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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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一日這天,太陽剛露頭,就把四合院的青磚地照得明晃晃的。一大爺易中海家的玻璃擦得透亮,窗台上的茉莉帶著露水,聞著香噴噴的。

  易中海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坐在八仙桌邊上算帳,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聽著就透著股說一不二的架勢。

  「咚咚咚」,有人敲門。秦淮茹抱著棒梗站在門口,她身上的藍布工裝袖口還沾著機油——為了趕易中海約的時間,特意提前半小時下班。棒梗手裡攥著半塊玉米餅,是張凡早上塞給他的,邊吃邊掉渣,弄了一身。

  「進來坐,找你來是有正事兒。」易中海放下帳本,倒了杯白開水,搪瓷杯口還沾著一圈茶漬。棒梗好奇,在邊上伸手扒拉算盤珠子玩。

  秦淮茹把棒梗放在小板凳上,手心直冒汗:「一大爺,您找我……」

  「在廠里幹活還習慣不?聽說你和小張在一個機台?」易中海喝了口茶,茶沫沾在嘴邊,「年輕人走得近正常,但畢竟男女有別,東旭才走沒多久……」

  秦淮茹心裡一咯噔,手指摳著衣服扣子:「我和張師傅就是普通同事,他是安全員……」

  「我懂我懂。」易中海沒讓她接著說,從抽屜掏出車間分布圖,指著倉庫說,「我跟楊廠長說好了,把你調去管物料,活兒不累,還能躲開閒話,對你和小張都好。倉庫沒那麼多人嚼舌根,你也能多照顧棒梗。」

  這話聽得秦淮茹心裡一沉。想起昨天許大茂在車間門口編的快板,說什麼「一大爺發善心,寡婦調離是非門」,當時還以為是瞎編,沒想到是真事兒。倉庫工資比車間少三成,滿勤獎也沒了,棒梗的奶粉錢可咋辦?

  「一大爺,我……」剛要拒絕,易中海就擺手打斷:「我這都是為你好!院裡傳得可難聽了,賈張氏天天在井台邊哭,說你對不起東旭,再這麼下去,你和小張的名聲都毀了。」

  正說著,二大爺背著手晃悠進來,一進門就問:「老易,楊廠長咋說?」看見秦淮茹在,眼睛一亮:「小秦也在!調倉庫這主意好啊,不耽誤事兒還能堵住閒話!」

  三大爺跟著進來,手裡攥著小本子:「我算了算,調倉庫每月少掙五塊二,但能少生病——車間噪音大,待久了容易頭疼。再說名聲多重要,以後棒梗找對象……」

  「我不調!」秦淮茹「騰」地站起來,棒梗嚇得一哆嗦,玉米餅掉在地上。她氣得胸口直起伏:「我在車間幹得好好的,就因為幾句閒話就要調走?沒了滿勤獎,棒梗喝奶粉的錢咋辦?」

  易中海臉一沉:「你這孩子咋不知好歹?我這是幫你!」

  「幫我就是讓我少掙錢?」秦淮茹紅著眼圈,「東旭的撫恤金都存進教育基金了,我不幹活誰養棒梗?賈張氏一分錢不出,你們咋不說她?」

  二大爺剛想插話,院門口傳來自行車鈴鐺聲。楊廠長背著手進來,後面跟著張凡。楊廠長嗓門大得震耳朵:「老易,聽說你要給小秦調崗?車間現在缺人,三號沖床只有小秦能頂上,調走了生產任務完不成誰負責?」

  易中海沒想到楊廠長親自來了,臉上有點掛不住:「我這不也是怕影響不好……」

  「生產最重要!」楊廠長指著張凡說,「小張是安全員,小秦幹活麻利,他倆搭把手把產量提上去了,這是好事!」又拍拍秦淮茹肩膀,「放心干,滿勤獎少不了你的,再有人亂傳,我讓保衛科收拾他!」

