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羅盤噬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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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聾老太太掌中的漆黑羅盤如同活物,幽綠貓眼石流轉著不祥的光芒。盤面上層層嵌套的青銅齒輪無聲嚙合,每一次轉動都發出「滴答…滴答…」的催命輕響,如同死神用指骨敲擊著棺蓋。隨著這詭異的節奏,唐龍懷中那對青銅鴞耳驟然爆發出刺骨的陰寒!兩股怨毒的氣息如同甦醒的千年蛇妖,穿透衣物,狠狠噬向他的靈泉核心!

  「呃!」唐龍悶哼一聲,如遭重錘!五臟六腑瞬間被凍結,靈泉奔涌的暖流如同撞上冰山的熔岩,發出無聲的哀鳴!他踉蹌後退,金烏刃杵地才勉強穩住身形,刀鋒在潮濕的泥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與夜風一激,刺骨冰涼。

  「滋味如何?」聾老太太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如同欣賞困獸最後的掙扎。她枯爪托著那詭異的羅盤,一步步從槐樹的濃影中踱出。每一步,拐杖「篤」地敲在落葉上,都仿佛敲在唐龍的心跳間隙。「這『司命盤』,鎖的是鴞尊千年凶魄…用它來拘你這點微末道行,實在是…殺雞用了宰牛的刀。」她嘴角咧開,露出稀疏發黑的牙齒,青銅色的眼珠在幽綠盤光的映照下,如同墓穴里爬出的惡鬼。

  「司命盤?」唐龍咬牙擠出幾個字,靈泉之力瘋狂運轉,死死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陰寒侵蝕。他目光掃過羅盤上緩緩移動的青銅指針,那指針尖端,赫然也鑄成一隻微縮的鴞鳥,鳥喙正幽幽指向他!「驚雷就是這鬼東西?」

  「驚雷?」老太太發出一聲夜梟般的尖笑,「那不過是先生敲門的動靜!這『司命盤』才是開門迎客的鑰匙!」她枯指猛地按向盤面中央那顆幽綠的貓眼石!

  「嗡——!」

  羅盤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綠光!盤面齒輪瘋狂加速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尖嘯!一股肉眼可見的、粘稠如同綠色膿液的詭異光流,如同活物般從貓眼石中噴涌而出,直撲唐龍面門!所過之處,空氣扭曲,飄落的枯葉瞬間枯萎焦黑!

  殺招!唐龍瞳孔驟縮!生死一線,靈泉空間深處那點微弱的金光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發出無聲的咆哮!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熾熱洪流不顧一切地奔涌而出,瞬間充斥四肢百骸!他足下發力,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倒折,如同被狂風折斷的蘆葦!

  「嗤啦——!」

  綠色光流擦著他揚起的發梢掠過,狠狠撞在身後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樹上!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那堅實的樹幹如同被強酸腐蝕,瞬間冒出濃密的白煙,發出「滋滋」的可怕聲響!樹皮肉眼可見地焦黑、剝落,露出裡面同樣迅速碳化的木質!不過眨眼間,一個巨大的、邊緣還在冒著青煙的焦黑孔洞,便出現在樹幹之上!深達尺余!

  好恐怖的腐蝕之力!唐龍頭皮發麻!若非靈泉之力在生死關頭強行爆發提速,此刻被蝕穿的便是他的頭顱!他狼狽地滾倒在地,避開緊隨而至的第二道綠色光流。光流擦過地面,留下一條焦黑的、散發著惡臭的溝壑。

  「跑?跑得掉嗎?」聾老太太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帶著貓捉老鼠的殘忍。她枯爪穩托羅盤,幽綠的光芒將她佝僂的身影投射在焦黑的槐樹幹上,扭曲放大,如同從地獄爬出的魔神。「司命盤鎖魂定魄,鴞尊凶靈為引,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這『蝕骨追魂光』!」

  她再次抬指,枯槁的指尖凝聚著幽綠的光芒,緩緩按向貓眼石!第三道追魂光即將迸發!

