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徐大茂的助攻
【先鋒一號】立項的第三天，李衛國成了全廠最難見到的人。
他不是在劉總工的辦公室里爭論圖紙細節，就是一頭扎進鑄造車間，和王喜奎那幫老鑄工一起，對著一爐爐鐵水調整參數。
這天傍晚，許大茂拎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一籃子雞蛋和兩盒市面上難得一見的桃酥，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技術科的小辦公室。
門沒關嚴，他探頭進去，正看見李衛國在檯燈下審閱一份畫滿了符號的草圖。
「李工，李總設計師！」許大茂滿臉堆笑，側著身子擠了進來，「恭喜，真是大喜啊！我就知道，您是人中龍鳳，早晚要一飛沖天的！」
他把東西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李衛國連頭都沒抬，筆尖在圖紙上頓了一下，劃出一道精準的輔助線。
「有事？」
許大茂的笑僵在臉上，隨即又恢復了熱情。
「瞧您說的，這不是聽說您當了總設計師，項目肯定千頭萬緒，我特地來慰問慰問您。」
他搓著手，眼睛卻不老實地在辦公室里亂瞟，似乎想從這簡陋的環境裡，嗅出項目「油水」的味道。
「李工，您現在身份不一樣了。這【先鋒一號】，聽著就是國家頂頂重要的任務。這採購、協調……裡面的門道可多著呢。」
許大茂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有些關係，廠里的老人們不好出面，我去辦，保管給您辦得妥妥帖帖。您只需要點個頭，剩下的，我來跑腿。」
李衛國的筆終於停了。
他抬起頭，那平靜的視線讓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許大茂，像只逐臭的蒼蠅，總能第一時間聞到利益的味道。他的貪婪和市儈，人盡皆知。
趕走他，只需要一個冷臉。
但一個念頭，卻在李衛國腦中迅速閃過。
【虛擬實驗室】在分析【米漢納改良鑄鐵配方】時，曾彈出一個優化建議：若能加入微量【鈰】，鑄件的抗蠕變性和高溫強度將再提升一個台階。
系統資料庫里標註了一個地點，西北方向一個偏遠的小鐵礦，其伴生礦中【鈰】元素含量異常。
那個地方，廠里派人去，目標太大。自己去，更是分身乏術。
但許大茂……
一個愛慕虛榮、急功近利、又有點小聰明的蠢貨，用來當一個不記名的探路石，再合適不過。
李衛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哦？你都有什麼關係？」
許大茂見有門，頓時來了精神，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天南地北，只要是跑採購的，我都熟！李工，您別看我現在只是個放映員，我以前在採購科那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李衛國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我這兒，確實有個活兒。不過不是什麼大採購，也不是什麼肥差。」
他瞥了許大茂一眼。
「是個髒活，累活，還得嘴巴嚴，腦子活。辦砸了，什麼都沒有。辦好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許大茂的呼吸都急促了，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寶庫的門前。
「李工您吩咐！」
「我聽說，西北有個叫『野狼口』的小鐵礦。」李衛國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簡易地圖，用鉛筆在上面畫了個圈。「他們那兒，廢礦石堆積如山，我想看看，有沒有回收利用的價值。」
「回收廢料？」許大茂一愣，臉上的興奮褪去大半。
這算什麼肥差？
「是啊。」李衛國把地圖推了過去，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明面上，是考察廢品回收。但你想想，許大茂同志，為什麼我要讓你一個『外人』，去幹這種事？」
許大茂腦子飛速轉動。
對啊！這種小事，隨便派個採購員去就行了，為什麼偏偏找我？還說得這麼神秘？
這裡面，肯定有事！
李衛國看著他變幻的神色，心中冷笑。對付這種人，就要讓他自己把故事腦補完整。
