任。
何況，投行部之於大集團，也從來都是非常封閉獨立的存在。
一個強勢且強力的投行部，其中後台體系也是獨立於公司組織架構而存在的。
這本就是一種為了提高信息保密和風險管控的內部控制制度。
所以，會兩國鳥語又有法律素養、政治素養的黎媛，到投行去工作，其實是去更擅長也更廣闊的領域發展。
吳楚之覺得挺好的。
姜素素也是這麼覺得的。
少一個姐妹，挺好的！
劉蒙蒙點點頭：「行，那我待會兒就告訴她，調動的事—素素，麻煩你幫著給安排一下吧。」
她把目光投向姜素素。
她其實也清楚，黎媛這是吳楚之肯定是會應允的，她其實也可以自已就做主。
但畢竟黎媛是他的秘書，這種事她也不想給其他姐妹落口實之類的。
姜素素也是給足了劉蒙蒙的面子，立刻笑著接口，「蒙蒙姐放心，這點小事，一會兒去公司我就讓HR發調令。」
雖然她和葉小米被家裡長輩們勒令回錦城養胎，但果核科技錦城總部就在數碼廣場樓上，過條街沒幾步便是大名鼎鼎的專門的婦產兒童醫院華西附二院。
醫生也明確說了，適度的工作活動以及運動有益無害，處理這種常規人事流程對姜素素來說毫無壓力。
正事說完，劉蒙蒙這才露出一個帶著點促狹的笑容，這才是昨晚那麼晚等吳楚之的主要目的，「狗子，韓毅那小子現在在哪兒晃蕩呢？」
吳楚之被她問得一證，眼神有點茫然地飄開了半秒，像是在記憶硬碟里搜尋一個不太重要的索引節點。
最近自己精力全撲在新羅那盤大棋和拆解HY的骨架上，哪裡顧得上追蹤這小子的具體坐標？
鵬城？
佛山？
還是什麼椅角的小縣城？
「呢我得問問輝哥。
他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裡的手機。
「你！笨死啦！」
劉蒙蒙氣得差點把勺子扔過去，漂亮的杏眼圓睜，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豬腦殼！能不能動動你的豬腦筋想想！我問你這個幹嘛？！」
她覺得自己老爸要是知道了，絕對會被氣得冒煙。
特麼的，『聯繫上下文閱讀」這貨是怎麼學的？！
emmm.....
好吧，她老爸也確實被狗子和自己的事給氣得不輕，這段時間看她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吳楚之被罵得一臉無辜又茫然，眨巴著眼睛看著劉蒙蒙，又看看姜素素，像只找不到肉骨頭的大狗，「不是你問，我才說要問輝哥啊？我哪知道他現在具體在哪個車間跟工人扯螺絲釘？」
姜素素看著這對活寶，忍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心裡倒是瞬間明白了劉蒙蒙的弦外之音。
她美目流轉，饒有興致地看向劉蒙蒙，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蒙蒙姐，你之前不是斬釘截鐵地說韓毅和黎媛兩個榆木疙瘩，八竿子打不出一個火花，純粹的革命戰友情嗎？怎麼現在..」
她故意拉長了尾音。
一提這個，劉蒙蒙立刻來勁了，湊近姜素素，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傳遞什麼驚天秘聞，「素素，這你就不知道了！鐵樹它還真能開花！還真就開花了！
我跟你說啊，上周末，黎媛回錦城看她爸媽，對吧？
然後，你猜怎麼著？」
吳楚之本來還在努力思考「豬腦筋」與「韓毅坐標」之間的邏輯關係，一聽有韓毅的八卦，尤其還是跟黎媛的，耳朵瞬間就豎了起來。
那個前世對他亦師亦友、沉穩睿智、卻在情場上如同絕緣體般的韓毅？今生難道真要打破「注孤生」的魔咒了？
他比誰都清楚韓毅「不解風情」的段位，那已經不是木頭級別，簡直是鈦合金級別！
這消息太有吸引力了，他也顧不得生氣了，立刻擺出純正的吃瓜群眾姿態，一臉期待地看著劉蒙蒙，「快說快說！咋回事？」
劉蒙蒙很滿意這效果，得意地清了清嗓子，「她去她爸媽那兒的時候呢，特意！煲了湯！還是雞湯！然後！給隔壁韓毅的奶奶和妹妹送去了！」
吳楚之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嘴角抽了抽，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傻孢子，「」..—·就這？兩家人住隔壁，互相照顧是常事。
