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超精密磨削
電話座機那頭的聲音裹挾著電波的嘶嘶聲，威嚴卻分毫不減。
「楊愛國，我是劉振華。」
「你最好有天大的好消息，不然你這通半夜打來的電話，明天就會變成一份檢討，擺在我的辦公桌上。」
楊愛國握著話筒的手心瞬間被汗水浸透，他強行壓制住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
「劉副部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東風』特種鋼，我們……我們初步攻克了！」
電話那頭，是長達五秒的死寂。
「初步？」
劉振華的語氣沒有絲毫激動，反而像淬火的鋼一樣，又冷又硬。
「楊愛國，你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我不要你的形容詞，我要數據。屈服強度、抗拉強度、衝擊韌性、疲勞極限，現在，報給我。」
一連串精準的術語，讓楊愛國的頭皮瞬間發麻。
他猛地挺直腰杆，翻開桌上那份由李衛國親筆撰寫、秦淮茹謄抄得工整秀麗的報告。
他的聲音近乎宣誓。
「屈服強度，1850兆帕，超過設計指標百分之十五！」
「抗拉強度，2100兆帕，超過設計指標百分之十二！」
每報出一個數字，楊愛國的心跳就像戰鼓般擂動一下。
電話那頭，劉振華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地變得粗重。
「……所有數據，經過三次重複測試，結果一致，誤差在允許範圍內。」
楊愛國合上報告，手心全是黏膩的汗。
「樣品。」劉振華的聲音傳來。
「明天一早，我派專人……不！我親自給您送過去！」
「好。」
劉振華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溫度，「我等你。另外，那個叫李衛國的年輕人，準備一份他的詳細檔案，我要看。」
電話掛斷。
楊愛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靠在椅子上。
可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桌上的內線電話就發出刺耳的尖叫。
是三車間的。
「廠長！出事了！您快來看看！」
楊愛國心中咯噔一下，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三車間的攻關實驗室內，氣氛與廠長辦公室的振奮判若雲泥。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與金屬的腥氣。
攻關組的老技師王德發，正用一雙布滿老繭和油污的手，從一盆烏黑的冷卻油里，用鐵鉗夾出一個滾珠。
那本應光潔如鏡的表面，此刻布滿了肉眼可見的細微麻點，還有幾道觸目驚心的發藍燒傷痕跡。
「又廢了一個。」
王德發的聲音沙啞乾澀，他將滾珠「哐當」一聲扔進旁邊的廢品鐵桶。
那個鐵桶，已經滿了大半。
桶里裝著的，是無數人的心血，是國家急需的軸承鋼。
如今，只是一堆堆冰冷的廢鐵。
楊愛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怎麼回事！」
王德發看見廠長，又看了一眼隨後趕到的李衛國，滿臉的頹敗。
「李工，廠長，這鋼……太好了，也太硬了。咱們廠里最好的M1080磨床，磨頭上去就跟指甲撓石頭一樣。力道小了，磨不掉分毫；力道大了，滾珠當場退火、開裂！」
所有人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李衛國身上。
軸承鋼冶煉成功，他們以為勝利只差一步之遙。
現實卻給了他們一記最狠的耳光。
他們造出了絕世神兵的材料，卻沒有一塊能打磨它的磨刀石。
李衛國沒有說話。
他徑直走到那台功勳卓著的M1080磨床前，伸手觸摸著冰冷的機身。
他的意識，在瞬間沉入一片由數據構成的無垠之海。
【目標鎖定：高鉻軸承鋼超精密磨削】
【環境參數載入……模擬開始！】
他的「視野」中，一枚虛擬砂輪高速旋轉，與滾珠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那代表著瞬時產生的恐怖高溫。
熱量無法被有效帶走，在滾珠表面瘋狂累積。
金屬晶格結構在高溫衝擊下扭曲、錯位。
