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血槐藏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許富貴槍口噴出的死亡之火尚未完全消散,唐龍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從原地消失!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貼著他後頸掠過,狠狠咬在身後潮濕的磚牆上,炸開一蓬嗆人的粉塵。何大清驚恐的尖叫被第二聲沉悶的槍響粗暴地掐斷——許富貴的槍口毫不猶豫地轉向了他!

  「噗!」

  子彈鑽進肉體的悶響。何大清圓睜著難以置信的眼睛,身體像截爛木頭般向後栽倒,胸口洇開迅速擴大的暗紅。他喉嚨里「嗬嗬」作響,徒勞地指向許富貴,又絕望地轉向唐龍消失的黑暗,最終癱軟在冰冷的污水中,血水迅速染紅了漂浮的枯葉。

  唐龍根本沒時間回頭。靈泉之力在生死壓迫下如同開閘的熔岩洪流,奔涌於四肢百骸。足尖在濕滑的苔蘚上一蹬,他整個人如同離弦的勁矢,射入巷子深處那片濃密如墨的槐樹林!身後,許富貴陰冷如毒蛇的腳步聲緊追不捨,皮鞋踩踏落葉的「沙沙」聲如同催命符。

  「跑?往閻王殿跑吧!」許富貴的聲音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槍聲再起,子彈「噗噗噗」地鑽進唐龍身側的樹幹,木屑紛飛,帶著灼熱的氣息。唐龍身形在密林間詭異地折轉騰挪,每一次變向都精準地卡在對方瞄準的死角。金烏刃悄然滑入掌心,冰冷的鋒刃汲取著他沸騰的殺意。

  就是現在!前方一棵虬結的老槐樹根須盤錯,形成天然的屏障。唐龍身形猛地一頓,如同被絆倒般向前撲去!

  「抓到你了!」許富貴眼中凶光大盛,加速前沖,槍口穩穩鎖定唐龍「踉蹌」的背影!

  就在他踏入槐樹根須範圍的剎那——

  唐龍撲倒的身形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反向彈起!足尖狠狠蹬在粗壯的樹幹上,借力旋身,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不退反進,迎著槍口直撲許富貴!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許富貴瞳孔驟縮,扳機本能扣下!

  「砰!」

  子彈擦著唐龍揚起的發梢掠過,灼熱的氣流燎得皮膚生疼!而唐龍的金烏刃,已帶著刺骨的寒意,如同毒龍出洞,精準無比地刺向他握槍的手腕!

  「啊!」

  許富貴慘叫一聲,手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白朗寧手槍脫手飛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噗通」掉進不遠處的臭水溝里。他驚恐地捂住鮮血淋漓的手腕,踉蹌後退,撞在一棵槐樹上。

  唐龍如影隨形,金烏刃冰冷的刀鋒已抵住他的咽喉。刀尖傳來的寒意,瞬間凍結了許富貴所有的囂張。

  「名單。」唐龍的聲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刮過許富貴的耳膜。

  「什…什麼名單…」許富貴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恐懼與狡黠,「我…我不知道,都是婁董事,是他指使…」

  「李二的老婆,在哪?」唐龍刀尖微微用力,一絲血線順著許富貴的脖頸滑下。

  「死,死了!」許富貴聲音發顫,「昨晚就在榮寶齋後巷,我們找到她時,她就剩一口氣了,名單被她吞了!」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和得意。

  吞了?唐龍心中冷笑。這拙劣的謊言,連槐樹上的夜梟聽了都要發笑。他目光如電,掃過許富貴因疼痛和恐懼而扭曲的臉,最後落在他腋下那個緊緊夾著的、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上。包體上,那枚閃亮的金屬扣,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著不祥的光澤。

  「打開它。」刀鋒又遞進一分。

  許富貴渾身一哆嗦,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顫抖著用未受傷的手,笨拙地解開了公文包的金屬搭扣。

  包里沒有文件,沒有膠捲。只有一堆散亂的、沾著油漬的空白電影放映記錄單。但在這些廢紙下面,壓著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物。

  唐龍左手閃電般探入,將油紙包抓出。觸手堅硬冰冷,形狀竟像一隻耳朵?!

  他迅速扯開油紙。昏暗中,一件青銅物件顯露真容——造型獰厲的鴞鳥之耳!紋路繁複,斷口處帶著陳舊的磨損痕跡,與唐龍懷中那隻作為右耳的青銅鴞鈴,赫然是一對!這正是聾老太太和易中海念念不忘的鴞尊左珥!

  而在包裹左珥的油紙內側,用暗褐色的、疑似乾涸血跡的液體,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那字跡扭曲掙扎,透著一股瀕死的絕望,正是李二臨死前交給唐龍那半張照片背面的字跡!

  > 「名單在婁身。先生非婁。真婁在德勝門瘋人院丙七。鴞耳齊,驚雷止。護寶!——李氏絕筆」

  唐龍的心臟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李二的老婆!她竟用自己的血,在包裹兇器的油紙上,留下了真正的絕命訊息!名單在「婁」身上,但此「婁」非彼「婁」!真正的婁振華,竟被囚禁在德勝門外的瘋人院?而這對鴞耳湊齊,竟是阻止「驚雷」的關鍵?!