  絕境!唐龍腦中電光火石,硬抗是死,逃竄亦是死,唯一的生機在懷中那對躁動不安的鴞耳,李二老婆血書所言:「鴞耳齊,驚雷止!」 這「驚雷止」,指的莫非就是打斷這「司命盤」的運轉?如何打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嗚——嗚——嗚——!」

  悽厲尖銳、如同無數生鏽鐵片在玻璃上刮擦的防空警報聲,毫無徵兆地、狂暴地撕裂了四九城死寂的夜空!這一次,遠比地庫塌陷前那次更加狂暴、更加持久,警報聲浪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後巷!震得槐樹枝葉狂抖,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聾老太太按向貓眼石的手指猛地一頓!渾濁的青銅色眼珠里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錯愕和驚疑!司命盤上瘋狂旋轉的齒輪,竟在這狂暴的警報聲浪中,出現了一瞬間極其細微的遲滯,那幽綠的光芒也隨之明滅不定!

  機會!天賜良機!

  唐龍眼中精芒爆射,他等的就是這一刻!靈泉之力不顧經脈撕裂的劇痛,瞬間提升到極致,他沒有撲向老太太,也沒有試圖攻擊羅盤,而是借著警報聲浪的掩護,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撲向地上許富貴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目標——許富貴腋下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金烏刃寒光一閃!「嗤啦!」堅韌的人造革如同紙片般被劃開!唐龍的手閃電般探入,不顧黏膩的血污,精準地抓住包內那個油紙包裹的硬物——那枚被許富貴視為至寶、能驚退老太太的金屬公文包扣!入手冰涼沉重,上面複雜的徽記在幽綠盤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找死!」聾老太太從警報造成的瞬間遲滯中驚醒,眼中凶光大盛!枯指再無猶豫,狠狠按向貓眼石!第三道粘稠如膿的綠色追魂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射唐龍後心!

  唐龍根本來不及轉身,他背對著死亡之光,左手緊攥那枚冰冷的金屬扣,身體如同未卜先知般,在追魂光即將及體的瞬間,猛地向前一個狼狽的魚躍前撲!

  「轟!」

  綠色光流狠狠轟擊在他剛才俯身的位置!地面被蝕出一個焦黑的深坑!爆炸的氣浪夾雜著灼熱的碎石泥土,狠狠拍在唐龍後背上!劇痛傳來,喉頭一甜,鮮血湧上口腔又被他強行咽下!但他借著這股爆炸的推力,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加速向前撲去!

  目標——聾老太太手中那光芒明滅不定的司命盤!

  「滾開!」老太太厲聲尖叫,另一隻枯爪揚起棗木拐杖,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凌空撲來的唐龍!杖頭包漿在幽綠光芒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唐龍人在空中,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這勢大力沉的一杖砸得骨斷筋折,他眼中卻毫無懼色,只有破釜沉舟的決絕,左手緊握那枚冰冷的金屬扣,如同握著最後的救命稻草,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司命盤中央那顆幽光流轉的貓眼石——狠狠砸去!

  「叮——!!!」

  一聲極其清脆、如同玉磬破碎的銳鳴,瞬間壓過了狂暴的防空警報!

  金屬扣尖銳的稜角,精準無比地撞擊在幽綠的貓眼石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聾老太太臉上猙獰的表情僵住,渾濁的青銅色眼珠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司命盤上瘋狂旋轉的齒輪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哀鳴,瞬間停滯,盤面中央那顆幽綠的貓眼石,以撞擊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幽綠的光芒如同破碎的琉璃,劇烈地明滅閃爍,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驟然熄滅,一股濃烈刺鼻、如同燒焦電線般的青煙從裂縫中嗤嗤冒出!

  「不——!!!」聾老太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如同夜梟泣血的慘嚎!她枯爪顫抖著,仿佛想捂住那碎裂的寶石,又仿佛被那青煙燙傷!

  就在寶石碎裂、光芒熄滅的同一瞬間!

