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識時務
葉雲掃了一眼裝訂齊整的冊子：「張大人這是何意？」
張知縣猛地站起，對著葉雲深深一揖到底，官帽都差點掉下。
「下官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只求將軍……莫要虧待了嫣兒……」
葉雲聞言一愣，隨即失笑：「張大人多慮了。」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你任上之事，我略有耳聞。永和十八年大旱，開倉放糧，活民三千；
去歲春汛，親率民夫加固河堤……」他合上冊子，正色道，「葉某此來，是希望張大人能繼續做好這縣的父母官。」
張知縣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將軍……不治下官之罪？」
「葉某不過一邊軍百戶，無權治縣令之罪。」葉雲走到窗邊，望向窗外喧囂漸起的土堡，「說到底，葉某不在乎大人過往如何，但縣不能亂。
如今韃子虎視眈眈，縣中正需一位熟悉民情、通曉政務的縣令坐鎮，這一點，大人做得尚可。
且此番縣中豪紳勾結外敵之事，牽連甚廣，背後恐有府軍身影……若大人肯戴罪立功，配合葉某，前事……可暫不追究。」
張知縣眼圈一紅，聲音哽咽：「下官……定當竭盡全力，唯將軍馬首是瞻！」
……
三更時分。
葉雲等人剛回到土堡，便有守門士兵急步迎上。
「稟大人！周記糧行周掌柜求見，說有要事相商……小的未敢放入，讓他在門房候著。」
葉雲與文若先生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旁邊的胡勇。
「好你個胡隊正！」葉雲笑道。
胡勇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愣住：「等等！賭注還沒兌現……」
葉雲忍俊不禁，從懷裡摸出幾兩碎銀拋給他：「閉嘴，拿去！」
胡勇接過掂了掂，咧嘴笑了，又賊兮兮地看向文若先生：「文若先生？」
葉雲瞪眼道：「人家文若先生還要養家餬口，你好意思？」
文若先生白皙的臉龐微紅，囁嚅道：「這、這賭資……總會有的，容後再補……」
「哎喲喂！」胡勇怪叫，「讀書人還賴帳不成？你可欠我兩回了！」
葉雲挑眉：「哦？你們還有別的賭注？」
胡勇嘿嘿笑道：「上次文若先生說校場那青石沒人能搬動，我就跟他賭了。」
「文若啊文若！」葉雲扶額，「你可知胡勇這廝，賭輸十兩銀子都能肉疼半月？」
「整整十五兩！」胡勇得意地比劃著名三根手指，又飛快加了一根，「加上今日的二兩，共十六兩！」
看著他比劃四根指頭的樣子，葉雲又好氣又好笑。
遣散眾人，葉雲徑直走向門房。
遠遠便見一個穿著褐色綢衫、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在屋內踱步。一聽到腳步聲，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彈起。
「周掌柜？」葉雲大步踏入，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葉、葉大人！」周掌柜嚇得雙腿發軟，慌忙扶住桌角才沒癱倒。葉雲認出，這正是白天在縣衙哭窮最凶的那位。
葉雲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桌子，皺眉：「來人！怎不給周掌柜上茶？」
「不、不用了！」周掌柜聲音發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響頭，「大人饒命！小的知錯了！」
葉雲背負雙手，居高臨下，冷冷看著他：「周掌柜，這是唱的哪一出？」
「小的該死！小的糊塗！」周掌柜再抬頭已是涕淚橫流，「是張員外！是張員外逼我們做假帳，串聯起來，要、要跟大人您……對著幹……」
葉雲眼中寒光一閃：「起來說話。」
周掌柜顫抖著爬起，從懷裡掏出一本藍皮帳冊，雙手奉上：「大人明鑑！這是小的糧行真實存糧數目……張員外勒令各家另造帳冊糊弄大人，小的不敢欺瞞……」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從縣衙出來，張員外就召集了所有人，說……說我們得抱成團，向上面告大人您一狀！
