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血字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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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溪里的血絲還沒散盡,唐龍攥著那枚櫻花銅紐扣,指尖幾乎要嵌進金屬紋路里。犬養臨死前的嘶吼在山谷間迴蕩:「你娘沒死...奉天監獄...」

  「龍哥!」小刀的鐵腿踏碎薄冰,「鬼子援兵上來了!」

  對岸山樑已現鋼盔反光。唐龍將紐扣按進懷裡,棗木拐猛戳冰面:「進黑松林!」

  五人如受驚的麂子鑽入密林。身後機槍子彈咬斷松枝,積雪簌簌砸在二丫頭頂。唐龍肋下舊傷火燎似的疼,靈泉在肺腑間流轉,卻壓不住喉頭翻湧的血腥氣。

  「這邊!」小刀鐵腿蹬開枯藤,露出半人高的狼洞。眾人剛蜷身擠入,追兵的皮靴聲已踏過洞頂。

  黑暗中只剩粗喘。二丫突然抽噎:「紐扣...真是蘇姨的?」

  唐龍摸出銅紐扣。冰涼的櫻花瓣抵著掌心,恍惚間竟似有體溫——那是六歲那年他出痘,母親徹夜握著他手心的溫度。

  「奉天離這兒三百里,」石頭用氣聲說,「全是鬼子關卡...」

  洞外忽傳來犬吠!兩條狼青循著血腥味刨抓洞口!小刀攥緊毒蒺藜,卻被唐龍按住。

  「用這個。」他掰下塊松脂抹在衣襟,指尖蘸著硫磺粉在石壁急畫——正是唐家醫書里的驅獸符!硝煙騰起的剎那,狼青嗚咽著倒退,偽軍的呵斥聲由近及遠。

  「神了!」二蛋眼珠發亮。唐龍望著石壁上歪斜的符咒,想起父親的話:「唐家的本事,九成在救人。」

  可若救不了娘...

  「去奉天。」他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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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關嶺的月牙兒像道凍疤。**

  唐龍伏在雪窩裡,望遠鏡掃過山腳關卡。探照燈掃過「滿洲國」界碑,鐵絲網後碉堡林立,巡邏隊牽著狼狗往返。

  「從這兒往東十里,」嚮導老煙鍋咳嗽著,「有趟運煤的悶罐車直通奉天。」

  小刀鐵腿陷進雪裡:「咋上去?」

  「車頭加煤時慢行,」老煙鍋菸袋指向隧道,「趁那會兒扒車。」

  子夜寒風卷著煤灰灌進隧道。當車頭吭哧著減速時,唐龍棗木拐勾住鐵梯,反手拽上小刀。兩人剛翻進煤堆,探照燈白光已掃過車頂!

  「低頭!」唐龍將小刀按進煤渣。燈光掠過處,他瞥見第三節車廂的通風窗——鐵條焊死的縫隙里,竟夾著半片藍布條!

  心口猛跳!那是母親離家時穿的陰丹士林旗袍顏色!

  車輪碾過道岔的哐當聲里,唐龍如壁虎爬向第三節車廂。指尖剛觸到窗縫,廂內突然爆出慘叫!一道血柱噴上窗玻璃,蜿蜒流成蚯蚓狀。

  「八嘎!說!密碼本在哪!」日語咆哮穿透鐵皮。

  唐龍指甲摳進鏽鐵。靈泉空間的地圖在腦海展開:此節是囚車,守衛八人,囚犯分散在四個隔間...

  「龍哥!」小刀突然低吼。車頂盡頭亮起手電,巡道工正挨節檢查!

  唐龍猛踹通風窗!鏽蝕的插銷崩飛,他倒栽進車廂的剎那,巡道工的手電光恰好掃過車尾。

  腐臭味混著血腥撲面而來。隔間裡,三個鬼子正用電線捆縛血人,地上還躺著具胸腔敞開的屍體。唐龍甩手射出毒蒺藜,鬼子捂喉倒地時,小刀的鐵腿已踹開隔壁牢門!

  「娘?!」唐龍撲向牆角蜷縮的身影。女人抬頭剎那,希望轟然粉碎——滿臉刀疤,根本不是蘇明月!

  「你們...是抗聯?」女人渾濁的眼裡迸出光,「告訴老鍾...櫻花計劃真本在...」

  槍栓聲突然在背後拉響!唐龍旋身擲出棗木拐,木刺扎進鬼子眼球!另一名守衛的子彈卻已出膛,女人胸口爆開血花!

  「在...侯...」她血手抓住唐龍衣襟,突然狠咬他手腕!

  劇痛中,唐龍感覺有硬物塞進掌心。女人咽氣的剎那,巡道工的哨聲已至門外!

  小刀鐵腿猛蹬車壁:「跳!」

  兩人滾下路基時,悶罐車正駛上奉天城外鐵橋。唐龍攤開血肉模糊的手——半枚蠟丸嵌在牙印里,丸內裹著染血的布條,上書四字:

  **「別信山本」**

  ---

  **奉天城飄著黏濕的雪沫。**

  唐龍在胭脂胡同的棺材鋪前叩響門環。三長兩短,是母親當年教他的暗號。


  門縫裡伸出只枯手,突然將他拽入!棺木堆疊的堂屋裡,獨眼老者劈手奪過蠟丸:「血字是明月寫的。」

  唐龍渾身劇震:「我娘在哪?」

  「死了。」老者摳出蠟丸里的密信,「去年劫囚車時,為掩護山本撤離挨了七槍。」

  唐龍如墜冰窟。山本明明早被自己親手...

  「現在的山本是替身!」老者將密信拍在棺蓋上,「真身半年前就潛回日本,明月同志用命換的情報——」他指尖戳著血字密信,「櫻花計劃真本在侯家窩棚,由山本替身看守!」

  靈泉在唐龍腦中瘋狂推演:冰河爆炸的潛艇艦橋、山本毒發時的扭曲臉孔、犬養臨死前的獨眼...所有畫面突然定格在某個細節——真正山本的左手應有武士刀疤,而冰河那個沒有!

  「侯家窩棚是陷阱,」小刀鐵腿碾著紙屑,「他們想引龍哥上鉤!」

  老者獨眼閃過寒光:「真本關乎華北百萬性命,必須賭這把!」

  屋外驟起哨聲!棺材鋪大門被撞得木屑橫飛:「搜抗聯分子!」

  「從地窖走!」老者掀開棺蓋。唐龍鑽入前回望最後一眼——老者正把鐵桶火藥堆在門後,引信嗤嗤冒著火花。

  「告訴明月...」老人咧嘴一笑,金牙在昏暗裡閃光,「老鐘沒慫。」

  「轟——!!!」

  氣浪將唐龍拍下地窖。濃煙灌入時,他攥著血字密信的手抖如篩糠。母親咬碎蠟丸的臉、老者點燃引信的金牙、犬養獨眼裡的櫻花紐扣...無數畫面撕扯神經。

  地窖出口竟在護城河破船底。兩人浮出水面時,胭脂胡同已燒成火炬。小刀突然指向對岸:「龍哥看!」

  火光映亮的城牆上,新貼的告示墨跡未乾:

  **「明日午時,侯家窩棚公審匪諜蘇明月」**

  布告旁的女子畫像,眉眼與唐龍像了七分。

  河風卷著火星掠過水麵,像母親輕柔的嘆息。唐龍將血字密信按在潮濕的胸口,那「別信山本」四字,透過布料燙得心口生疼。

  船底暗流中,半張燒焦的《滿洲日報》隨波浮沉。頭條照片上,「山本」少將正在新京閱兵,左手扶刀的位置,赫然有道陳年舊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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