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北境之霜vs玉容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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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日,沈琉璃將自己關在房間中,把熬製出的所有膏脂,小心翼翼地分裝進素雅的白瓷小圓盒裡。

  盛放膏體的小圓盒,是從景鎮定製的,光是盒子就價值不菲。

  她要的,不僅僅是一件商品,而是一件值得所有女人,去珍藏的藝術品。

  當她親手,在第一隻瓷盒上,用小楷寫下「玉容膏」這三個字時……

  「……玉容膏。」君北玄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聽起來就軟綿綿的,毫無氣勢,不如叫『北境之霜』,彰顯其來歷不凡。」

  沈琉璃手上的動作一頓,差點把一滴珍貴的膏體滴在桌上。

  她哭笑不得地在心裡回應:「王爺,我們賣的是能讓女人變美的東西,不是用來治凍瘡的藥膏。『北境之霜』聽起來就像是你們軍營里發給士兵,用來抹在大糙手上的東西。我們的客人,想做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不是您麾下那些士兵。」

  君北玄:「那就叫『戰痕雪』!再深的傷痕,也能一抹即消!」

  沈琉璃:「……王爺,我的客人們,是去參加宴會的,不是去參加戰鬥的。」

  君北玄:「那就叫『還我漂漂膏』?」

  沈琉璃:「您還是別說話了……」

  「……婦人見識!」君北玄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算是默認了「玉容膏」這個名字。

  「好了,名字定了。」沈琉璃蓋上最後一個盒蓋,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現在,我們有了天下最好的『武器』,下一步,該如何『進攻』呢,我的大將軍?」

  「這還用問?」君北玄的戰略思維立刻被激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兵貴神速!你的『武器』遠勝於敵人,此刻敵軍軍心未穩,正是我方發動總攻的最好時機!」

  「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開店售賣?」沈琉璃心中問道。

  「不只是開店!」君北玄的聲音里充滿了宏大的構想,「要開,就在京城最繁華的四條主街,同時開四家店,形成合圍之勢!店面要大,人手要多,價格要比『百花閣』低一成,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搶占她們的市場!讓她們的客人,一夜之間,全部倒戈!這叫『閃電戰』!」

  沈琉璃聽著他這番豪情萬丈的「商業計劃」,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王爺……我再請教一下。」

  「說!」

  「您這套『閃電戰』,是不是也同樣適用於賣燒餅?」

  君北玄再次被噎住:「……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琉璃扶著額頭,感覺有些無力,「您這套方案,是用來占領市場的沒錯。但占領的是『大白菜』和『燒餅』的市場,而不是『稀世珍寶』的市場!我們要做的是獨一無二的奢侈品,不是人手一份的軍糧!」

  「有何區別?」君北玄理直氣壯地反問,「好東西,自然應該讓更多人擁有,才能彰顯其價值!」

  「天哪……」沈琉璃感覺自己像在教一個三歲小孩,「王爺,您聽好了,女人的世界裡,『價值』這個詞,有時候和『擁有的人數』是成反比的。一樣東西,如果我能輕易買到,我的鄰居能買到,街上所有的女人都能買到,那它在我眼裡,就一文不值了!」

  「不可理喻!簡直是歪理邪說!」君北玄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這不是歪理,這是人性!」沈琉璃決定給他來個猛藥,「那我問你,如果全天下的男人,都穿上和皇上一樣的龍袍,那皇上那件,還值錢嗎?」

  「你這是謀逆!」說完,君北玄這次,終於沉默了。

  過了許久,他才用一種極其不情願的語氣,悶悶地問道:「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看到這位不可一世的將軍終於「服軟」,沈琉璃心中暗笑,這才拋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的想法是,不開店則已,要開,就只開一家,全京城,獨此一家。而且要裝修得比皇宮還奢華,要讓所有女人都覺得,能踏進我的店,本身就是一種榮耀。」

  「固守一點,坐等敵人四面圍攻?這是兵家大忌!愚蠢!」君北玄想也不想,立刻全盤否定,「你這是在建一座漂亮的靶子,等著別人來打!」

  「那你說怎麼辦?!」沈琉璃也有些生氣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你的想法,太保守!太被動!」君北玄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顛覆性的念頭,「我們為何要『開店』?為何要『售賣』?這種按部就班的方式,是商賈的愚笨做法!真正的兵法,是無形之刃,殺人於千里之外!」


  「說人話!」

  「我們不做生意,我們創造一個傳說!」君北玄的聲音里,充滿了統帥的魄力,「都城的貴婦們,從不追逐最好的東西,她們只追逐最難得到的東西。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玉容膏』,成為一個她們有錢也買不到的傳說!」