還要各家把存糧，儘快轉移到城南張家的大倉里去，以防大人查抄……」
文若先生端著茶盤進來，聞言動作一頓。
葉雲收起帳本，語氣稍緩：「周掌柜倒是識時務。」
「哪裡哪裡！」周掌柜點頭哈腰，隨即又苦著臉，「張家把持著全縣七成漕運，若不從，糧食如何運得出去？小的也是被逼無奈……」
葉雲問：「糧食已經開始轉運了？」
「是、是！其他幾家動作快的，可能已經送了些過去……小的特意壓著沒動，就是等著、等著來稟報大人……」周掌柜忙道。
葉雲挑眉：「張員外不疑心你未運糧？」
「大人！」周掌柜眼圈突然一紅，哽咽道，「小的曾祖曾追隨太祖爺抗擊過北虜！
家父……就死在韃子刀下！如今卻受張家脅迫，給韃子供糧……」他重重磕頭，「小的寧願傾家蕩產，也不能辱沒了祖宗啊！」
葉雲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周掌柜，你很聰明。知道張家這艘船，要沉了。」
他站起身：「說吧，你想要什麼？」
周掌柜一哆嗦，咬牙道：「大人神機妙算，能敗韃子百人隊！扳倒張家定也不在話下……只求大人……給周記留條活路……」
說著，他又掏出一張地契，雙手高舉，「這是小號西邊一處小倉的地契，請大人笑納！」
「地契？你當葉某是山大王？」葉雲語氣轉冷。
「小的不敢！不敢！」周掌柜嚇得又要跪下。
葉雲擺擺手，慢慢踱到窗邊。天色已暗沉，山腳下點點燈火亮起。
「周掌柜，」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張家那大倉……內部情形，你可知曉？」
周掌柜一愣，隨即點頭如搗蒜：「知道知道！張家大倉分內外兩院。外院護院，少說也有四五十號狠角色。內院……聽說還有韃子高手坐鎮！」
文若先生皺眉：「大人，這……」
葉雲抬手止住他，盯著周掌柜：「你是說，張家糧倉內，有韃子？」
「千真萬確！」周掌柜肯定道。
「好。周掌柜，你回去，照常把糧食運去張家大倉。」
「啊？」周掌柜呆住。
文若先生會意，補充道：「大人此計，是為免張員外起疑。」
張知縣猛地站起，對著葉雲深深一揖到底，官帽都差點掉下。
「下官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只求將軍……莫要虧待了嫣兒……」
葉雲聞言一愣，隨即失笑：「張大人多慮了。」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你任上之事，我略有耳聞。永和十八年大旱，開倉放糧，活民三千；
去歲春汛，親率民夫加固河堤……」他合上冊子，正色道，「葉某此來，是希望張大人能繼續做好這縣的父母官。」
張知縣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將軍……不治下官之罪？」
「葉某不過一邊軍百戶，無權治縣令之罪。」葉雲走到窗邊，望向窗外喧囂漸起的土堡，「說到底，葉某不在乎大人過往如何，但縣不能亂。
如今韃子虎視眈眈，縣中正需一位熟悉民情、通曉政務的縣令坐鎮，這一點，大人做得尚可。
且此番縣中豪紳勾結外敵之事，牽連甚廣，背後恐有府軍身影……若大人肯戴罪立功，配合葉某，前事……可暫不追究。」
張知縣眼圈一紅，聲音哽咽：「下官……定當竭盡全力，唯將軍馬首是瞻！」
……
三更時分。
葉雲等人剛回到土堡，便有守門士兵急步迎上。
「稟大人！周記糧行周掌柜求見，說有要事相商……小的未敢放入，讓他在門房候著。」
葉雲與文若先生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旁邊的胡勇。
「好你個胡隊正！」葉雲笑道。
胡勇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又愣住：「等等！賭注還沒兌現……」
葉雲忍俊不禁，從懷裡摸出幾兩碎銀拋給他：「閉嘴，拿去！」
胡勇接過掂了掂，咧嘴笑了，又賊兮兮地看向文若先生：「文若先生？」
葉雲瞪眼道：「人家文若先生還要養家餬口，你好意思？」
文若先生白皙的臉龐微紅，囁嚅道：「這、這賭資……總會有的，容後再補……」