「那個礦，成分很複雜。」李衛國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有些東西，在行家眼裡是寶，在外面人看來，就是一堆不值錢的石頭。信息，有時候比東西本身更值錢。」
「我需要一個信得過，又看起來和我們項目毫不相干的人，去幫我『看』一眼，帶點『樣品』回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許大茂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徹底「懂了」！
李衛國這是要背著廠里，搞點私下裡的名堂！那所謂的「廢料」，裡面肯定藏著寶貝！他讓自己去，就是利用自己放映員的身份做掩護，去探明寶藏的虛實。
而他許大茂，就是那個唯一的「知情人」和「經手人」！
這哪裡是髒活累活，這分明是天大的信任，是未來分一杯羹的入場券！
「明白！我太明白了！」許大茂激動得臉都紅了，「李工您放心，我保證把那裡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什麼石頭是寶，什麼石頭是草，我給您分得明明白白！」
他自以為洞悉了李衛國的「真實意圖」，感覺自己已經和這位新貴站在了同一條船上。
李衛國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大團結和一沓糧票，放在桌上。
「這是路費和開銷，別聲張。」
許大茂看著那筆錢，更是堅定了自己的判斷。瞧瞧，出手就是這麼大方！這事兒成了，好處還能少得了？
「李工，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許大茂揣好錢和地圖，連桌上的雞蛋點心都顧不上了，興沖沖地跑了出去，仿佛一個即將遠征的將軍。
一個星期後。
野狼口鐵礦的礦長辦公室里，礦長正陪著一個城裡來的「大人物」喝茶。
「許主任，您真是我們礦上的貴人啊！」礦長給許大茂續上水。
許大茂翹著二郎腿，派頭十足。
為了抬高自己的身價，也為了更好地「探查情報」，他把李衛國和【先鋒一號】吹得神乎其神。
「我們李工，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他設計的【先鋒一號】，是國家的心尖尖！我這次來，就是受我們李工的秘密委託，來給國家尋找特殊材料的！你們這兒的石頭，在我們李工眼裡，那可都是寶貝！」
他這番吹噓，無意中把李衛國的名聲，連同【先鋒一號】項目的重要性，提前打入了這個偏遠礦區的管理層心裡。
又過了幾天，許大茂風塵僕僕地回到了軋鋼廠。
他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獻寶似的將幾個用麻袋裝的石頭樣品，扔在李衛國腳下。
「李工，幸不辱命！」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幾塊看起來烏漆嘛黑，還帶著點奇異金屬光澤的小石頭。
「這幾塊，是我花了大力氣，從他們廢礦堆最底下扒出來的！跟別的石頭完全不一樣！我敢肯定，這就是您要的『寶貝』！」
他以為自己帶回了真正的價值核心，等著李衛國的誇獎和獎賞。
李衛國拿起一塊石頭看了看，隨手又扔回布包里。
「辛苦了。」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包「大前門」，丟給許大茂。「這是獎勵。」
一包煙？
許大茂愣住了。
李衛國拿起一份報告，那是許大茂寫的「考察報告」。
相比那些石頭，這份被許大茂當成掩護，記錄著礦區產量、人員、礦石成分初檢等真實數據的報告，才是李衛國真正的目標。
報告裡詳盡的數據，與系統資料庫里的信息兩相印證，完美吻合。
那個小鐵礦，不僅有可供利用的【鈰】礦，其管理上的混亂和對技術的渴望，更是絕佳的合作突破口。
「李工，這……」許大茂看著那包煙，感覺自己被耍了。
「東西我收下了，後續怎麼用，是我的事。」李衛國埋頭看起了報告，「你可以走了。」
許大茂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他捏著那包煙，悻悻地退了出去。
他覺得，自己可能猜錯了李衛國的心思，白忙活了一場。
辦公室里，李衛國在那份「考察報告」的末尾，用紅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他兵不血刃，只用了一包煙和幾句模稜兩可的話，就完成了一次關乎項目未來的重要技術偵察。
而那個自作聰明的「助攻手」，還在為一包煙患得患失。
李衛國拿起電話，撥通了楊愛國的辦公室。