  「你的意思是……」沈琉璃好像隱隱抓到了什麼。

  「沒錯!」君北玄一字一頓,說出了他那石破天驚的計劃,「將我們手中這第一批『玉容膏』,全部,免費送出去!」

  「全部送出去?!」春桃在一旁聽得差點跳起來,她聽不懂什麼兵法不兵法的,她只聽到小姐說免費送出去,「小姐!這可是用五十兩銀子一兩的玫瑰花瓣做的啊!這麼送出去,我們得虧死啊!」

  「不,」沈琉璃在經過最初的震驚後,卻迸發出了與君北玄如出一轍的想法。她終於完全領會了這位將軍的意圖,他雖然不懂女人,但他太懂人性了。

  「這不是虧損,春桃。」她搖了搖頭,聲音里充滿了難以抑制的興奮,「這是投資。是讓我們的『武器』,以一種敵人絕對意想不到的方式,投放到她們的『指揮部』去。」

  她鋪開一張京城貴女關係圖,這張圖,是通過她這半個月來的打探,親手繪製的。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每一個家族,每一個人的關係、喜好和弱點。

  她的手指,緩緩地在圖上移動著。

  最終,她的指尖,點在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上。

  「我們的第一個目標,不是朋友,而是敵人。」

  她看著那個名字,輕聲念道:「禮部侍郎府,蘇晚晚。」

  「蘇晚晚?」

  侍女春桃聽到這個名字,第一個跳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解:「小姐,您沒弄錯吧,蘇晚晚可是處處與您作對,上次在『百花閣』還那般羞辱您。我們有這等神物,為何要白白送給她?她不把東西直接扔了,或是反過來嘲笑您,奴婢都覺得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君北玄的聲音,也帶著探究的意味在沈琉璃腦海中響起:「兵行險著,將你最珍貴的首批『武器』,贈予你的敵人,說說你的理由。」

  這次他沒有直接否定,讓沈琉璃心中稍定,她知道,這位挑剔的「將軍」,只看重結果。

  「我選她,正是因為她是我的敵人。」

  沈琉璃走到那張她親手繪製的京城貴女關係圖前,指尖點著「蘇晚晚」的名字,眼中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光芒。

  「春桃,你想想,如果我把『玉容膏』送給我的朋友,就算效果再好,旁人聽說了,也只會覺得是朋友間的互相吹捧,信者寥寥。可如果,連我最大的死對頭,都為這『玉容膏』的效果而折服,甚至為之瘋狂,那這個消息傳出去,可信度會有多高?」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君北玄則是一針見血地評價道:「借敵之口,傳我之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有點意思。」

  「這只是其一,」沈琉璃繼續說道,她的思路愈發清晰,「更重要的是,我了解蘇晚晚。她是全京城最愛美的女人,她的臉面,比她的命還重要。全京城的貴女,都以她的穿著打扮為風向。可以說,她本人,就是京城裡行走的『風向標』。」

  「風向標?」君北玄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軍隊裡的『帥旗』,帥旗所指,大軍所向。」

  「將軍果然一點就通。」沈琉璃微微一笑,「沒錯,我們這位『帥旗』,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她壓低聲音,說出了秘密:「蘇晚晚有很嚴重的皮膚問題。每到換季,她的脖頸和耳後,都會起一片細小的紅疹,她平日裡都用極厚的香粉來遮蓋,但這是她最大的心病。我敢斷定,『百花閣』所有產品,都治不好她的這個毛病。」

  君北玄瞬間明白了她的全部計劃。

  「用她最渴望的東西,做誘餌,在她最脆弱的地方,給予致命一擊。讓她在不知不覺中,從你的敵人,變成你最得力的傳聲筒。「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對這種攻心計的欣賞,「很好,這是陽謀,更是誅心之計,本王准了。」

  計劃既定,執行的細節便成了關鍵。

  直接派人送去,只會被扔出來,沈琉璃早已想好了對策。

  她取來兩個一模一樣的白瓷小圓盒,將「玉容膏」分裝進去。隨即,她提筆,用一種全然陌生的字體,寫下了一張字條。

  字條上的話,充滿了挑釁與誘惑:

  「聞京華有姝,名喚晚晚,然美玉微瑕,殊為可惜,此物或可助汝,臻於完美。信,或不信,皆在一念之間,傾慕汝之無名客。」

  她沒有署名,她要的,就是這種神秘感。

  她要親手,為京城第一美人蘇晚晚,送去一份最甜蜜的「祝福」和一份她無法拒絕的「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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