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夜班
八月十九這天夜裡，衝壓車間熱得跟蒸籠似的，悶得人喘不過氣。
頭頂的燈泡忽閃忽閃，還嗡嗡直響，把地上的機油印子照得青黑髮亮。
沖床哐當哐當的聲音也慢下來，上夜班的工友們困得直打瞌睡，只有牆角的吊扇還在拼命轉，扇葉上沾的鐵屑跟著四處亂飛。
秦淮茹眼睛盯著三號沖床的進料口，眼皮沉得根本抬不起來。
連著頂了三天班，她胳膊早就酸得抬不起來，手腕上的護腕被汗水泡得又黑又臭——這還是張凡昨天硬塞給她的，說戴著能減輕機器震動。
車間牆上的掛鍾指著凌晨兩點，離下班還有整整四個鐘頭，她狠狠掐了把大腿提神，心裡盤算著要是能拿滿勤獎，夠給孩子買多少袋奶粉。
「咔嗒」一聲，沖床突然卡住不動了。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按下急停按鈕。模具死死咬住鋼板，齒輪摩擦出刺耳的聲響，還冒出一股焦糊味。
她繞到機器側面，雙手攥住模具把手往上抬，憋得滿臉通紅，可那玩意兒紋絲沒動。這模具足有八十斤重，平時得兩個大老爺們兒才能搬動。
「再加把勁！」她給自己鼓勁兒，腳尖死死蹬著工具機底座，後背的老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汗水順著臉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又辣又疼，眼前頓時一片模糊。就在她快撐不住的時候，一雙大手從背後伸過來，穩穩托住模具，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工作服傳了過來。
「一、二、三！」張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透著股讓人安心的沉穩勁兒。
秦淮茹跟著他的節奏使勁，兩個人的後背緊緊貼在一起，隔著兩層汗濕的衣服，她能清楚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腔的起伏。
只聽「哐當」一聲，模具總算歸了位，她卻因為慣性往前一栽，結結實實撞進他懷裡。
「當心！」張凡伸手扶住她，兩人四目相對。他睫毛上還沾著鐵屑，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嚇人，看得秦淮茹臉頰發燙。
車間裡機油味混著汗臭味，不知怎麼變得讓人心裡發慌，就連沖床震動的聲音，都像是在敲鼓，震得人心突突直跳。
「謝……謝謝你，張師傅。」秦淮茹慌忙往後退，手指不小心碰到他手背，像被燙著似的趕緊縮回來。
就在這時候，沖床電機突然迸出一串火花，「滋啦」一聲落在她頭髮上，一下子燎焦了一小撮。
「別動！」張凡眼疾手快伸手去拍，指尖擦過她耳後的皮膚，剛碰到就馬上縮了回去。
他手指上磨出的老繭蹭到皮膚的感覺，像過電似的從後背竄到腳底，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哎喲！」頭髮燒焦的糊味飄過來，秦淮茹這才反應過來，伸手一摸後腦勺，摸到一小截焦脆的頭髮。
「傷著沒？」張凡從口袋裡掏出塊乾淨手帕，想幫她擦掉頭髮上的火星，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這時候，車間那頭傳來咳嗽聲，電工老王舉著手電筒走過來，燈光在他倆身上晃來晃去。
「小張還沒歇著呢？」老王眯著眼看看他倆，「剛才聽見動靜，是機器卡住了？」
「嗯，修好了。」張凡轉過身檢查模具，背對著他們，聽不出語氣是啥意思。
秦淮茹低下頭假裝整理衣服，耳朵卻紅得發燙。剛才靠得那麼近，他身上肥皂混著機油的味道還留在鼻尖，心跳快得好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老王用手電筒照了照沖床，又瞅了瞅秦淮茹燒焦的頭髮，似笑非笑地說：「夜班熬人啊，小張多照應著點小秦，女同志幹這活兒不容易。」
說完慢悠悠往配電房走，手電筒的光在地上拖出老長的影子，咳嗽聲也越來越遠。
車間裡又安靜下來，只有沖床轟隆轟隆響。秦淮茹重新握住操縱杆，手指卻一直抖個不停。
她偷偷瞟了眼張凡，見他低頭記設備數據，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格外清楚，下巴繃得緊緊的。
剛才他幫忙抬模具時，胳膊上暴起的青筋還在她眼前晃悠，那股子力氣，不知咋就讓人覺得踏實。
「頭髮沒事吧？」他突然開口，筆尖在本子上頓了頓。
「沒事，就燎了一點兒。」秦淮茹摸著後腦勺，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張凡從工具箱裡翻出把小剪刀遞過來：「自己剪剪，別扎得難受。」剪刀把兒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燙得秦淮茹心裡一顫。
她對著工具機反光的地方照了照，笨手笨腳地把焦頭髮剪掉，碎頭髮掉在藍工作服上，黑黢黢的一片。
