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軋鋼廠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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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軋鋼廠食堂,前所未有的香。

  白瓷碗裡,土豆燒牛肉堆成了小山,每一塊牛肉都燉得酥爛透亮,油光晃眼。

  工人們埋頭猛吃,飯菜塞滿了嘴,食堂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滿足的呼嚕聲。

  這肉香,霸道得不講道理。

  楊愛國站在食堂門口,手裡那個常年不離身的搪瓷缸子,此刻忘了喝。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被油光浸潤的、舒坦到骨子裡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重錘狠狠敲了一下。

  這才幾天?

  食堂,不,是整個軋鋼廠的精氣神,都換了天!

  「廠長!」

  一聲中氣十足的喊聲傳來,傻柱繫著油乎乎的圍裙,從後廚旋風一樣跑出來。

  他現在走路,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槍,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逮誰跟誰橫的刺頭了。

  「您怎麼來了?我給您單獨開個小灶?」傻柱跑到跟前,一臉激動。

  楊愛國擺了擺手,視線卻牢牢鎖定了他。

  「傻柱,你小子可以啊。」

  楊愛國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讚許:「全廠的表揚信,雪片似的飛進我辦公室,一半都是誇你這食堂的!」

  傻柱嘿嘿一笑,撓著後腦勺,臉上泛起純粹的紅光。

  「廠長,這哪是我的功勞,全是李工指點的。」

  「我就是個掄大勺的,李工才是那個畫龍點睛的人。」

  楊愛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管是誰的功勞,功勞就在這兒擺著,全廠工人都看著!」

  他猛地一拍傻柱的肩膀,聲音提了八度。

  「我決定了,給你們食堂記集體三等功!你個人,評為『廠級先進工作者』!」

  「獎金,二十塊!」

  轟!

  傻柱的腦子瞬間炸了。

  先進工作者!

  這五個字,比二十塊錢的獎金,更讓他渾身的血燒開了。

  他捏著那張紅得發燙的獎狀,第一個念頭,就是去找李衛國。

  那個男人,才是這一切的根源。

  此刻,李衛國正站在臨時工棚里,背對著門口。

  他身前,那座剛剛被他親手復活的電弧爐,如一頭鋼鐵巨獸,沉默地蟄伏著,等待雷霆一擊。

  李衛國凝視著它,就像在凝視自己的王國。

  「李工!」

  傻柱像個報喜的孩子,揮舞著那張紅紙沖了進來。

  「廠里給我發獎狀了!評上先進了!」

  李衛國緩緩轉過身,目光從電弧爐上收回,落在獎狀上。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應該的。」

  他淡淡點頭,這語氣,不是敷衍,而是一種對必然結果的確認。

  傻柱卻被這平靜鎮住了,他收起激動,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李工,我有個事,想不明白。」

  「就我那灶,我總覺得火還能再旺點,鍋還能再熱點,可到底差在哪兒?」

  這話,把一個廚子的終極困惑,問出了冶金工程的味道。

  李衛國的嘴角,逸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系統觸發底層邏輯解析,消耗1工業貢獻點。】

  【知識轉化:熱力學第二定律——廚房應用篇。】

  他隨手撿起一根木炭,就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爐灶結構圖。

  「火要旺,靠的是燃料和氧氣的充分接觸。」

  「你現在的風門,是死風,風量一成不變。」

  他用木炭在進風口畫了一個小小的渦輪形狀。

  「如果在這裡加一個導流片,讓冷空氣旋轉著進去,就能形成渦流,把熱量死死鎖在爐膛里,鍋底受熱面積至少增加三成。」

  傻柱的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一個字都聽不懂,但他能感覺到,李衛國說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著一種他無法理解,卻無比正確的「道理」。


  「還有這個!」

  傻柱像是想起了什麼,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造型古怪的鐵片。

  「李工您看,我琢磨的『順手鏟』!這個弧度,翻大鍋菜的時候,正好能把菜都兜起來,省力,受熱還勻!」

  李衛國接過來。

  鐵鏟粗糙,甚至有些割手。

  但入手的分量,重心,以及那道為了貼合大鐵鍋而設計的弧線……

  充滿了野生的、未經雕琢的智慧。

  這個廚子,腦子裡有光。

  李衛國看著他,忽然問道:「傻柱,你想不想……讓你這把鏟子,變得更省力,更耐用,甚至讓炒出來的菜,更好吃?」

  「想啊!做夢都想!」傻柱不假思索地喊道。

  「好。」李衛國掂了掂手裡的鐵鏟,「那這座電弧爐,就是我們實現它的地方。」

  用煉特種鋼的爐子,去造一把鍋鏟?

  傻柱徹底懵了,他覺得李工在說夢話。

  但看著李衛國那雙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與此同時,攻關組辦公室內。

  秦淮茹正將一沓沓手寫的報告謄抄歸檔。

  「殘餘應力」、「晶格錯位」……

  這些曾經如同天書的詞彙,現在她已經能熟練地分門別類,甚至能憑記憶找到任何一份資料的大致位置。

  李衛國說過,數據是工業的骨血,一絲一毫都不能錯。

  她現在才真正理解,一爐好鋼的背後,是無數個日夜,無數次計算,是汗水和智慧的結晶。

  這比在車間裡做計件工,辛苦,但更踏實。

  晚上回到四合院,賈張氏竟破天荒地端著一碗熱水,堵在了門口。

  「淮茹,累壞了吧?快,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秦淮茹接過碗,手上的溫度,卻暖不進心裡。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視她如仇寇的婆婆,內心毫無波瀾。

  「媽,有事?」

  賈張氏搓著手,臉上擠出諂媚的笑:「淮茹啊,你現在是技術人員,吃商品糧的幹部了……你看,下個月的工資,能不能再多給我點?棒梗長身體,嘴饞……」

  秦淮茹放下碗,水一滴沒喝。

  她平靜地抬起眼,看著賈張氏。

  「我的工資,廠里按規定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怎麼花,我自己有數。」

  「您要是缺錢,就省著點花。」

  說完,她轉身進屋,留下賈張氏一個人,僵在冰冷的夜風裡。

  這個兒媳婦,腰杆直了,心也硬了,她再也拿捏不住了。

  此時,廠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楊愛國站在窗前,目光穿透夜色。

  一邊是熱火朝天的食堂,那是民心。

  一邊是靜默蟄伏的三車間,那是未來。

  這兩者,都因為一個人的到來,而被徹底激活。

  李衛國。

  他帶來的不只是一項技術,一爐鋼。

  他帶來的是一股勁兒!

  一股能讓死水重燃,讓枯木逢春的勁兒!

  這股勁兒,比任何紅頭文件都管用!

  楊愛國猛地轉身,大步走到桌前,抓起了那台鮮紅的電話機。

  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搖動了手柄。

  「接總機!給我轉機械工業部,找劉副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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