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爐膏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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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琉璃帶著春桃,回到馬車上。

  春桃終於忍不住,一臉崇拜地說道:「小姐,您剛才真是太厲害了,那個蘇晚晚,臉都氣綠了!真是太過癮了!」

  她甚至還模仿了一下蘇晚晚當時那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把沈琉璃都給逗笑了。

  「不過是口舌之利罷了,算不得什麼。」沈琉璃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卻漸漸褪去。

  「一個不錯的下馬威!」君北玄在她腦中評價道,「先聲奪人,挫其銳氣,看來你也不算太笨。」

  「多謝王爺誇獎,」沈琉璃在心裡回了一句,隨即正色道,「不過,眼下我們有三個問題急需解決:貨源、工坊、還有人手。」

  「飯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場一場打。」君北玄的聲音沉穩下來,「先解決最核心的貨源問題。你說的沒錯,北境的雪山玫瑰,在乾國都城是稀罕物,但並非完全沒有。」

  「哦?」

  「北境的商隊,偶爾會攜帶少量曬乾的玫瑰花瓣南下,混在藥材中出售,他們不識此物價值,只當是普通的活血藥材。你若派人去京城所有藥材行和西域商人聚集的『暗市』里搜尋,定能有所收穫。」

  沈琉璃的眼睛亮了,這正是她所缺乏的情報。

  「可我派誰去呢?」她犯了難,「此事必須絕對保密,春桃太扎眼,府里的人,我一個也信不過。」

  她翻看著府里的帳冊,目光忽然定格在了一個不起眼的產業上。

  「城西,德仁堂藥鋪一間。」

  這是她母親當年陪嫁過來的一家小藥鋪,因經營不善,連年虧損,幾乎快被人遺忘了。

  一個完美的掩護!

  「我想到了一個人,」沈琉璃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忠厚老實的身影,那是她母親當年的陪房,忠叔。母親去世後,忠叔便被柳氏尋了個由頭,打發去了莊子上看管田地。

  「把他叫回來,讓他去打理這家藥鋪。」沈琉璃立刻做出了決定,「明面上,是讓他盤活產業;暗地裡,他的任務,就是不計成本,秘密收購市面上所有的雪山玫瑰。」

  解決了貨源,接下來是工坊。

  這個更難,熬製膏脂,需要場地,需要用水,還可能會有藥材的味道散發出去。

  「你們父親好歹是吏部尚書,家裡就沒有什麼廢棄的園子或者莊子嗎?」君北玄鄙夷道。

  沈琉璃再次翻開那本厚厚的冊子,一頁一頁地仔細查找,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她找到了。

  「京郊,廢棄葡萄酒莊一座。」

  她想起來了,這是她祖父當年心血來潮,學著西域人種葡萄、釀酒的地方。後來祖父去世,這酒莊便荒廢了,地處偏僻,雜草叢生,平時連鬼都不會去一個。

  那裡有獨立的院牆,有水井,更有冬暖夏涼,極其隱蔽的地下酒窖!

  簡直是天造地設的秘密工坊!

  「太好了!」沈琉璃激動得差點叫出聲來。

  「別高興得太早,」君北玄給她潑冷水,「你還需要絕對忠誠可靠的人手,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琉璃沉默了。

  她信得過的,只有春桃和忠叔,可春桃要留在身邊,忠叔要負責採購,熬製膏脂這種精細活,他們都做不來。

  去哪裡找這樣的人呢?

  沈琉璃看著窗外,陷入了沉思,忽然,她想起了父親書房裡,那些厚厚的卷宗。

  那是父親多年來,作為吏部尚書,提拔、幫助過的許多官員的檔案。

  其中,有一些官員,因公殉職,或是在政治鬥爭中落敗,他們的家眷往往生活困苦,無依無靠。

  一個計劃在她心中成型。

  她以「為亡母祈福,需人抄寫經文」為由,通過父親舊部的關係,尋訪到了幾位落魄官員的遺孀。這些婦人,都曾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如今卻為了生計,不得不為人洗衣縫補。

  沈琉璃沒有直接說明意圖,而是為她們在京郊置辦了一處清淨的宅院,以極高的酬勞,請她們「抄寫佛經」。

  她救她們於水火,給了她們尊嚴和體面。

  她相信,用不了多久,這些人,就將成為她最忠誠的班底。

  一切,都在暗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忠叔的藥鋪開張了,他每天都像一隻勤勞的鼴鼠,在京城各個角落裡搜集著那珍貴的「紅色黃金」。