黎媛家和我們安排韓家當鄰居不就是圖個互相照應嗎？
送個湯怎麼了？而且我記得你們說過，韓奶奶挺喜歡她的。
這也能算瓜？師姐，你這是亂點鴛鴦譜上癮了吧？」
劉蒙蒙被他這榆木疙瘩的反應氣得又翻了個白眼，都不想搭理他了，轉頭跟姜素素控訴，「你說他是不是個豬？！他懂什麼呀！」
她扭回頭，決定開了揉碎了跟眼前這個「戀愛負分」的直男好好解釋，「你是不是腦子裡一直對所有人都有刻板印象？
家庭不好就一定等於從小照顧家庭就是家政能手了？
錯！大錯特錯！
黎媛！她從小是被當男孩子放養大的！
是跟著她爸鑽林子打獵，爬樹掏鳥窩！挖陷阱捉兔子！
她以前在大山里，就是個野小子一般的存在！是家裡的勞動力！
廚房？啊哈！
她能分清生抽和醬油我都算她超常發揮！
她！就！是！個！廚！房！黑！洞！
跟小月牙一樣！絕對的炸廚房選手！」
她一字一頓，仿佛在闡述一個顛覆宇宙的真理，姜素素被逗得花枝亂顫，連連點頭作證，「是呢是呢，上次她想學著包餃子，結果活生生把麵團揉成了化石，把案板都給擀裂了......」
劉蒙蒙接著火力全開，「可你猜怎麼著？她這次！居然！特意跑來跟我請教怎麼煲好雞湯！
連要冷水下鍋還是熱水下鍋都問得一清二楚！
耳朵尖都紅透了！給我講材料步驟的時候結結巴巴，比她當年畢業論文答辯還緊張！
她模仿著黎媛那副又羞又急的小模樣，「結果，她真煲出來了！味道雖然離大廚差點兒，但韓奶奶讚不絕口，連喝了兩碗！這說明什麼？！」
「這能說明什麼？怕在你面前丟面子嘛。」吳楚之表示，這不是大齡新手應有的表現鮮？
姜素素都不想跟這個鋼筋男說話了。
有的時候她覺得這小學弟聽懂女人的，有的時候又覺得這貨真的直得可怕！
好吧，也確實可怕。
劉蒙蒙都被他氣笑了，「我就問你，狗子，她為什麼不問她媽？或者直接問韓奶奶？
兩家人吃飯就在一起的。」
吳楚之還沒開口，劉蒙蒙就截斷了他的話頭，斬釘截鐵地自問自答，聲情並茂，「這說明！梨園豬那顆冰封了多少年的鐵石心腸！
終於！終於開始想給韓家那臭小子暖一暖了！
她煲的不是湯！那是快要溢出來的少女懷春啊！是春天融冰的聲音！」
「嘶一！」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在吳楚之的天靈蓋上。
他倒吸一口冷氣，嘴巴微張，眼神凝固，仿佛重新認識了那個平日裡利落幹練的黎媛。
那個自己前世敬重如山的師父今生居然會被黎媛這樣的姑娘給拱？
吳楚之覺得真特麼的太難想像了。
韓毅那張總帶著點混不吝又藏著深沉算計的臉，再看看劉蒙蒙眼中熊熊燃燒的「媒婆之火」，一種荒謬又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難道.鈦合金真的能被熔斷？
「他們倆——真——真有可能？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劉蒙蒙，那眼神就像聽說自己後院那棵萬年鐵樹不僅開花了，還結出了金元寶。
劉蒙蒙非常、非常肯定地用力點頭，眼神閃爍著洞察的光芒，「雖然這兩人現在，一個還沉浸在雄小鴿的圈子裡想著圈礦，一個滿腦子想著進投行賺錢做女強人，暫時都沒考慮兒女情長。
但至少！黎媛對韓毅那小子，絕對是欣賞有加，潛意識裡把他當一個可靠的男人看待了！
我看，有戲！狗子，真有戲！」
吳楚之沉默了。
這個信息量有點大，需要消化一下。
他那便宜師父，兩輩子加起來在情路上的坎坷堪稱一部血淚史（雖然全是空白），現在，曙光似乎真的出現了？
幾秒鐘後，他眼中閃過果斷的光芒，抬頭看向姜素素，「素素，調令改一下。黎媛，不直接去投行部了。
通知劉輝，把黎媛調去韓毅那個盡調小組！具體坐標，劉輝知道！馬上辦！」
姜素素看著眼前這突然變得興致勃勃、仿佛在下一盤有趣棋局的男人，笑著點頭，「好，放心，我一會兒到公司就安排。讓黎媛收拾收拾，儘快去項目上報導。」
吳楚之滿意地笑了。
眼神里閃動著一種「傻兒子終於開竅」的欣慰光芒。
此時，另一側的臥室門輕輕推開。
葉小米扶著門框，臉色略帶一點孕婦特有的蒼白，一手還捂著嘴，顯然是被孕吐折磨得不輕。
她看到餐廳亮堂的燈光和已經坐著的三人，尤其是看到圍著粉色圍裙的吳楚之，也是一愣。「小米起來了？感覺好點沒？」