剩下這半宿的活兒，過得比平時都慢。秦淮茹總覺得張凡時不時看她一眼，弄得她緊張得不行，好幾次差點放錯鋼板。
可張凡跟個沒事人似的，該檢查設備就檢查，該記數據就記，就是路過她工具機時，會多站一會兒，確定沒啥問題才走。
凌晨四點，換班的廣播響起來。秦淮茹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酸麻的胳膊直喘氣。張凡走過來，把一個油紙包放在她身邊：「食堂剛熱的饅頭，趕緊吃，還熱乎著呢。」
打開油紙包，裡面是兩個白面饅頭，夾著她愛吃的鹹菜。秦淮茹剛想道謝，就看見他手腕上貼著創可貼，邊上還滲著血——肯定是剛才抬模具時被鐵皮劃的。
「手怎麼弄的？」她指著他手腕，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發現的著急。
「小傷，不礙事。」張凡把手往身後藏，拿起她的考勤表簽字，「今天幹得不錯，接著加油。」
他用筆在「滿勤獎」三個字下面輕輕畫了道線，像是在給她鼓勁。
走出車間，天已經蒙蒙亮了。涼颼颼的晨風一吹，還帶著露水的潮氣。秦淮茹啃著饅頭，回想起車間裡發生的事兒，臉又開始發燙。
路過廠門口的宣傳欄，看見張凡的安全監督照片掛在最上面，照片裡他穿著筆挺的工裝，一本正經地笑著，可她滿腦子都是他手指擦過耳朵時的溫度，心裡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跳個不停。
胡同口早點攤飄來油條香，秦淮茹買了根油條，想著帶回去給棒梗當早飯。
走到四合院門口，看見賈張氏正和二大媽在槐樹下嘀嘀咕咕，見她過來立馬閉上嘴，眼神怪兮兮的。
她也懶得搭理，滿腦子還想著車間裡的事兒，張凡說話的聲音、有力的大手，還有那些不經意的觸碰，翻來覆去在腦子裡打轉。
推開家門，棒梗還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秦淮茹坐在炕沿上，摸著自己燒焦的頭髮，忍不住笑了。
窗外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太陽慢慢升起來，把屋裡照得暖烘烘的。
她知道，往後少不了有人說閒話，車間的活兒也照樣累人，可只要想起那雙手在深夜裡托住模具的溫度，就覺得渾身又有了使不完的勁兒。
上班的哨聲在胡同里響起，秦淮茹趕緊起身收拾。鏡子裡的她雖然一臉疲憊，眼睛卻亮閃閃的。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護腕，上面好像還留著張凡的體溫，這讓她挺直了腰板，腳步輕快地往工廠走去。
頭頂的燈泡忽閃忽閃，還嗡嗡直響，把地上的機油印子照得青黑髮亮。
沖床哐當哐當的聲音也慢下來，上夜班的工友們困得直打瞌睡，只有牆角的吊扇還在拼命轉，扇葉上沾的鐵屑跟著四處亂飛。
秦淮茹眼睛盯著三號沖床的進料口，眼皮沉得根本抬不起來。
連著頂了三天班，她胳膊早就酸得抬不起來，手腕上的護腕被汗水泡得又黑又臭——這還是張凡昨天硬塞給她的，說戴著能減輕機器震動。
車間牆上的掛鍾指著凌晨兩點，離下班還有整整四個鐘頭，她狠狠掐了把大腿提神，心裡盤算著要是能拿滿勤獎，夠給孩子買多少袋奶粉。
「咔嗒」一聲，沖床突然卡住不動了。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按下急停按鈕。模具死死咬住鋼板，齒輪摩擦出刺耳的聲響，還冒出一股焦糊味。
她繞到機器側面，雙手攥住模具把手往上抬，憋得滿臉通紅，可那玩意兒紋絲沒動。這模具足有八十斤重，平時得兩個大老爺們兒才能搬動。
「再加把勁！」她給自己鼓勁兒，腳尖死死蹬著工具機底座，後背的老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汗水順著臉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又辣又疼，眼前頓時一片模糊。就在她快撐不住的時候，一雙大手從背後伸過來，穩穩托住模具，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工作服傳了過來。
「一、二、三！」張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透著股讓人安心的沉穩勁兒。
秦淮茹跟著他的節奏使勁，兩個人的後背緊緊貼在一起，隔著兩層汗濕的衣服，她能清楚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腔的起伏。
只聽「哐當」一聲，模具總算歸了位，她卻因為慣性往前一栽，結結實實撞進他懷裡。
「當心！」張凡伸手扶住她，兩人四目相對。他睫毛上還沾著鐵屑，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嚇人，看得秦淮茹臉頰發燙。
車間裡機油味混著汗臭味，不知怎麼變得讓人心裡發慌，就連沖床震動的聲音，都像是在敲鼓，震得人心突突直跳。
「謝……謝謝你，張師傅。」秦淮茹慌忙往後退，手指不小心碰到他手背，像被燙著似的趕緊縮回來。
