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對賭
張員外的臉色已黑如鍋底。
「葉大人此舉，究竟是何意？！」他語氣中帶上了明顯的怒意，「我等皆是奉公守法的良善人家，大人莫非想效仿山匪，強取豪奪不成？！」
「強奪？張員外言重了。」葉雲緩步走到大廳中央，聲音陡然轉冷，「葉某隻奪韃子與叛國之賊！」
此話如一道驚雷，劈得廳內眾人肝膽俱顫。有人雙腿已開始打擺子。
「當然，諸位皆是德高望重的鄉賢。」葉雲忽又換上和煦笑容，仿佛剛才的凌厲只是錯覺，「葉某一介武夫，心直口快，若有衝撞，還請海涵。」他抱拳環視一周，眾人只得訕訕回禮。
張員外強壓怒火，緩緩道：「既如此，我張家願出糧五十石……」
葉雲打斷他：「張員外，出多少，全憑自願，葉某絕不強求。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三日之後，土堡恭候諸位大駕，屆時再議捐輸細則！」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葉雲不再多言，對胡勇道：「送客！」
……
出了縣衙。
胡勇跟在葉雲身後，滿臉不解：「大人，這群老狐狸分明是在敷衍！為何不直接拿下？我帶人上門，保管讓他們乖乖把錢糧吐出來！」
葉雲停下腳步，看著胡勇耿直的臉，啞然失笑：「拿下？」
他轉而看向那位清癯文士：「文若先生，你給胡隊正解釋解釋。」
文若先生微微一怔，隨即會意：「胡隊正有所不知。這些豪紳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貿然抓捕，非但師出無名，易打草驚蛇，更恐激起群變。且……大人所求，非一時之糧，乃長治久安之道。」
「我不明白！」胡勇眉頭擰得更緊，「不抓人，難道指望他們良心發現？」
「抓人之後呢？」文若先生反問，「誰來審？誰來判？全縣幾十大戶，憑我們邊軍之力，能壓下所有反彈？若逼得他們狗急跳牆，聯合府軍甚至韃子，土堡危矣！」
胡勇聽得似懂非懂，依舊憤憤：「那大人為何給他們三天時間？」
「欲使其亡，先令其狂。」葉雲冷冷一笑，「你真當他們是鐵板一塊？不出兩日，自會有人登門。」
文若先生接口道：「屬下願與大人一賭，一日之內必見分曉。」
「賭了！」胡勇雖不完全明白，但一聽賭局也來了勁頭，「我賭今晚就有人來！」
葉雲與文若相視，皆搖頭失笑。
……
午後陽光慵懶地灑在土堡後院。
藥架上攤曬著幾味草藥，散發出濃烈而獨特的香氣。
葉雲站在廊下，看著張嫣在藥架間忙碌。
她已換下沾染血跡的衣裙，一身素淨布衣，袖子挽至肘部，露出一截瑩白的小臂。
許是心神未定，又或是勞作所致，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幾縷碎發貼在微紅的臉頰上。一陣熱風吹過，捲起些微藥粉。
「阿、阿嚏！」張嫣猛地偏頭，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兩人目光一觸，張嫣頓時窘迫得手足無措。
「天熱，何不歇息片刻？」葉雲壓下笑意問道。
「啊！將、將軍……」張嫣一驚，手中的藥篩險些掉落。
陽光柔和地勾勒著她纖細的背影，她下意識地整理著其實並不凌亂的衣袖，一抹紅暈從耳根迅速蔓延至臉頰，「這些藥材……怕是要曬壞了。」
葉雲注意到她嘴唇略顯乾澀，應是忙碌顧不得喝水。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倒了杯清水。
「喝口水，潤潤喉。」他走到張嫣身邊遞過水杯。
張嫣抿了抿唇，接過杯子：「多、多謝將軍！」臉頰更紅了。
葉雲看著她侷促的模樣，不禁莞爾：「即便你心中視我為將軍，也不必時時掛在嘴邊……」
「將軍，嫣兒並非……」張嫣急忙抬頭解釋，話未說完，對上葉雲含笑的眼眸，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如春風吹皺新茶，帶著羞澀的漣漪，在午後安靜的院落里輕輕漾開。
「令尊……」
「方才送午膳時，嫣兒已勸慰過。」張嫣低聲道，「他說……定會全力配合將軍。」