吳楚之立刻起身迎過去，小心地扶住她。
葉小米軟軟地靠著他，有氣無力地抱怨：「還是難受—聞到一點油腥味就反胃。素素姐倒是好，胃口好，人也精神，皮膚水噹噹的——.」」
她語氣里是真心實意的羨慕，但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看著姜素素那容光煥發的孕態，對比自己吐得昏天暗地的慘狀，說不在意是假的。
姜素素臉上飛起一抹紅霞，連忙擺手：「小米你快別說了，我這算什麼好——
她下意識瞄向自己的腹部，那個關於「懷女兒才變漂亮」的魔咒又開始盤旋。
吳楚之對這兩個女人之間無聲流淌的微妙情緒瞭然於胸，此刻唯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好兩個祖宗。
「行了行了，大早晨的都別想那麼多。小米，給你蒸了蛋羹，一點油星都沒放，試試看？」
他扶著葉小米坐下，利落地轉身去廚房端出溫著的細膩蛋羹。
又回身對姜素素和劉蒙蒙說：「蒙蒙那份八寶粥我多放了一點點糖，素素的特意煮得稠了點。」
一個都不落，一碗水儘量端平。
伺候兩位孕婦吃上早餐，餐廳里暫時只剩下安靜的咀嚼聲和勺子碰碗的輕響。
吳楚之看著面前三個姿容各異、卻又都與他命運緊密相連的女子。
姜素素優雅地小口吃著稠粥，眉眼溫柔：
葉小米小心地留著滑嫩的蛋羹，神色萎靡卻帶著母性堅韌；
劉蒙蒙捧著碗，眼神明亮地盯著他，顯然還沒從剛才的八卦激情中完全平靜。
一種混雜著滿足、責任和難以言說的疲憊感，如同溫水般浸潤著他的心臟。
前路的刀光劍影，新羅的驚濤駭浪，仿佛被這晨光下的煙火氣暫時隔絕了一瞬。
「你們慢吃。」
吳楚之站起身，解開那束縛的粉色圍裙，「我去收拾下行李，待會兒的航班。」
他需要把自已精準地放進燕京的文山會海，成為一個「心繫國內建設、忙於公益」的忙碌商人，暫時遠離即將在漢城掀起的血色風暴。
從某種程度來說，錦城是沒有春天的，脫下羽絨服便是短袖。
不過初春的清晨，依然還裹挾著一層薄紗般的寒意。
劉蒙蒙打著慵懶的哈欠，揉著松睡眼，拉著柔軟的棉拖鞋，下意識地晃進了寬的廚房。
剛邁進門檻，她腳步條地釘在原地，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一雙大眼晴瞪得溜圓，寫滿了難以置信。
晨光透過巨大落地窗灑進來，勾勒出一個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忙碌的挺拔背影一吳楚之。
光暈在他寬闊的肩背上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圍裙系帶在腰間勒出緊繃的褶皺，滑稽中透著一股違和的居家人氣。
劉蒙蒙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一一空氣里除了粥米的甜香，還混雜著他慣用的雪松調須後水味道，像陽光曬透的松林，帶著昨夜書房熬夜殘留的淡淡墨水和咖啡因氣息。
這味道讓她心頭莫名一酸，混合著灶上氮盒的暖意湧進鼻腔，差點嗆出淚來。
分明是再尋常不過的清晨，她卻像個好不容易找回失物的孩子，想碰觸，又怕驚醒什麼。
「—狗子？你怎麼在廚房？」
劉蒙蒙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滿滿的驚。
真不能怪她驚訝。
潮水褪去，才知道誰在裸泳，住在一起，才知道盛世美顏下小仙女的真正生活習慣。
相比起某些小懶貓，過了貪睡年紀的劉蒙蒙，是六女之中最早醒的。
當然，這也是因為姜素素懷了孕變得貪睡導致的。
鮮花需要綠葉配，勤快也需要懶惰來襯托，於是大師姐不知不覺間便愛上了這個早睡早起健康人設。
所以同住一個屋檐下，她太清楚這個男人的生活軌跡了。
狗子早起？
是的，不會有錯，基本上每天吳楚之都會是整個家裡最早起來的人。
但通常六點整，他不是在環湖綠道揮汗如雨，就是在樓下健身房的跑步機上穩定輸出。
如果哪天早上廚房飄香了，那只有一個原因：昨晚他在某個姐妹房裡的「運動量」嚴重超標，以至於他不得不早起吃東西給自己多補充點體力。
可現在？
才剛過六點！
他居然沒去鍛鍊，而是穿著睡褲，圍著她粉色小碎花的圍裙（有點滑稽地緊繃在寬闊的背脊上），用湯勺攪動著咕嘟冒泡的砂鍋！