就在這時候，沖床電機突然迸出一串火花，「滋啦」一聲落在她頭髮上，一下子燎焦了一小撮。
「別動！」張凡眼疾手快伸手去拍，指尖擦過她耳後的皮膚，剛碰到就馬上縮了回去。
他手指上磨出的老繭蹭到皮膚的感覺，像過電似的從後背竄到腳底，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哎喲！」頭髮燒焦的糊味飄過來，秦淮茹這才反應過來，伸手一摸後腦勺，摸到一小截焦脆的頭髮。
「傷著沒？」張凡從口袋裡掏出塊乾淨手帕，想幫她擦掉頭髮上的火星，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這時候，車間那頭傳來咳嗽聲，電工老王舉著手電筒走過來，燈光在他倆身上晃來晃去。
「小張還沒歇著呢？」老王眯著眼看看他倆，「剛才聽見動靜，是機器卡住了？」
「嗯，修好了。」張凡轉過身檢查模具，背對著他們，聽不出語氣是啥意思。
秦淮茹低下頭假裝整理衣服，耳朵卻紅得發燙。剛才靠得那麼近，他身上肥皂混著機油的味道還留在鼻尖，心跳快得好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老王用手電筒照了照沖床，又瞅了瞅秦淮茹燒焦的頭髮，似笑非笑地說：「夜班熬人啊，小張多照應著點小秦，女同志幹這活兒不容易。」
說完慢悠悠往配電房走，手電筒的光在地上拖出老長的影子，咳嗽聲也越來越遠。
車間裡又安靜下來，只有沖床轟隆轟隆響。秦淮茹重新握住操縱杆，手指卻一直抖個不停。
她偷偷瞟了眼張凡，見他低頭記設備數據，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格外清楚，下巴繃得緊緊的。
剛才他幫忙抬模具時，胳膊上暴起的青筋還在她眼前晃悠，那股子力氣，不知咋就讓人覺得踏實。
「頭髮沒事吧？」他突然開口，筆尖在本子上頓了頓。
「沒事，就燎了一點兒。」秦淮茹摸著後腦勺，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張凡從工具箱裡翻出把小剪刀遞過來：「自己剪剪，別扎得難受。」剪刀把兒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燙得秦淮茹心裡一顫。
她對著工具機反光的地方照了照，笨手笨腳地把焦頭髮剪掉，碎頭髮掉在藍工作服上，黑黢黢的一片。
剩下這半宿的活兒，過得比平時都慢。秦淮茹總覺得張凡時不時看她一眼，弄得她緊張得不行，好幾次差點放錯鋼板。
可張凡跟個沒事人似的，該檢查設備就檢查，該記數據就記，就是路過她工具機時，會多站一會兒，確定沒啥問題才走。
凌晨四點，換班的廣播響起來。秦淮茹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酸麻的胳膊直喘氣。張凡走過來，把一個油紙包放在她身邊：「食堂剛熱的饅頭，趕緊吃，還熱乎著呢。」
打開油紙包，裡面是兩個白面饅頭，夾著她愛吃的鹹菜。秦淮茹剛想道謝，就看見他手腕上貼著創可貼，邊上還滲著血——肯定是剛才抬模具時被鐵皮劃的。
「手怎麼弄的？」她指著他手腕，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發現的著急。
「小傷，不礙事。」張凡把手往身後藏，拿起她的考勤表簽字，「今天幹得不錯，接著加油。」
他用筆在「滿勤獎」三個字下面輕輕畫了道線，像是在給她鼓勁。
走出車間，天已經蒙蒙亮了。涼颼颼的晨風一吹，還帶著露水的潮氣。秦淮茹啃著饅頭，回想起車間裡發生的事兒，臉又開始發燙。
路過廠門口的宣傳欄，看見張凡的安全監督照片掛在最上面，照片裡他穿著筆挺的工裝，一本正經地笑著，可她滿腦子都是他手指擦過耳朵時的溫度，心裡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跳個不停。
胡同口早點攤飄來油條香，秦淮茹買了根油條，想著帶回去給棒梗當早飯。
走到四合院門口，看見賈張氏正和二大媽在槐樹下嘀嘀咕咕，見她過來立馬閉上嘴，眼神怪兮兮的。
她也懶得搭理，滿腦子還想著車間裡的事兒，張凡說話的聲音、有力的大手，還有那些不經意的觸碰，翻來覆去在腦子裡打轉。
推開家門，棒梗還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秦淮茹坐在炕沿上，摸著自己燒焦的頭髮，忍不住笑了。
窗外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太陽慢慢升起來，把屋裡照得暖烘烘的。
她知道，往後少不了有人說閒話，車間的活兒也照樣累人，可只要想起那雙手在深夜裡托住模具的溫度，就覺得渾身又有了使不完的勁兒。
上班的哨聲在胡同里響起，秦淮茹趕緊起身收拾。鏡子裡的她雖然一臉疲憊，眼睛卻亮閃閃的。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護腕，上面好像還留著張凡的體溫，這讓她挺直了腰板，腳步輕快地往工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