  秦淮茹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張凡沒說話,卻悄悄往她身邊挪了挪,用鞋尖碰了碰她的鞋,像是在給她打氣。

  楊廠長走後,易中海氣得把算盤摔在桌上:「反了天了!一個寡婦敢頂嘴,一個毛頭小子還護著!」轉頭跟二大爺說,「去院裡說道說道,就說張凡為了占便宜,攔著不讓調崗,我看他臉往哪兒擱!」

  這話沒到中午就傳遍全院。賈張氏在槐樹下跳著腳罵:「我就說他倆有事兒!一大爺好心安排都不領情,肯定不清不楚!」二大爺在院裡溜達,見人就說:「年輕人不懂事兒,名聲壞了以後有他們後悔的!」

  秦淮茹在車間聽見這些閒話,手心全是汗。張凡來檢查時,塞給她一個新護腕:「別聽他們瞎扯,專心幹活。」護腕還帶著體溫,燙得她心裡發慌。抬頭看見張凡手腕上又貼了新創可貼,昨天搬模具蹭的傷還沒好。

  「張師傅,要不……」話沒說完就被打斷:「楊廠長說了生產要緊,咱們得對得起這份工資。」張凡拿起鋼板放進沖床,「你看這活兒幹得多漂亮,那些閒話,哪有沖床聲實在?」

  傍晚下班,秦淮茹看見三大爺蹲在牆根記筆記,嘴裡念叨:「張凡不讓調崗,可疑;秦淮茹非要留車間,關係肯定不簡單……」看得她差點把飯盒砸過去。


  晚上,張凡剛收拾完零件,就聽見傻柱在院門外喊:「張凡!出來喝酒!」一開門,傻柱拎著兩瓶二鍋頭,手裡攥著袋花生,臉喝得通紅。

  「咋了這是?」張凡把他拉進屋,煤爐上的水壺燒得咕嘟響。

  「氣死我了!」傻柱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放,酒灑出來不少,「我剛才在一大爺門口聽見了,他說你倆不清不楚,還想讓廠里開除你!兄弟,這活兒幹得不舒心咱就不幹了,別讓人指著脊梁骨罵!」

  張凡給傻柱倒了杯熱水:「我走了秦淮茹咋辦?她還等著滿勤獎給棒梗買奶粉。我是安全員,護著她安全乾活是我的本分,別人愛咋說咋說。」

  「你就是太實在!」傻柱急得拍桌子,「院裡那些人嘴碎得很!賈張氏還說要去廠里告你欺負寡婦!」

  「隨她去。」張凡冷笑一聲,從抽屜拿出考勤表,「每天幹啥都記著呢,誰搗亂誰清楚。身正不怕影子斜,咱沒幹虧心事,怕啥?」

  傻柱看他這麼堅決,一仰脖喝完剩下的酒:「行!你夠義氣我就挺你!明天我就去找楊廠長,看誰敢動你!」

  窗外月光灑進來,地上印著窗格子的影子。張凡看著桌上的酒,想起白天秦淮茹給他的燙傷膏,盒子上還留著她的指紋。

  他知道麻煩才剛開始,但只要能護住秦淮茹娘倆,守好車間的活兒,多大的閒話都能扛住。

  更夫敲了兩下梆子,已經是半夜了。傻柱趴在桌上睡得呼呼的,嘴裡還嘟囔:「誰敢欺負我嫂子……」張凡給爐子添了塊煤,火光照著他的臉,眼神亮得跟剛磨好的刀似的。他心裡清楚,明天院裡的閒話只會更多,但他早就準備好了。

  第二天早上,秦淮茹去車間,看見易中海和二大爺在廠門口嘀嘀咕咕,見她過來立馬不說話了。她攥緊口袋裡的護腕,步子邁得比平時還穩。

  陽光照進廠房,映得沖床閃閃發亮,也照著她和張凡心裡的默契——不管誰使壞,這滿勤獎他們拿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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