最關鍵的是，劉蒙蒙昨夜起夜時還警了一眼，凌晨三點，書房裡的燈還倔強地亮著，透出門縫在昏暗走廊拖出一道微光。
睡眠不足加上「勞作過度」？
哪個女俠昨晚這麼生猛？
她的雷達瞬間啟動，快速掃描。
吳楚之沒有回頭，動作自然地給另一個灶頭上的煮著雞蛋的小鍋蓋上蓋子，這才轉過身，嘴角掛著一絲笑意，「醒了？」
他揚了揚手裡的湯勺，「突然手癢，想做點順口的暖暖胃。」
劉蒙蒙走近幾步，廚房裡瀰漫著八寶粥特有的清甜香氣，暫時壓下了她心頭的八卦小火苗。
她仔細端詳他：眼臉下確實有點淡淡的青影，但神情並非疲憊，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心底咯瞪一下。
「你—今天要走？」
她脫口而出，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不少。
吳楚之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一下，隨即恢復，點了點頭：
「嗯，得回燕京幾天。」
他語氣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21號到22號，得參加「興邊富民國際經貿洽談會」，緊跟著27號還有個『光彩事業表彰會』，而且和HY集團後續的談判以及條款的確認，也需要我盯著。」
劉蒙蒙柳眉一挑，更困惑了：「『興邊富民」？『光彩事業」？這都是些啥亂七八糟的會議啊？」
她印象里，吳楚之對這種官方色彩濃厚的會議興致缺缺，是能躲就躲的。
她撇撇嘴，暗自腹誹：這狗男人怕不是被哪個老狐狸忽悠去當慈善幌子了？
公益？
騙鬼呢！
果核去年那場賑災捐款，他可是連剪彩都懶得露面，全丟給了秦莞去應付媒體。
吳楚之看著她寫滿不解的臉，心底掠過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無奈。
李明博此刻應該已經在三萬英尺的高空飛返漢城，而新羅代表團的大部分人卻還滯留華國觀望風聲。
HY集團那棟嘉立在燕莎商圈黃金位置、氣派非凡的「HY盛世大廈」，不僅僅是新羅在華企業的象徵，更是HY集團在燕京的神經中樞。
月底前李明博為簽約正式訪京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屆時他必然會在那裡落足。
而吳楚之，需要為自己即將在新羅市場掀起的驚濤駭浪，打造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不在場證明。
還有什麼身份，比一個「熱心公益、忙於國內事務、身陷文山會海」的本土企業家更安全、更能撇清關係的呢？
這些會議的名字聽著再荒謬，也是他此刻最佳的護身符。
「身不由己的事多了。」
吳楚之含糊地應了一句，避開她的探究，伸出手想摸摸她的發頂。
劉蒙蒙卻像條靈巧的魚兒，順勢從他抬起的手臂下鑽過，繞到他背後，溫軟的身體整個貼上他堅實的後背，兩條纖細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
她把臉深深埋進他肩腳骨之間的凹陷里，鼻翼翁動，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特有的、混著淡淡菸草味和須後水味道的男性氣息。
溫熱的吐息噴在他頸後裸露的皮膚上，激起細微的戰慄。吳楚之僵了一秒，後背的肌肉紋理在她掌心下微微起伏，像繃緊的弓弦。
他能感到她鼻尖抵在自己肩腳骨凹陷處的涼意，和環抱在腰腹的手臂那細微卻固執的力道一一這不是旖旋，是溺水者的藤蔓。
劉蒙蒙閉著眼，近乎貪婪地汲取他身上唯一的熱源。
一種無聲的依賴和擔憂，透過體溫傳遞過去。
「大師姐，你現在可真是越來越——小女人化了。」」
吳楚之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帶看幾分哭笑不得，話里含看溫柔的打趣。
記憶中那個雷厲風行、能得他啞口無言甚至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諷爽女子，如今依戀地像個孩子。