  廢棄的酒莊,也以「修葺祖產」的名義,開始動工,明面上是翻新,暗地裡,一個位於地下酒窖的工坊,正在悄然成型。

  半個月後,一個深夜。

  忠叔親自趕著馬車,將第一批雪山玫瑰乾花瓣,秘密送到了酒莊。

  地下工坊里,燈火通明。

  沈琉璃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布衣,長發高高束起,她站在一口半人高的銅鼎前,深吸了一口氣。

  在她面前,擺放著各種經過精心挑選的工具和材料。

  萬事俱備。

  「準備好了嗎?」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帶著罕見的凝重,「熬製過程,極為複雜,對火候和時間的把握,要求分毫不差。一旦失敗,這五斤重的花瓣,就將全部化為灰燼。」

  沈琉璃看著鼎中那些承載著她全部希望的玫瑰花瓣,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一爐,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她伸出手,點燃了銅鼎下的第一簇火焰。

  這場名為「財富」的戰爭,在此刻,正式打響了它的第一炮。

  地下酒窖,安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輕響。

  沈琉璃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卻專注得像一位正在雕琢稀世珍寶的匠人。

  「火候,再小半成。」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如同最精準的節拍器,「用銀勺,順時針攪拌九九八十一次,力道要勻,不能快,也不能慢。」

  沈琉璃屏住呼吸,手腕平穩地轉動著。

  銅鼎中,雪狐的油脂早已完全融化,呈現出一種溫潤的色澤,經過特殊處理的雪山玫瑰花瓣,在油脂的浸潤下,正緩緩地釋放出其中最精純的紅色精華。

  整個過程,繁複而漫長。

  從花瓣的碾磨,到油脂的提純,再到幾種輔料的投放時機,君北玄都給出了精確的指示。

  而沈琉璃,則展現出了超乎想像的天賦,她仿佛與君北玄的靈魂達成了某種奇妙的共鳴。他的每一個指令,她都能心領神會,並用一雙巧手,完美地執行出來。

  「就是現在,」君北玄忽然低喝一聲,「加入冰蠶絲的提取液,快!」

  沈琉璃手腕一翻,一小瓶早已備好的透明液體,被倒入銅鼎之中。

  「嗡——」

  銅鼎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鼎中原本還在沸騰的膏脂,瞬間安靜了下來。那股醉人的香氣,仿佛被一張無形的網牢牢鎖住,不再向外擴散,反而向內凝聚,愈發醇厚。

  一股淡淡的粉色,從膏體中心,緩緩地暈染開來。

  成了。

  當最後一縷青煙散去,鼎中出現了一層狀如美玉的膏體時,饒是君北玄,也在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沈琉璃更是累得幾乎虛脫,她看著自己的第一個「作品」,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喜悅。

  她小心翼翼地用玉勺刮取了一點,放在手背上。

  膏體觸手冰涼,卻在接觸到皮膚的瞬間,便迅速融化,仿佛被肌膚「吃」了進去,沒有絲毫油膩之感。一股似有若無的玫瑰香氣,緩緩散發開來,與市面上那些刺鼻的香粉味,截然不同。

  「這……這簡直是神物!」一旁的春桃,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是不是神物,試過才知道。」沈琉璃微微一笑,將目光投向了春桃。

  春桃的左手手背,前幾日不小心被開水燙到,留下了一小塊紅色的印記,雖已無大礙,但看起來總歸有些不雅。

  沈琉璃將那一點膏脂,輕輕地塗抹在了那塊紅印上。

  當夜,主僕二人便歇在了酒莊。

  第二日清晨,當春桃睡眼惺忪地醒來,下意識地去看自己的手背時,一聲不敢置信的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啊!小姐,小姐您快看!」

  沈琉璃快步走過去,只見春桃左手手背上,那塊原本清晰可見的紅色印記,竟已完全消失。不僅如此,塗抹過膏脂的那一小塊皮膚,變得比周圍的皮膚更加白皙,甚至在晨光下,透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效果,比君北玄描述的,還要驚人!

  「小姐,這……這是仙膏啊!」春桃激動得語無倫次。

  「不是仙膏,是我們的『黃金』。」沈琉璃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手中掌握的,不再僅僅是一個能讓她賺錢的方子。

  更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乾國市場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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