【警告：發生微觀撕裂！】
【警告：熱應力超限，晶格結構崩塌！】
一次。
十次。
一百次。
虛擬世界中，成千上萬次的模擬，換來的只有一連串冰冷的失敗提示。
實驗室的角落裡，秦淮茹看著李衛國一動不動的背影，心臟揪得生疼。
她能感覺到那股壓力，那種足以壓垮鋼鐵的沉重。
她悄悄倒了杯熱水，走到他身邊。
「李工，歇會兒吧。」
李衛國仿佛沒有聽見，目光依舊空洞地盯著磨床。
就在秦淮茹準備把水杯放下時，他突然動了。
【系統提示：常規磨削液配方已全部測試，成功率0。】
【常規磨具材料已全部測試，成功率0。】
【結論：以現有技術路徑，無法完成加工。】
絕路。
李衛國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銳利。
常規不行，那就走非常規的路！
【指令：放棄標準材料庫，掃描分析半徑五公里內所有工業副產品、廢料、排放物！】
【警告：此操作將產生海量冗餘數據，極大消耗算力！】
「執行！」
李衛國的意識中，數據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沖刷。
無數無用的分子式、雜亂的化學成分一閃而過。
突然，他的思維像被一道閃電劈中，死死鎖定在了一串來自煉焦廠廢水沉澱物的分析數據上。
那是一種複雜的有機-無機混合物。
系統分析顯示，其中一種微量存在的稀有礦物粉塵，經過特定工藝提純後，其晶體結構……近乎完美！
兼具驚人的吸熱能力和完美的潤滑特性！
李衛國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第二天一早，廠長辦公室。
楊愛國眼圈發黑，一夜未眠，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他面前，放著李衛國遞上的一份申請書。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李衛國可能會提出任何驚人的要求。
從西德進口一台千萬級別的超精密磨床，或者從莫斯科請一位頂級專家。
可當他看清申請書上的字時，他徹底愣住了。
《關於申請調用煉焦分厂部分工業廢渣用於「增產節約」課題研究的報告》。
「李衛國！」
楊愛國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指著「工業廢渣」四個字，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你知道你在寫什麼嗎？全廠的技術骨幹都在等米下鍋，你卻要去玩泥巴？」
「這東西，我們每個月都要花錢請人拖走填埋！」
李衛國在他對面坐下，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廠長，廢渣，只是放錯了地方的資源。」
「什麼意思？」楊愛國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解決磨削問題，是技術攻關。研究廢渣，是響應上級『增產節約，廢物利用』的號召。」
李衛國緩緩開口，語氣不卑不亢，「這是兩碼事。磨削攻關，我需要時間。但響應號召，只需要您現在點個頭。」
「我最近的研究發現，煉焦廠的廢渣里，可能含有某種可用於製作新型潤滑劑的基料。這只是一個嘗試，一個符合政策的嘗試。」
楊愛國死死盯著李衛國。
他感覺自己完全看不透這個年輕人。
攻克特種鋼的英雄，不去想辦法打磨軸承，反而要去撿破爛？
這不合邏輯。
可李衛國過往的履歷，又讓他不敢輕易否定這看似荒謬的舉動。
「你的意思是，用這些垃圾，去解決磨削的世界難題？」楊愛國試探著問。
李衛國搖搖頭。
「不，廠長。我只是在為廠里節約成本，做一點微小的貢獻。」
他把所有的理由都推到了政治正確上，滴水不漏。
楊愛國沉默了。
他感覺李衛國在跟他打啞謎，但那雙眼睛裡的自信，卻又真實得可怕。
這是一種賭博。
賭輸了，他楊愛國就是個笑話。
賭贏了……
他拿起筆，在申請書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批准了。」
楊愛國將申請書推了回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一輛卡車，兩個人，半天時間。」
「李衛國，別讓我知道你在浪費國家一分一厘的資源。」
他站起身，走到李衛國面前，俯視著他。