背後傳來劉蒙蒙悶悶的、帶著點嫵媚鼻音的反擊，「哼！你們這些狗男人，骨子裡不就喜歡這種表面強硬、私底下千嬌百媚的反差調調嗎？口是心非！」
這話像把小刷子，輕輕搔刮在吳楚之心尖上，一股熟悉的燥熱從小腹升騰。
早上火氣旺，這是必然的。
當然，大師姐那柔若無骨的惡魔之手此刻在自己褲腰帶上打著圈也是視覺魅惑力拉滿的。
沒有肌膚接觸的勾引，才是最要命的。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很想轉身將這個大清早就敢勾引自己的妖精抱上島台就地正法。
然而理智瞬間拉緊了韁繩一一劉蒙蒙手術後的身體還在恢復的關鍵期。
雖然醫生說恢復得不錯，遠勝於他們最初悲觀的預期，甚至讓她有了自然受孕的希望，但禁忌依然不少。
不比坐月子輕鬆多少。
他可不敢為了一時之快冒絲毫風險。
但這並不妨礙適度的溫存。
他反手覆住她環在腰間的小手，輕輕摩著。
這溫存，於她是慰藉，於他則是必須的責任。
他心裡比誰都明鏡似的，這位看似堅強、總是笑吟吟的大師姐，內心某個角落其實比琉璃更脆、更敏感。
她那因先天缺陷而被判「生育死刑」的絕望，通過一場精密而昂貴的手術終於撕開了一道希望的口子。
然而希望不等於現實。
在確鑿的好孕消息降臨之前，那份植入骨髓的患得患失和隱秘的自卑，如同陰影一樣，從未真正散去。
劉蒙蒙感受到他的回護和珍惜，心底軟成一片。
嘴上卻還哼哼著「占我便宜」，另一隻空著的手卻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把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長髮攏成高高的馬尾，動作利索得一如當年在講台上挽袖擦黑板的氣勢。
看著一根帶子被她拉開，吳楚之低笑一聲，關小了灶火，轉過了身。
熬粥嘛·——·
濃淡都合適。
他最愛的便是俯視大師姐。
等劉蒙蒙漱了口，吳楚之從後面輕而易舉地將她打橫抱起。
劉蒙蒙小小驚呼一聲，隨即臉上飛起紅霞，咬著下唇任他把自己放在旁邊備餐檯的高腳椅上。
他將早已煮好的、濃稠正好的八寶粥留出一碗，吹涼，坐到她旁邊，留起一勺要餵她。
「又吃粥—.膩味死啦！天天喝，嘴裡淡出鳥兒來了———」
劉蒙蒙誇張地皺著小臉抱怨，身體卻誠實地微微前傾，分明是討要的姿勢。
吳楚之眼底閃過寵溺的亮光，二話不說，把那勺粥含進自己嘴裡，然後俯身精準地印上她的唇瓣。
「唔！」
劉蒙蒙驚羞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嘴裡甜糯的溫熱卻已然度了過來，唇齒間被熟悉的氣息填滿。
甜味在口腔瀰漫開，劉蒙蒙的臉頰比廚房裡溫著的蒸籠還要燙。
她半推半就地嘬著那口粥，眼神仿佛浸了水。
甜蜜的糾纏，在清晨的廚房裡蒸騰出旖旋的氣息。
不過幸福總是短暫的，二樓衛生間的門開了又關，伴著隱約的水流聲打破了這方寸之間的甜蜜。
劉蒙蒙瞬間像受驚的兔子，從他懷裡滑下來，一屁股坐回旁邊的椅子，端起那碗粥，正襟危坐，一臉「我是賢良淑德的代表」的端莊表情，拿起勺子欲蓋彌彰地喝了一大口，動作快得差點燙到舌頭。
吳楚之忍俊不禁。
穿著一身米色絲絨家居服的姜素素，嘴裡叼著一個黑色的發圈，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反手試圖紮起睡得有些毛躁的長髮，搖搖晃晃地走進餐廳。
「哎呀，怎麼都起這麼早—」
她看到坐在餐桌上、面前擺著一碗粥的劉蒙蒙，再看到旁邊站著的、身上扎眼地套著粉色圍裙的吳楚之，還有廚房飄散的香氣，徹底愣住了。
這畫面比早上七點的太陽還稀奇。
「醒了？素素姐。」
吳楚之笑著起身，迎上去，在她白皙透亮的俏臉上結結實實地「吧唧」香了一口，「洗漱完了就快過來，早餐剛弄好。」
他順手替她把那撮不聽話的劉海別到耳後。
姜素素睡眼朦朧地被他牽著坐了下來，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身旁的劉蒙蒙身上。
大師姐臉好紅·.—
而劉蒙蒙也在偷偷瞄著她，兩女短暫的眼神交錯里，很是複雜。
其實劉蒙蒙看著此時的姜素素，很是羨慕。
明明同時懷孕，害喜折騰得天翻地覆的是葉小米，可孕味最足、舉手投足間充滿柔和光輝的，反而是姜素素。