  「轟——!!!」

  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咆哮的巨響,混合著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從遠處——德勝門瘋人院的方向——狂暴地傳來!大地劇烈震顫!一道粗大的、扭曲的、混雜著藍紫色電火花的詭異光柱,如同地獄伸出的魔爪,猛地撕裂了瘋人院方向的夜空!將半邊天幕映照得一片妖異的慘白!光柱頂端,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電弧,如同狂舞的銀蛇!

  驚雷!這才是真正的驚雷!失控的驚雷!

  巨大的衝擊波緊隨而至,狂風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後巷,槐樹瘋狂搖擺,落葉如雨,唐龍和聾老太太同時被這股狂暴的巨力掀飛出去!

  唐龍重重摔在冰冷污穢的泥地上,渾身骨頭如同散了架,喉頭腥甜再也壓制不住,「哇」地噴出一口鮮血。他掙扎著抬頭,只見聾老太太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幾米外,那碎裂的司命盤脫手飛出,滾落在焦黑的槐樹根旁,兀自冒著青煙。她枯槁的身體劇烈抽搐著,口中不斷湧出暗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液體,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和金屬鏽蝕的氣味!她那雙青銅色的眼珠死死盯著失控驚雷光柱的方向,充滿了極致的怨毒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先生…先生的大計…」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音,枯爪徒勞地伸向光柱的方向,隨即無力地垂下。

  唐龍強撐著劇痛的身體,艱難地爬向那滾落的司命盤。盤體冰涼,中央的貓眼石已徹底碎裂,只剩下一個焦黑的凹坑。盤面上那些精密的青銅齒輪大多扭曲變形,卡死不動。他目光掃過盤面邊緣——那裡刻著一圈極其細微、如同蚊蚋般的銘文,字跡古拙扭曲,絕非漢字!但在那圈銘文下方,卻被人用利器,清晰地刻下了一個小小的漢字標記:

  「丙七」

  德勝門瘋人院!丙七號房!真婁振華!

  與此同時,懷中那對因司命盤碎裂而停止震顫的青銅鴞耳,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溫熱感。他迅速掏出,只見那原本冰冷猙獰的鴞鳥雙目之中,竟各自浮現出一點極其微弱的、如同米粒大小的金色光點!光點緩緩流轉,竟在鳥身內部投射出兩幅極其細微、卻清晰無比的立體光影地圖!左耳光影層巒疊嶂,雲霧繚繞,山岩形似飛仙;右耳光影則是一處幽深曲折的溶洞,鐘乳石林立如林!

  飛仙岩!華嚴洞!這正是那半張圖紙上標記的、南遷文物在貴州與四川的終極秘藏之地!這鴞尊雙耳,竟是開啟寶藏的立體密鑰!

  「嗚——嗚——嗚——」 失控的驚雷光柱依舊在瘋人院方向扭曲咆哮,將夜空映照得如同末日。刺耳的警報聲浪絲毫未減,反而更加狂暴尖銳,如同垂死巨獸的哀嚎。

  唐龍抹去嘴角的血跡,將破碎的司命盤和那對投射著光影地圖的青銅鴞耳緊緊攥在手中。靈泉之力艱難地修復著內腑的創傷。他掙扎著站起,目光越過抽搐瀕死的聾老太太,投向光柱肆虐的瘋人院方向。

  丙七號房!真婁振華!那份關乎無數國寶命運和參與者生死的名單,一定在他身上!而「先生」的大計因司命盤碎裂而失控,此刻瘋人院必然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帶著硝煙、血腥和焦糊味的冰冷空氣,金烏刃再次滑入掌心,刀鋒映照著天際那妖異的藍紫電光。足下發力,身影如受傷卻更顯凶戾的孤狼,朝著那片被失控「驚雷」撕裂的、如同地獄入口般的瘋人院方向,疾掠而去!

  夜風捲起焦黑的落葉,打著旋兒,覆蓋在聾老太太漸漸冰冷的身體上。她那雙至死圓睜的青銅色眼珠,空洞地倒映著天穹上那瘋狂扭動的驚雷光柱,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剛剛開始、卻已失控的恐怖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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