「我要親眼看看，你怎麼把垃圾，變成金子。」
「楊愛國，我是劉振華。」
「你最好有天大的好消息，不然你這通半夜打來的電話，明天就會變成一份檢討，擺在我的辦公桌上。」
楊愛國握著話筒的手心瞬間被汗水浸透，他強行壓制住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
「劉副部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東風』特種鋼，我們……我們初步攻克了！」
電話那頭，是長達五秒的死寂。
「初步？」
劉振華的語氣沒有絲毫激動，反而像淬火的鋼一樣，又冷又硬。
「楊愛國，你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我不要你的形容詞，我要數據。屈服強度、抗拉強度、衝擊韌性、疲勞極限，現在，報給我。」
一連串精準的術語，讓楊愛國的頭皮瞬間發麻。
他猛地挺直腰杆，翻開桌上那份由李衛國親筆撰寫、秦淮茹謄抄得工整秀麗的報告。
他的聲音近乎宣誓。
「屈服強度，1850兆帕，超過設計指標百分之十五！」
「抗拉強度，2100兆帕，超過設計指標百分之十二！」
每報出一個數字，楊愛國的心跳就像戰鼓般擂動一下。
電話那頭，劉振華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地變得粗重。
「……所有數據，經過三次重複測試，結果一致，誤差在允許範圍內。」
楊愛國合上報告，手心全是黏膩的汗。
「樣品。」劉振華的聲音傳來。
「明天一早，我派專人……不！我親自給您送過去！」
「好。」
劉振華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溫度，「我等你。另外，那個叫李衛國的年輕人，準備一份他的詳細檔案，我要看。」
電話掛斷。
楊愛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靠在椅子上。
可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桌上的內線電話就發出刺耳的尖叫。
是三車間的。
「廠長！出事了！您快來看看！」
楊愛國心中咯噔一下，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三車間的攻關實驗室內，氣氛與廠長辦公室的振奮判若雲泥。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與金屬的腥氣。
攻關組的老技師王德發，正用一雙布滿老繭和油污的手，從一盆烏黑的冷卻油里，用鐵鉗夾出一個滾珠。
那本應光潔如鏡的表面，此刻布滿了肉眼可見的細微麻點，還有幾道觸目驚心的發藍燒傷痕跡。
「又廢了一個。」
王德發的聲音沙啞乾澀，他將滾珠「哐當」一聲扔進旁邊的廢品鐵桶。
那個鐵桶，已經滿了大半。
桶里裝著的，是無數人的心血，是國家急需的軸承鋼。
如今，只是一堆堆冰冷的廢鐵。
楊愛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怎麼回事！」
王德發看見廠長，又看了一眼隨後趕到的李衛國，滿臉的頹敗。
「李工，廠長，這鋼……太好了，也太硬了。咱們廠里最好的M1080磨床，磨頭上去就跟指甲撓石頭一樣。力道小了，磨不掉分毫；力道大了，滾珠當場退火、開裂！」
所有人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李衛國身上。
軸承鋼冶煉成功，他們以為勝利只差一步之遙。
現實卻給了他們一記最狠的耳光。
他們造出了絕世神兵的材料，卻沒有一塊能打磨它的磨刀石。
李衛國沒有說話。
他徑直走到那台功勳卓著的M1080磨床前，伸手觸摸著冰冷的機身。
他的意識，在瞬間沉入一片由數據構成的無垠之海。
【目標鎖定：高鉻軸承鋼超精密磨削】
【環境參數載入……模擬開始！】
他的「視野」中，一枚虛擬砂輪高速旋轉，與滾珠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那代表著瞬時產生的恐怖高溫。
熱量無法被有效帶走，在滾珠表面瘋狂累積。
金屬晶格結構在高溫衝擊下扭曲、錯位。
【警告：發生微觀撕裂！】
【警告：熱應力超限，晶格結構崩塌！】
一次。
十次。
一百次。
虛擬世界中，成千上萬次的模擬，換來的只有一連串冰冷的失敗提示。