懷孕像給她的肌膚上了一層柔光濾鏡，細膩紅潤得不可思議，更漂亮了。
不過，這種變化，卻讓姜素素很有些小鬱悶。
老人們都說，懷女兒會讓媽媽變得更美。
從現實角度講，她清楚自己並非正宮的身份，生個女兒壓力會小很多，東西二宮也不會過分關注。
可她心裡，卻固執地藏著一個隱秘的期盼一一為他生下第一個男孩。
傳統的觀念、「長子」在家族中的分量、即便吳楚之千般承諾絕不在意孩子性別，可姜素素總覺得，一個男人，尤其是像他這樣野心勃勃的男人，內心深處總會對第一個兒子有那麼一點·—偏愛吧？
這是人性，無關感情深淺。
吳楚之看著她低頭時那一閃而過的輕愁，瞬間瞭然於心。
跟孕婦講道理？
那是腦子進水了。
這種時候，哄就對了。
何況這棟房子裡還有另一個同樣懷著身孕的葉小米，雖然在房內休息沒出來，但旁邊還有一個身體剛經歷大手術、盼著儘快養好身體加入「競爭」行列的劉蒙蒙。
這是個雷區，多說一句都可能引爆，最好的策略就是一一轉移注意力！
「大師姐，」吳楚之坐回劉蒙蒙旁邊，一副想起正事的模樣，「昨晚那麼晚不睡在客廳等我，是有事要跟我說？」
他成功地截斷了姜素素涌到嘴邊的關於睡眠質量的抱怨。
劉蒙蒙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狗子，轉移話題用得真溜！
不過她確實有事，只能壓下心裡的吐槽，一邊給剛坐下、還有點懵懂的姜素素盛粥，一邊說起正事。
「哦，對！梨園豬有事。」
劉蒙蒙吹了吹勺里的熱粥，「她不好意思直接找你，說想申請調到投行部去，以後就做投行這塊，不想繼續干秘書了。
這事之前就跟我嘀咕過，我看她挺堅決的，也挺感興趣的。」
她放下勺子，看向吳楚之。
吳楚之眉毛都沒動一下：「可以啊。回頭讓HR走流程，辦正式的內部調動通知就行。」
他對黎媛的想法半點也不意外。
當初讓黎媛做秘書，本就是權宜之計。
他的核心秘書工作早就被身邊這六個神通廣大的女人瓜分得滴水不漏，黎媛的存在感確實尷尬。
他自己對黎媛也從未生出過超越同事的情，這種調整，對雙方都是解脫。
而投行，確實不是什麼人都能進。
承攬、承做、承銷，三個大塊需要不同的能力模型才能勝任。
何況，投行部之於大集團，也從來都是非常封閉獨立的存在。
一個強勢且強力的投行部，其中後台體系也是獨立於公司組織架構而存在的。
這本就是一種為了提高信息保密和風險管控的內部控制制度。
所以，會兩國鳥語又有法律素養、政治素養的黎媛，到投行去工作，其實是去更擅長也更廣闊的領域發展。
吳楚之覺得挺好的。
姜素素也是這麼覺得的。
少一個姐妹，挺好的！
劉蒙蒙點點頭：「行，那我待會兒就告訴她，調動的事—素素，麻煩你幫著給安排一下吧。」
她把目光投向姜素素。
她其實也清楚，黎媛這是吳楚之肯定是會應允的，她其實也可以自已就做主。
但畢竟黎媛是他的秘書，這種事她也不想給其他姐妹落口實之類的。
姜素素也是給足了劉蒙蒙的面子，立刻笑著接口，「蒙蒙姐放心，這點小事，一會兒去公司我就讓HR發調令。」
雖然她和葉小米被家裡長輩們勒令回錦城養胎，但果核科技錦城總部就在數碼廣場樓上，過條街沒幾步便是大名鼎鼎的專門的婦產兒童醫院華西附二院。
醫生也明確說了，適度的工作活動以及運動有益無害，處理這種常規人事流程對姜素素來說毫無壓力。
正事說完，劉蒙蒙這才露出一個帶著點促狹的笑容，這才是昨晚那麼晚等吳楚之的主要目的，「狗子，韓毅那小子現在在哪兒晃蕩呢？」
吳楚之被她問得一證，眼神有點茫然地飄開了半秒，像是在記憶硬碟里搜尋一個不太重要的索引節點。
最近自己精力全撲在新羅那盤大棋和拆解HY的骨架上，哪裡顧得上追蹤這小子的具體坐標？
鵬城？
佛山？
還是什麼椅角的小縣城？
「呢我得問問輝哥。
他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裡的手機。
「你！笨死啦！」
劉蒙蒙氣得差點把勺子扔過去，漂亮的杏眼圓睜，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豬腦殼！能不能動動你的豬腦筋想想！我問你這個幹嘛？！」
她覺得自己老爸要是知道了，絕對會被氣得冒煙。
特麼的，『聯繫上下文閱讀」這貨是怎麼學的？！
emmm.....
