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刑場上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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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曉的奉天城飄著煤灰雪。唐龍蹲在侯家窩棚刑場的草料堆後,指甲摳進凍硬的棗木拐。百步外的土台子上,女人被反綁在十字樁上,散亂的黑髮遮住半張臉。風捲起髮絲時,唐龍看見她左頰的舊疤——是七歲那年為他當沸水燙的。

  「娘...」喉頭滾出氣音。懷裡血字密信烙鐵般發燙:「別信山本」。

  刑場四角架著機槍。穿呢子軍裝的「山本」拄刀立在台側,左手扶刀柄的位置光潔無疤——果然是替身!他腳邊跪著三個血葫蘆似的人,脖頸插著「抗聯匪諜」的亡命牌。

  「龍哥你看!」小刀鐵指戳向觀刑台。穿貂皮的王扒皮正點頭哈腰給鬼子軍官點菸,金牙在晨光里晃眼——正是屠殺趙家莊的元兇!

  「狗漢奸。」小刀摸向鐵腿暗格。唐龍卻按住他:「等娘的信號。」

  日頭爬上崗樓尖時,山本替身突然揮刀:「行刑!」

  機槍手拉栓的剎那,樁上的女人猛地抬頭!嘶啞的吼聲劈開裂帛般的寒風:「六子快走!是圈套!」

  唐龍渾身血液凍住——真是娘的聲音!可血字密信...

  「咻!」三支弩箭突然從草垛射出!王扒皮的金牙爆開血花,山本替身肩頭中箭踉蹌後退!刑場頓時大亂!

  「抗聯劫法場啦!」

  混亂中,小刀的鐵腿猛蹬料車!滿載乾草的板車直衝刑台,唐龍借勢騰空撲向木樁!烏金刃斬斷麻繩的瞬間,女人枯瘦的手突然扣住他命門!

  「好孩子...」母親的眼瞳里閃過一絲詭異笑意,「替身該換人了。」

  針扎似的刺痛從腕脈竄向心口!唐龍低頭看見她指尖夾著的藍汪汪毒針——是唐家醫書里的「閻王帖」!

  靈泉在體內瘋狂奔涌抵抗劇毒,棗木拐狠狠砸中女人太陽穴!假明月癱軟倒地,人皮面具裂開縫隙,露出底下黧黑的男人臉。

  「山本...的影武者...」小刀的驚呼被槍聲淹沒。唐龍咳著黑血翻滾下台,子彈追著腳後跟濺起凍土。

  「圍住他們!」山本替身捂著傷肩咆哮。機槍火網將兩人逼進碾坊,王扒皮的屍體正卡在門軸處,金牙掉在血泊里閃光。

  「咳咳...毒入心脈了...」唐龍蜷在磨盤後,靈泉竟壓不住指尖蔓延的青黑。小刀突然撕開衣襟,鐵手指向心口舊疤:「龍哥!用這個!」

  疤下埋著赤璃針管——唐龍在冰河給他保命的最後支五行針!

  「不行!」唐龍攥住他手腕,「金針克百毒,能救你的命...」

  「救咱娘的命更要緊!」小刀抓過毒針扎向自己心口!金液推入的剎那,他渾身筋脈暴凸如蚯蚓,猛噴出口黑血!

  「刀子!」唐龍目眥欲裂。少年卻咧嘴笑:「舒坦多了...」話音未落人已軟倒。

  碾坊木門轟然炸裂!山本替身率兵湧入:「鬼娃!今日送你母子團聚!」

  唐龍背起小刀撞開後窗。落地時肋下劇痛,毒針的藍影在眼前亂晃。前方是茫茫雪原,追兵的皮靴聲像索命鼓點。

  「往鐵道跑!」枯啞的吼聲從道岔房傳來。獨臂老煙鍋揮舞信號旗,身後蒸汽機車正噴著白霧緩行。

  唐龍拼死衝刺。子彈擦過耳際時,老煙鍋突然撲向道岔杆!獨臂猛扳鐵柄——

  「轟隆隆!」機車與追兵卡車迎頭相撞!烈焰吞沒山本替身最後的咒罵。

  老煙鍋被氣浪掀到唐龍腳邊,肚腸漫出破襖。「娃...上守車...」他血手指向列車末尾,「駕駛室...有你要的...」

  屍體漸冷的手裡,緊攥著半張燒焦的《滿洲日報》。頭條照片上,真山本在新京機場握手德國軍官,背景是蓋著帆布的巨型鐵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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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車在雪原狂飆。**

  唐龍給小刀灌下最後口靈泉水。少年鐵青的臉回了幾分血色,懷裡卻滾出個油紙包——是老煙鍋臨死前塞進的。

  包里是本染血的《機車檢修日誌》,某頁被血漬浸透:

  **「昭和18年2月14日,731部隊特運車組,編號S-23罐體泄露,棄置於五道溝機修庫」**

  血字旁畫著個扭曲的櫻花標誌。

  「五道溝...」小刀虛弱地指向窗外。雪野盡頭,廢棄的機修庫像座黑墳。庫頂塌陷處露出半截帆布,與報上山本身後的鐵罐如出一轍。


  唐龍背他潛入時,腐臭味嗆得人窒息。庫房中央,三米高的鐵罐鏽跡斑斑,罐身裂縫裡滲出墨綠粘液,滿地老鼠屍骸。

  「是毒氣?」小刀掩鼻。

  唐龍用木拐蘸取粘液,靈泉在腦中瘋狂預警。他翻到日誌末頁,借天光看清小字:「S-23試驗記錄:炭疽菌株XS,氣溶膠態,高傳染...」

  寒毛根根倒豎!這罐里是比毒氣更可怕的細菌武器!一旦擴散,整個華北將成死域!

  「必須毀了它!」小刀掙紮起身。鐵腿猛踹罐體,鏽鐵皮簌簌掉落,罐身卻紋絲不動。

  唐龍摸出五行針。青針扎進裂縫,罐內驟然響起尖利的嘶鳴!罐壁肉眼可見地鼓脹起來!

  「菌株活化!」他拽著小刀暴退,「要炸了!」

  鐵罐突然裂開蛛網紋!墨綠菌霧噴涌而出,沾到的樑柱滋滋冒煙。唐龍甩出最後支赤璃針,火焰騰起的剎那,小刀鐵腿猛踹他後背:「走啊!」

  唐龍摔出門縫的瞬間,菌霧已吞沒小刀身影。烈焰追著菌霧爆燃,將機修庫變成沖天的火炬!

  「不——!」唐龍捶地嘶吼。火光里,小刀最後的口型分明在喊:「找娘...」

  懷裡突然掉出個硬物。是王扒皮染血的金牙,牙縫裡竟卡著微型膠捲!

  對著火光展開膠捲,顯影的竟是張母子合影——六歲的唐龍坐在母親膝頭,背景是奉天城燕子胡同三號院。照片背面兩行娟秀小字:

  **「吾兒若見,速離東北。真山本已得唐家毒經,欲制瘟神散禍亂華夏。」**

  落款赫然是蘇明月!

  雪原的風突然死寂。唐龍回首望向焚毀的機修庫,小刀的半截鐵腿埋在焦土裡,齒輪映著火光,像滴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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