實驗室的角落裡，秦淮茹看著李衛國一動不動的背影，心臟揪得生疼。
她能感覺到那股壓力，那種足以壓垮鋼鐵的沉重。
她悄悄倒了杯熱水，走到他身邊。
「李工，歇會兒吧。」
李衛國仿佛沒有聽見，目光依舊空洞地盯著磨床。
就在秦淮茹準備把水杯放下時，他突然動了。
【系統提示：常規磨削液配方已全部測試，成功率0。】
【常規磨具材料已全部測試，成功率0。】
【結論：以現有技術路徑，無法完成加工。】
絕路。
李衛國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銳利。
常規不行，那就走非常規的路！
【指令：放棄標準材料庫，掃描分析半徑五公里內所有工業副產品、廢料、排放物！】
【警告：此操作將產生海量冗餘數據，極大消耗算力！】
「執行！」
李衛國的意識中，數據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沖刷。
無數無用的分子式、雜亂的化學成分一閃而過。
突然，他的思維像被一道閃電劈中，死死鎖定在了一串來自煉焦廠廢水沉澱物的分析數據上。
那是一種複雜的有機-無機混合物。
系統分析顯示，其中一種微量存在的稀有礦物粉塵，經過特定工藝提純後，其晶體結構……近乎完美！
兼具驚人的吸熱能力和完美的潤滑特性！
李衛國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第二天一早，廠長辦公室。
楊愛國眼圈發黑，一夜未眠，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他面前，放著李衛國遞上的一份申請書。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李衛國可能會提出任何驚人的要求。
從西德進口一台千萬級別的超精密磨床，或者從莫斯科請一位頂級專家。
可當他看清申請書上的字時，他徹底愣住了。
《關於申請調用煉焦分厂部分工業廢渣用於「增產節約」課題研究的報告》。
「李衛國！」
楊愛國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指著「工業廢渣」四個字，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你知道你在寫什麼嗎？全廠的技術骨幹都在等米下鍋，你卻要去玩泥巴？」
「這東西，我們每個月都要花錢請人拖走填埋！」
李衛國在他對面坐下，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廠長，廢渣，只是放錯了地方的資源。」
「什麼意思？」楊愛國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解決磨削問題，是技術攻關。研究廢渣，是響應上級『增產節約，廢物利用』的號召。」
李衛國緩緩開口，語氣不卑不亢，「這是兩碼事。磨削攻關，我需要時間。但響應號召，只需要您現在點個頭。」
「我最近的研究發現，煉焦廠的廢渣里，可能含有某種可用於製作新型潤滑劑的基料。這只是一個嘗試，一個符合政策的嘗試。」
楊愛國死死盯著李衛國。
他感覺自己完全看不透這個年輕人。
攻克特種鋼的英雄，不去想辦法打磨軸承，反而要去撿破爛？
這不合邏輯。
可李衛國過往的履歷，又讓他不敢輕易否定這看似荒謬的舉動。
「你的意思是，用這些垃圾，去解決磨削的世界難題？」楊愛國試探著問。
李衛國搖搖頭。
「不，廠長。我只是在為廠里節約成本，做一點微小的貢獻。」
他把所有的理由都推到了政治正確上，滴水不漏。
楊愛國沉默了。
他感覺李衛國在跟他打啞謎，但那雙眼睛裡的自信，卻又真實得可怕。
這是一種賭博。
賭輸了，他楊愛國就是個笑話。
賭贏了……
他拿起筆，在申請書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批准了。」
楊愛國將申請書推了回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一輛卡車，兩個人，半天時間。」
「李衛國，別讓我知道你在浪費國家一分一厘的資源。」
他站起身，走到李衛國面前，俯視著他。
「我要親眼看看，你怎麼把垃圾，變成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