葉雲點點頭：「如此甚好。」陽光有些刺眼，讓他一時看不清她低垂眼眸中的神情，心中竟生出一絲想將她再次擁入懷中的衝動。
短暫的沉默瀰漫。
葉雲打破沉寂：「你去歇著，我來。」
「不用不用！」張嫣連忙搖頭。
話音未落，葉雲已不知何時走近，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藥篩。指尖不經意相觸，張嫣如觸電般縮回手。兩人的影子在日光下漸漸拉長、靠近。
藥香似乎更濃了，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小姐！」丫鬟桃枚的聲音在月洞門外輕輕響起。
張嫣慌忙從葉雲身側退開兩步，略顯踉蹌。
「小姐！」桃枚走進來，「回春堂的王掌柜在前院候著，說是要與小姐結算上月藥資。」
「知道了，知道了！」
張嫣失聲應道，手忙腳亂地拍打著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她垂著眼帘，不敢再看葉雲，朝桃枚揮手：「你先去，我隨後就到！」
桃枚看了看兩人，抿嘴一笑：「王掌柜說急……」
「就來！」張嫣提著裙角就要走，腳下卻是一絆，險些摔倒。
葉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手臂：「當心！」
這下張嫣徹底慌了神，飛快抽出手，頭也不回地小跑著往前院去了。
「小姐！等等我！」桃枚連忙跟上。
張嫣反而跑得更快了。桃枚偷偷回頭看了葉雲一眼，又看看小姐倉惶的背影，掩嘴低笑，快步追去。
葉雲站在院中，望著張嫣消失的方向，片刻後方轉身，走向張知縣暫居的廂房。
推門而入。
張知縣已換上乾淨的官服，正襟危坐在太師椅上，只是臉色依舊蒼白。書桌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三疊厚厚的冊子。
「葉將軍，這是……本官在任三年，縣衙的田畝、賦稅、庫銀……所有帳目底冊。」張知縣聲音發顫，指了指桌面。
「還有……歷年『孝敬』府軍及……及暗中輸送糧草的部分記錄……」
「葉大人此舉，究竟是何意？！」他語氣中帶上了明顯的怒意，「我等皆是奉公守法的良善人家，大人莫非想效仿山匪，強取豪奪不成？！」
「強奪？張員外言重了。」葉雲緩步走到大廳中央，聲音陡然轉冷，「葉某隻奪韃子與叛國之賊！」
此話如一道驚雷，劈得廳內眾人肝膽俱顫。有人雙腿已開始打擺子。
「當然，諸位皆是德高望重的鄉賢。」葉雲忽又換上和煦笑容，仿佛剛才的凌厲只是錯覺，「葉某一介武夫，心直口快，若有衝撞，還請海涵。」他抱拳環視一周，眾人只得訕訕回禮。
張員外強壓怒火，緩緩道：「既如此，我張家願出糧五十石……」
葉雲打斷他：「張員外，出多少，全憑自願，葉某絕不強求。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三日之後，土堡恭候諸位大駕，屆時再議捐輸細則！」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葉雲不再多言，對胡勇道：「送客！」
……
出了縣衙。
胡勇跟在葉雲身後，滿臉不解：「大人，這群老狐狸分明是在敷衍！為何不直接拿下？我帶人上門，保管讓他們乖乖把錢糧吐出來！」
葉雲停下腳步，看著胡勇耿直的臉，啞然失笑：「拿下？」
他轉而看向那位清癯文士：「文若先生，你給胡隊正解釋解釋。」
文若先生微微一怔，隨即會意：「胡隊正有所不知。這些豪紳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貿然抓捕，非但師出無名，易打草驚蛇，更恐激起群變。且……大人所求，非一時之糧，乃長治久安之道。」
「我不明白！」胡勇眉頭擰得更緊，「不抓人，難道指望他們良心發現？」
「抓人之後呢？」文若先生反問，「誰來審？誰來判？全縣幾十大戶，憑我們邊軍之力，能壓下所有反彈？若逼得他們狗急跳牆，聯合府軍甚至韃子，土堡危矣！」
胡勇聽得似懂非懂，依舊憤憤：「那大人為何給他們三天時間？」
「欲使其亡，先令其狂。」葉雲冷冷一笑，「你真當他們是鐵板一塊？不出兩日，自會有人登門。」