「廠長，關於特種鑄造材料的來源，我有一個新的想法……」
他不是在劉總工的辦公室里爭論圖紙細節，就是一頭扎進鑄造車間，和王喜奎那幫老鑄工一起，對著一爐爐鐵水調整參數。
這天傍晚，許大茂拎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一籃子雞蛋和兩盒市面上難得一見的桃酥，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技術科的小辦公室。
門沒關嚴，他探頭進去，正看見李衛國在檯燈下審閱一份畫滿了符號的草圖。
「李工，李總設計師！」許大茂滿臉堆笑，側著身子擠了進來，「恭喜，真是大喜啊！我就知道，您是人中龍鳳，早晚要一飛沖天的！」
他把東西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李衛國連頭都沒抬，筆尖在圖紙上頓了一下，劃出一道精準的輔助線。
「有事？」
許大茂的笑僵在臉上，隨即又恢復了熱情。
「瞧您說的，這不是聽說您當了總設計師，項目肯定千頭萬緒，我特地來慰問慰問您。」
他搓著手，眼睛卻不老實地在辦公室里亂瞟，似乎想從這簡陋的環境裡，嗅出項目「油水」的味道。
「李工，您現在身份不一樣了。這【先鋒一號】，聽著就是國家頂頂重要的任務。這採購、協調……裡面的門道可多著呢。」
許大茂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有些關係，廠里的老人們不好出面，我去辦，保管給您辦得妥妥帖帖。您只需要點個頭，剩下的，我來跑腿。」
李衛國的筆終於停了。
他抬起頭，那平靜的視線讓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許大茂，像只逐臭的蒼蠅，總能第一時間聞到利益的味道。他的貪婪和市儈，人盡皆知。
趕走他，只需要一個冷臉。
但一個念頭，卻在李衛國腦中迅速閃過。
【虛擬實驗室】在分析【米漢納改良鑄鐵配方】時，曾彈出一個優化建議：若能加入微量【鈰】，鑄件的抗蠕變性和高溫強度將再提升一個台階。
系統資料庫里標註了一個地點，西北方向一個偏遠的小鐵礦，其伴生礦中【鈰】元素含量異常。
那個地方，廠里派人去，目標太大。自己去，更是分身乏術。
但許大茂……
一個愛慕虛榮、急功近利、又有點小聰明的蠢貨，用來當一個不記名的探路石，再合適不過。
李衛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哦？你都有什麼關係？」
許大茂見有門，頓時來了精神，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天南地北，只要是跑採購的，我都熟！李工，您別看我現在只是個放映員，我以前在採購科那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李衛國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我這兒，確實有個活兒。不過不是什麼大採購，也不是什麼肥差。」
他瞥了許大茂一眼。
「是個髒活，累活，還得嘴巴嚴，腦子活。辦砸了，什麼都沒有。辦好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許大茂的呼吸都急促了，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寶庫的門前。
「李工您吩咐！」
「我聽說，西北有個叫『野狼口』的小鐵礦。」李衛國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簡易地圖，用鉛筆在上面畫了個圈。「他們那兒，廢礦石堆積如山，我想看看，有沒有回收利用的價值。」
「回收廢料？」許大茂一愣，臉上的興奮褪去大半。
這算什麼肥差？
「是啊。」李衛國把地圖推了過去，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明面上，是考察廢品回收。但你想想，許大茂同志，為什麼我要讓你一個『外人』，去幹這種事？」
許大茂腦子飛速轉動。
對啊！這種小事，隨便派個採購員去就行了，為什麼偏偏找我？還說得這麼神秘？
這裡面，肯定有事！
李衛國看著他變幻的神色，心中冷笑。對付這種人，就要讓他自己把故事腦補完整。
「那個礦，成分很複雜。」李衛國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有些東西，在行家眼裡是寶，在外面人看來，就是一堆不值錢的石頭。信息，有時候比東西本身更值錢。」