  「嗬,嗬嗬…」地上的何大清突然發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他竟還未斷氣!鮮血不斷從他口中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污水。他掙扎著抬起一隻血手,指向許富貴,又指向唐龍,眼神渙散,卻帶著一種迴光返照般的詭異清醒:「名單,名單在他肚子裡,老許他是『先生』的…」

  話音未落,許富貴眼中凶光爆射!他完好的左手猛地從後腰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刺向正被血書震撼的唐龍後心!這一擊狠辣刁鑽,無聲無息,正是他最後的搏命!

  唐龍雖心神劇震,但靈泉賦予的感知早已籠罩周身!腦後惡風襲來的剎那,他身體已本能地做出反應!擰腰、沉肩、金烏刃反手撩起,動作一氣呵成,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在寂靜的槐樹林中炸響!火星迸射!匕首被金烏刃精準地格開!巨大的力量震得許富貴手臂發麻!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這少年的反應和力量,絕非人類!

  就在許富貴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唐龍的殺招已至!格開匕首的金烏刃順勢畫出一個完美的半圓,冰冷的刀鋒帶著切裂空氣的厲嘯,毫無阻礙地抹過了許富貴的咽喉!

  「呃…」

  許富貴所有的動作瞬間凝固。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雙手徒勞地捂住自己噴涌鮮血的脖子,身體如同被抽掉骨頭的皮囊,軟軟地癱倒在何大清身旁。鮮血迅速在地上蔓延,將兩人浸在一片溫熱粘稠的猩紅之中。

  何大清看著許富貴在自己眼前斃命,喉嚨里發出最後一聲意義不明的「嗬…」聲,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後巷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濃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夜風中瀰漫。

  唐龍劇烈喘息著,金烏刃的刀尖滴落著粘稠的血珠。他迅速將染血的左珥和那張至關重要的油紙血書塞入懷中。靈泉之力瘋狂運轉,壓制著鴞耳中不斷試圖侵襲的陰冷怨氣,同時修復著剛才搏殺帶來的震盪。

  何大清臨死前的話在腦中轟鳴:「名單…在他肚子裡,老許,他是『先生』的…」 許富貴是「先生」的人?名單在他肚子裡?這怎麼可能?!

  他目光掃過許富貴尚未僵硬的屍體,一個瘋狂而噁心的念頭升起。難道李二的老婆,真的把名單吞了下去?而許富貴剖開了她取走了名單,又吞進了自己肚子裡?!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時間緊迫!聾老太太隨時可能追來!那塌陷的地庫和失控的「驚雷」裝置,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唐龍強忍著不適,蹲下身。金烏刃鋒銳的刀尖,劃開了許富貴尚有餘溫的藏藍色中山裝和裡面的襯衣。冰冷的刀鋒觸及皮肉…就在他準備狠心剖開那微微鼓脹的腹部時——

  「嘖嘖嘖,好狠的心腸啊,孩子。」

  一個蒼老、嘶啞、如同生鏽銅片摩擦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槐樹林最濃密的陰影深處傳來。

  唐龍渾身汗毛瞬間倒豎!金烏刃閃電般橫在胸前,身體繃緊如弓,猛然轉身!

  昏沉的天光吝嗇地勾勒出一個佝僂的身影。聾老太太拄著她那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拐杖,悄無聲息地立在一棵最粗壯的老槐樹下。她藏青色的棉襖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如同招魂的幡。渾濁的眼珠在黑暗中閃爍著非人的、青銅色的幽光,死死地盯著唐龍,以及他腳下那兩具尚在淌血的屍體。

  她竟然逃出來了從塌陷的地庫中!她是怎麼做到的?

  老太太的目光緩緩掃過地上的血泊,掠過許富貴被割開的衣襟,最後定格在唐龍緊握的金烏刃上。那布滿青灰色「銅鏽」斑點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拉扯,形成一個令人骨髓發寒的弧度。

  「金烏飲血,好刀。」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讚嘆,隨即化為更深的陰冷,「可惜,用刀的人火候還差了點。」拐杖輕輕點地,發出「篤」的一聲輕響,如同喪鐘敲響。「殺了我的人,拿了我的東西,孩子,你娘沒教過你,別人的東西,不能亂碰嗎?」

  她那隻枯瘦如鷹爪的右手,緩緩地從寬大的袖口中伸了出來。掌心向上,托著一件東西。

  不是茶杯。

  而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形如羅盤的古怪物件!盤面並非刻著方位,而是密密麻麻、層層嵌套的青銅齒輪,中央鑲嵌著一顆幽綠如貓眼的寶石!此刻,那寶石正散發著微弱卻極其不祥的綠光,如同深淵中睜開的魔眼!盤面上的齒輪,正在極其緩慢地、無聲地轉動著!

  隨著齒輪的轉動,唐龍懷中那對冰冷的青銅鴞耳,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起來!一股遠比之前強烈十倍、陰冷百倍的怨毒氣息,如同無數根冰針,狠狠刺向他的靈泉核心!懷中的油紙血書也驟然變得滾燙!

  「滴答…滴答…」

  詭異的聲音從黑盤深處傳來,如同死神的秒針在倒計時。

  聾老太太渾濁的青銅色眼珠死死鎖住唐龍,枯槁的臉上裂開一個無聲的獰笑:

  「驚雷,該落下了。你的血正好祭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