「哎喲喂！」胡勇怪叫，「讀書人還賴帳不成？你可欠我兩回了！」
葉雲挑眉：「哦？你們還有別的賭注？」
胡勇嘿嘿笑道：「上次文若先生說校場那青石沒人能搬動，我就跟他賭了。」
「文若啊文若！」葉雲扶額，「你可知胡勇這廝，賭輸十兩銀子都能肉疼半月？」
「整整十五兩！」胡勇得意地比劃著名三根手指，又飛快加了一根，「加上今日的二兩，共十六兩！」
看著他比劃四根指頭的樣子，葉雲又好氣又好笑。
遣散眾人，葉雲徑直走向門房。
遠遠便見一個穿著褐色綢衫、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在屋內踱步。一聽到腳步聲，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彈起。
「周掌柜？」葉雲大步踏入，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葉、葉大人！」周掌柜嚇得雙腿發軟，慌忙扶住桌角才沒癱倒。葉雲認出，這正是白天在縣衙哭窮最凶的那位。
葉雲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桌子，皺眉：「來人！怎不給周掌柜上茶？」
「不、不用了！」周掌柜聲音發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響頭，「大人饒命！小的知錯了！」
葉雲背負雙手，居高臨下，冷冷看著他：「周掌柜，這是唱的哪一出？」
「小的該死！小的糊塗！」周掌柜再抬頭已是涕淚橫流，「是張員外！是張員外逼我們做假帳，串聯起來，要、要跟大人您……對著幹……」
葉雲眼中寒光一閃：「起來說話。」
周掌柜顫抖著爬起，從懷裡掏出一本藍皮帳冊，雙手奉上：「大人明鑑！這是小的糧行真實存糧數目……張員外勒令各家另造帳冊糊弄大人，小的不敢欺瞞……」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從縣衙出來，張員外就召集了所有人，說……說我們得抱成團，向上面告大人您一狀！
還要各家把存糧，儘快轉移到城南張家的大倉里去，以防大人查抄……」
文若先生端著茶盤進來，聞言動作一頓。
葉雲收起帳本，語氣稍緩：「周掌柜倒是識時務。」
「哪裡哪裡！」周掌柜點頭哈腰，隨即又苦著臉，「張家把持著全縣七成漕運，若不從，糧食如何運得出去？小的也是被逼無奈……」
葉雲問：「糧食已經開始轉運了？」
「是、是！其他幾家動作快的，可能已經送了些過去……小的特意壓著沒動，就是等著、等著來稟報大人……」周掌柜忙道。
葉雲挑眉：「張員外不疑心你未運糧？」
「大人！」周掌柜眼圈突然一紅，哽咽道，「小的曾祖曾追隨太祖爺抗擊過北虜！
家父……就死在韃子刀下！如今卻受張家脅迫，給韃子供糧……」他重重磕頭，「小的寧願傾家蕩產，也不能辱沒了祖宗啊！」
葉雲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周掌柜，你很聰明。知道張家這艘船，要沉了。」
他站起身：「說吧，你想要什麼？」
周掌柜一哆嗦，咬牙道：「大人神機妙算，能敗韃子百人隊！扳倒張家定也不在話下……只求大人……給周記留條活路……」
說著，他又掏出一張地契，雙手高舉，「這是小號西邊一處小倉的地契，請大人笑納！」
「地契？你當葉某是山大王？」葉雲語氣轉冷。
「小的不敢！不敢！」周掌柜嚇得又要跪下。
葉雲擺擺手，慢慢踱到窗邊。天色已暗沉，山腳下點點燈火亮起。
「周掌柜，」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張家那大倉……內部情形，你可知曉？」
周掌柜一愣，隨即點頭如搗蒜：「知道知道！張家大倉分內外兩院。外院護院，少說也有四五十號狠角色。內院……聽說還有韃子高手坐鎮！」
文若先生皺眉：「大人，這……」
葉雲抬手止住他，盯著周掌柜：「你是說，張家糧倉內，有韃子？」
「千真萬確！」周掌柜肯定道。
「好。周掌柜，你回去，照常把糧食運去張家大倉。」
「啊？」周掌柜呆住。
文若先生會意，補充道：「大人此計，是為免張員外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