好吧，她老爸也確實被狗子和自己的事給氣得不輕，這段時間看她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吳楚之被罵得一臉無辜又茫然，眨巴著眼睛看著劉蒙蒙，又看看姜素素，像只找不到肉骨頭的大狗，「不是你問，我才說要問輝哥啊？我哪知道他現在具體在哪個車間跟工人扯螺絲釘？」
姜素素看著這對活寶，忍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心裡倒是瞬間明白了劉蒙蒙的弦外之音。
她美目流轉，饒有興致地看向劉蒙蒙，八卦之魂熊熊燃燒，「蒙蒙姐，你之前不是斬釘截鐵地說韓毅和黎媛兩個榆木疙瘩，八竿子打不出一個火花，純粹的革命戰友情嗎？怎麼現在..」
她故意拉長了尾音。
一提這個，劉蒙蒙立刻來勁了，湊近姜素素，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傳遞什麼驚天秘聞，「素素，這你就不知道了！鐵樹它還真能開花！還真就開花了！
我跟你說啊，上周末，黎媛回錦城看她爸媽，對吧？
然後，你猜怎麼著？」
吳楚之本來還在努力思考「豬腦筋」與「韓毅坐標」之間的邏輯關係，一聽有韓毅的八卦，尤其還是跟黎媛的，耳朵瞬間就豎了起來。
那個前世對他亦師亦友、沉穩睿智、卻在情場上如同絕緣體般的韓毅？今生難道真要打破「注孤生」的魔咒了？
他比誰都清楚韓毅「不解風情」的段位，那已經不是木頭級別，簡直是鈦合金級別！
這消息太有吸引力了，他也顧不得生氣了，立刻擺出純正的吃瓜群眾姿態，一臉期待地看著劉蒙蒙，「快說快說！咋回事？」
劉蒙蒙很滿意這效果，得意地清了清嗓子，「她去她爸媽那兒的時候呢，特意！煲了湯！還是雞湯！然後！給隔壁韓毅的奶奶和妹妹送去了！」
吳楚之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嘴角抽了抽，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傻孢子，「」..—·就這？兩家人住隔壁，互相照顧是常事。
黎媛家和我們安排韓家當鄰居不就是圖個互相照應嗎？
送個湯怎麼了？而且我記得你們說過，韓奶奶挺喜歡她的。
這也能算瓜？師姐，你這是亂點鴛鴦譜上癮了吧？」
劉蒙蒙被他這榆木疙瘩的反應氣得又翻了個白眼，都不想搭理他了，轉頭跟姜素素控訴，「你說他是不是個豬？！他懂什麼呀！」
她扭回頭，決定開了揉碎了跟眼前這個「戀愛負分」的直男好好解釋，「你是不是腦子裡一直對所有人都有刻板印象？
家庭不好就一定等於從小照顧家庭就是家政能手了？
錯！大錯特錯！
黎媛！她從小是被當男孩子放養大的！
是跟著她爸鑽林子打獵，爬樹掏鳥窩！挖陷阱捉兔子！
她以前在大山里，就是個野小子一般的存在！是家裡的勞動力！
廚房？啊哈！
她能分清生抽和醬油我都算她超常發揮！
她！就！是！個！廚！房！黑！洞！
跟小月牙一樣！絕對的炸廚房選手！」
她一字一頓，仿佛在闡述一個顛覆宇宙的真理，姜素素被逗得花枝亂顫，連連點頭作證，「是呢是呢，上次她想學著包餃子，結果活生生把麵團揉成了化石，把案板都給擀裂了......」
劉蒙蒙接著火力全開，「可你猜怎麼著？她這次！居然！特意跑來跟我請教怎麼煲好雞湯！
連要冷水下鍋還是熱水下鍋都問得一清二楚！
耳朵尖都紅透了！給我講材料步驟的時候結結巴巴，比她當年畢業論文答辯還緊張！
她模仿著黎媛那副又羞又急的小模樣，「結果，她真煲出來了！味道雖然離大廚差點兒，但韓奶奶讚不絕口，連喝了兩碗！這說明什麼？！」
「這能說明什麼？怕在你面前丟面子嘛。」吳楚之表示，這不是大齡新手應有的表現鮮？
姜素素都不想跟這個鋼筋男說話了。
有的時候她覺得這小學弟聽懂女人的，有的時候又覺得這貨真的直得可怕！
好吧，也確實可怕。
劉蒙蒙都被他氣笑了，「我就問你，狗子，她為什麼不問她媽？或者直接問韓奶奶？
兩家人吃飯就在一起的。」
吳楚之還沒開口，劉蒙蒙就截斷了他的話頭，斬釘截鐵地自問自答，聲情並茂，「這說明！梨園豬那顆冰封了多少年的鐵石心腸！
終於！終於開始想給韓家那臭小子暖一暖了！