文若先生接口道：「屬下願與大人一賭，一日之內必見分曉。」
「賭了！」胡勇雖不完全明白，但一聽賭局也來了勁頭，「我賭今晚就有人來！」
葉雲與文若相視，皆搖頭失笑。
……
午後陽光慵懶地灑在土堡後院。
藥架上攤曬著幾味草藥，散發出濃烈而獨特的香氣。
葉雲站在廊下，看著張嫣在藥架間忙碌。
她已換下沾染血跡的衣裙，一身素淨布衣，袖子挽至肘部，露出一截瑩白的小臂。
許是心神未定，又或是勞作所致，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幾縷碎發貼在微紅的臉頰上。一陣熱風吹過，捲起些微藥粉。
「阿、阿嚏！」張嫣猛地偏頭，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兩人目光一觸，張嫣頓時窘迫得手足無措。
「天熱，何不歇息片刻？」葉雲壓下笑意問道。
「啊！將、將軍……」張嫣一驚，手中的藥篩險些掉落。
陽光柔和地勾勒著她纖細的背影，她下意識地整理著其實並不凌亂的衣袖，一抹紅暈從耳根迅速蔓延至臉頰，「這些藥材……怕是要曬壞了。」
葉雲注意到她嘴唇略顯乾澀，應是忙碌顧不得喝水。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倒了杯清水。
「喝口水，潤潤喉。」他走到張嫣身邊遞過水杯。
張嫣抿了抿唇，接過杯子：「多、多謝將軍！」臉頰更紅了。
葉雲看著她侷促的模樣，不禁莞爾：「即便你心中視我為將軍，也不必時時掛在嘴邊……」
「將軍，嫣兒並非……」張嫣急忙抬頭解釋，話未說完，對上葉雲含笑的眼眸，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如春風吹皺新茶，帶著羞澀的漣漪，在午後安靜的院落里輕輕漾開。
「令尊……」
「方才送午膳時，嫣兒已勸慰過。」張嫣低聲道，「他說……定會全力配合將軍。」
葉雲點點頭：「如此甚好。」陽光有些刺眼，讓他一時看不清她低垂眼眸中的神情，心中竟生出一絲想將她再次擁入懷中的衝動。
短暫的沉默瀰漫。
葉雲打破沉寂：「你去歇著，我來。」
「不用不用！」張嫣連忙搖頭。
話音未落，葉雲已不知何時走近，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藥篩。指尖不經意相觸，張嫣如觸電般縮回手。兩人的影子在日光下漸漸拉長、靠近。
藥香似乎更濃了，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小姐！」丫鬟桃枚的聲音在月洞門外輕輕響起。
張嫣慌忙從葉雲身側退開兩步，略顯踉蹌。
「小姐！」桃枚走進來，「回春堂的王掌柜在前院候著，說是要與小姐結算上月藥資。」
「知道了，知道了！」
張嫣失聲應道，手忙腳亂地拍打著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她垂著眼帘，不敢再看葉雲，朝桃枚揮手：「你先去，我隨後就到！」
桃枚看了看兩人，抿嘴一笑：「王掌柜說急……」
「就來！」張嫣提著裙角就要走，腳下卻是一絆，險些摔倒。
葉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手臂：「當心！」
這下張嫣徹底慌了神，飛快抽出手，頭也不回地小跑著往前院去了。
「小姐！等等我！」桃枚連忙跟上。
張嫣反而跑得更快了。桃枚偷偷回頭看了葉雲一眼，又看看小姐倉惶的背影，掩嘴低笑，快步追去。
葉雲站在院中，望著張嫣消失的方向，片刻後方轉身，走向張知縣暫居的廂房。
推門而入。
張知縣已換上乾淨的官服，正襟危坐在太師椅上，只是臉色依舊蒼白。書桌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三疊厚厚的冊子。
「葉將軍，這是……本官在任三年，縣衙的田畝、賦稅、庫銀……所有帳目底冊。」張知縣聲音發顫，指了指桌面。
「還有……歷年『孝敬』府軍及……及暗中輸送糧草的部分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