「我需要一個信得過，又看起來和我們項目毫不相干的人，去幫我『看』一眼，帶點『樣品』回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許大茂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徹底「懂了」！
李衛國這是要背著廠里，搞點私下裡的名堂！那所謂的「廢料」，裡面肯定藏著寶貝！他讓自己去，就是利用自己放映員的身份做掩護，去探明寶藏的虛實。
而他許大茂，就是那個唯一的「知情人」和「經手人」！
這哪裡是髒活累活，這分明是天大的信任，是未來分一杯羹的入場券！
「明白！我太明白了！」許大茂激動得臉都紅了，「李工您放心，我保證把那裡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什麼石頭是寶，什麼石頭是草，我給您分得明明白白！」
他自以為洞悉了李衛國的「真實意圖」，感覺自己已經和這位新貴站在了同一條船上。
李衛國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大團結和一沓糧票，放在桌上。
「這是路費和開銷，別聲張。」
許大茂看著那筆錢，更是堅定了自己的判斷。瞧瞧，出手就是這麼大方！這事兒成了，好處還能少得了？
「李工，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許大茂揣好錢和地圖，連桌上的雞蛋點心都顧不上了，興沖沖地跑了出去，仿佛一個即將遠征的將軍。
一個星期後。
野狼口鐵礦的礦長辦公室里，礦長正陪著一個城裡來的「大人物」喝茶。
「許主任，您真是我們礦上的貴人啊！」礦長給許大茂續上水。
許大茂翹著二郎腿，派頭十足。
為了抬高自己的身價，也為了更好地「探查情報」，他把李衛國和【先鋒一號】吹得神乎其神。
「我們李工，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他設計的【先鋒一號】，是國家的心尖尖！我這次來，就是受我們李工的秘密委託，來給國家尋找特殊材料的！你們這兒的石頭，在我們李工眼裡，那可都是寶貝！」
他這番吹噓，無意中把李衛國的名聲，連同【先鋒一號】項目的重要性，提前打入了這個偏遠礦區的管理層心裡。
又過了幾天，許大茂風塵僕僕地回到了軋鋼廠。
他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獻寶似的將幾個用麻袋裝的石頭樣品，扔在李衛國腳下。
「李工，幸不辱命！」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幾塊看起來烏漆嘛黑，還帶著點奇異金屬光澤的小石頭。
「這幾塊，是我花了大力氣，從他們廢礦堆最底下扒出來的！跟別的石頭完全不一樣！我敢肯定，這就是您要的『寶貝』！」
他以為自己帶回了真正的價值核心，等著李衛國的誇獎和獎賞。
李衛國拿起一塊石頭看了看，隨手又扔回布包里。
「辛苦了。」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包「大前門」，丟給許大茂。「這是獎勵。」
一包煙？
許大茂愣住了。
李衛國拿起一份報告，那是許大茂寫的「考察報告」。
相比那些石頭，這份被許大茂當成掩護，記錄著礦區產量、人員、礦石成分初檢等真實數據的報告，才是李衛國真正的目標。
報告裡詳盡的數據，與系統資料庫里的信息兩相印證，完美吻合。
那個小鐵礦，不僅有可供利用的【鈰】礦，其管理上的混亂和對技術的渴望，更是絕佳的合作突破口。
「李工，這……」許大茂看著那包煙，感覺自己被耍了。
「東西我收下了，後續怎麼用，是我的事。」李衛國埋頭看起了報告，「你可以走了。」
許大茂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他捏著那包煙，悻悻地退了出去。
他覺得，自己可能猜錯了李衛國的心思，白忙活了一場。
辦公室里，李衛國在那份「考察報告」的末尾，用紅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他兵不血刃，只用了一包煙和幾句模稜兩可的話，就完成了一次關乎項目未來的重要技術偵察。
而那個自作聰明的「助攻手」，還在為一包煙患得患失。
李衛國拿起電話，撥通了楊愛國的辦公室。
「廠長，關於特種鑄造材料的來源，我有一個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