她煲的不是湯！那是快要溢出來的少女懷春啊！是春天融冰的聲音！」
「嘶一！」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在吳楚之的天靈蓋上。
他倒吸一口冷氣，嘴巴微張，眼神凝固，仿佛重新認識了那個平日裡利落幹練的黎媛。
那個自己前世敬重如山的師父今生居然會被黎媛這樣的姑娘給拱？
吳楚之覺得真特麼的太難想像了。
韓毅那張總帶著點混不吝又藏著深沉算計的臉，再看看劉蒙蒙眼中熊熊燃燒的「媒婆之火」，一種荒謬又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難道.鈦合金真的能被熔斷？
「他們倆——真——真有可能？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劉蒙蒙，那眼神就像聽說自己後院那棵萬年鐵樹不僅開花了，還結出了金元寶。
劉蒙蒙非常、非常肯定地用力點頭，眼神閃爍著洞察的光芒，「雖然這兩人現在，一個還沉浸在雄小鴿的圈子裡想著圈礦，一個滿腦子想著進投行賺錢做女強人，暫時都沒考慮兒女情長。
但至少！黎媛對韓毅那小子，絕對是欣賞有加，潛意識裡把他當一個可靠的男人看待了！
我看，有戲！狗子，真有戲！」
吳楚之沉默了。
這個信息量有點大，需要消化一下。
他那便宜師父，兩輩子加起來在情路上的坎坷堪稱一部血淚史（雖然全是空白），現在，曙光似乎真的出現了？
幾秒鐘後，他眼中閃過果斷的光芒，抬頭看向姜素素，「素素，調令改一下。黎媛，不直接去投行部了。
通知劉輝，把黎媛調去韓毅那個盡調小組！具體坐標，劉輝知道！馬上辦！」
姜素素看著眼前這突然變得興致勃勃、仿佛在下一盤有趣棋局的男人，笑著點頭，「好，放心，我一會兒到公司就安排。讓黎媛收拾收拾，儘快去項目上報導。」
吳楚之滿意地笑了。
眼神里閃動著一種「傻兒子終於開竅」的欣慰光芒。
此時，另一側的臥室門輕輕推開。
葉小米扶著門框，臉色略帶一點孕婦特有的蒼白，一手還捂著嘴，顯然是被孕吐折磨得不輕。
她看到餐廳亮堂的燈光和已經坐著的三人，尤其是看到圍著粉色圍裙的吳楚之，也是一愣。「小米起來了？感覺好點沒？」
吳楚之立刻起身迎過去，小心地扶住她。
葉小米軟軟地靠著他，有氣無力地抱怨：「還是難受—聞到一點油腥味就反胃。素素姐倒是好，胃口好，人也精神，皮膚水噹噹的——.」」
她語氣里是真心實意的羨慕，但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看著姜素素那容光煥發的孕態，對比自己吐得昏天暗地的慘狀，說不在意是假的。
姜素素臉上飛起一抹紅霞，連忙擺手：「小米你快別說了，我這算什麼好——
她下意識瞄向自己的腹部，那個關於「懷女兒才變漂亮」的魔咒又開始盤旋。
吳楚之對這兩個女人之間無聲流淌的微妙情緒瞭然於胸，此刻唯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好兩個祖宗。
「行了行了，大早晨的都別想那麼多。小米，給你蒸了蛋羹，一點油星都沒放，試試看？」
他扶著葉小米坐下，利落地轉身去廚房端出溫著的細膩蛋羹。
又回身對姜素素和劉蒙蒙說：「蒙蒙那份八寶粥我多放了一點點糖，素素的特意煮得稠了點。」
一個都不落，一碗水儘量端平。
伺候兩位孕婦吃上早餐，餐廳里暫時只剩下安靜的咀嚼聲和勺子碰碗的輕響。
吳楚之看著面前三個姿容各異、卻又都與他命運緊密相連的女子。
姜素素優雅地小口吃著稠粥，眉眼溫柔：
葉小米小心地留著滑嫩的蛋羹，神色萎靡卻帶著母性堅韌；
劉蒙蒙捧著碗，眼神明亮地盯著他，顯然還沒從剛才的八卦激情中完全平靜。
一種混雜著滿足、責任和難以言說的疲憊感，如同溫水般浸潤著他的心臟。
前路的刀光劍影，新羅的驚濤駭浪，仿佛被這晨光下的煙火氣暫時隔絕了一瞬。
「你們慢吃。」
吳楚之站起身，解開那束縛的粉色圍裙，「我去收拾下行李，待會兒的航班。」
他需要把自已精準地放進燕京的文山會海，成為一個「心繫國內建設、忙於公益」的忙碌商人，暫時遠離即將在漢城掀起的血色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