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保守抵制，前路多艱
走廊里冰冷的空氣讓他滾燙的頭腦稍微冷靜了片刻，但胸腔里的怒火燒得更旺。
憑什麼？
一個黃口小兒，憑著幾頁紙上畫的鬼畫符，就奪走了他覬覦已久的位置，成了項目的技術總負責人？
他感覺全廠的都在背後戳他的脊梁骨。
技術科辦公室里，李衛國石破天驚的方案早已像投入滾油的冷水，炸開了鍋。
幾個老技術員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透著驚疑和抗拒。
「這太冒進了，完全是胡鬧！」
「微合金化？聽都沒聽過，這要是把咱們廠那點兒寶貝疙瘩一樣的稀有料給煉廢了，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李建國沉著臉走進來，辦公室里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他重重地將搪瓷茶缸頓在桌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都說說吧，有什麼想法，別憋著。」他拉開椅子坐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一個資格最老、姓錢的老技術員咳嗽了一聲，率先開口。
「李副主任，不是我們不相信新同志，可他那個方案，太……太激進了。」
「我們煉了一輩子鋼，靠的是手感，是火候，是經驗。啥時候靠過紙上那些彎彎繞繞的線？」錢工的臉上滿是褶子，也滿是固執，「那玩意兒，靠不住！」
「就是！」另一個人馬上附和，「他說得天花亂墜，萬分之幾的精度，咱們廠哪個天平能稱得出來？這不是紙上談兵是什麼？」
李建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沒有立刻表態。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些老傢伙，並非全然出於私心。他們是真的害怕，怕李衛國的新方案會失敗。
失敗，意味著浪費國家寶貴的戰略物資，意味著技術科乃至整個軋鋼廠的聲譽受損，更意味著他們安穩了大半輩子的工作節奏將被徹底打亂。
對未知的恐懼，和對現有「經驗」的路徑依賴，讓他們本能地抗拒這種顛覆性的革新。
「小李同志年輕有為，廠長和總工都看重他。」李建國慢悠悠開口，語氣里卻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
「但，項目是國家的，不是他一個人的。」
「要是搞砸了，浪費了鎢、鉬、釩那些比黃金還金貴的材料，這個責任，他擔得起嗎？楊廠長擔得起嗎？」
他環視眾人，聲音壓得更低。
「這件事，我覺得不能就這麼定了。必須讓上級主管單位也知道，我們廠在搞一個風險多麼巨大的項目。萬一出了事，我們不能替某些人的『冒進』背黑鍋。」
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心裡一凜，紛紛點頭。
向上面寫信反映情況，把責任撇清，這無疑是最好的自保之道。
楊愛國和劉總工坐在辦公室里，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辦公桌上的電話剛剛掛斷，是上級單位的一個老戰友打來的，旁敲側擊地詢問「東風」項目是不是換了個「毫無經驗的年輕人」負責，言語間滿是擔憂。
「老劉，壓力來了。」楊愛國將菸頭摁進菸灰缸。
「我就知道會這樣。」劉總工扶了扶眼鏡，「李衛國的方案太大膽了，動了太多人的奶酪，也挑戰了太多人的認知。」
「可他的方案，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楊愛國一拳砸在桌上，「這幫老頑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再這麼下去，『東風』項目就徹底黃了！」
巨大的壓力讓他們也有些喘不過氣。
畢竟，他們才是最終的決策者。一旦失敗，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
李衛國回到自己臨時分配的工位，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平日裡還算客氣的老同事，此刻都低著頭，要麼假裝忙碌，要麼乾脆避開他的視線。
那些竊竊私語，那些質疑的、牴觸的氛圍，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他。
光靠技術辯論，是說服不了這些人的。
他們信的不是理論，是眼睛能看到的事實。
他沒有去跟任何人爭辯，而是拿著自己重新整理過的稿紙，徑直走向科長老王的辦公室。
「王科長。」
老王正在為科里的氣氛頭疼，看見李衛國，嘆了口氣。
「小李，你也別往心裡去。他們……他們就是幹了一輩子，思想僵化了。」
「我理解。」李衛國將一份新的計劃書放在老王桌上，「我知道大家有疑慮，這是正常的。」
「所以我重新做了一個計劃，我們不搞大規模試製。」
「我們先進行小批量、小成本的驗證性實驗。用最少的材料，先驗證我方案里最核心的兩個部分：微量元素精確配比和分段控溫熱處理。用數據說話，用事實說話。」
老王拿起計劃書，越看眼睛越亮。
這份計劃詳細到了每一步的成本估算、風險控制和數據採集方案。它清晰地表明，李衛國不是在賭博，而是在進行一場有周密準備的科學實驗。
「好！這個方案可行！」
「可……就算是小批量，李建國他們那一關也……」
「王科長，我願意立軍令狀。」李衛國打斷了他，「試製過程中，如果因為我的方案導致材料超額損耗，所有損失從我工資里扣。如果項目失敗，我個人承擔全部技術責任，自請處分。」
老王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張臉上沒有半分衝動，只有絕對的自信和不容動搖的擔當。
「好小子！」老王一拍大腿，「我這就去找楊廠長！」
最終，楊愛國頂住了所有壓力，再次召集了項目相關人員。
「李衛國的補充方案，老王已經跟我匯報了。我同意進行小批量驗證性試製。」楊愛國開門見山。
「廠長！三思啊！」李建國立刻跳了出來，「就算是小批量，那也是國家的寶貴資源！他這是在沽名釣譽，拿國家項目當兒戲！萬一失敗了……」
「失敗了，責任我一個人扛。」李衛國平靜地看著他。
「你扛？你拿什麼扛！」李建國冷笑。
楊愛國抬手制止了爭吵。
他的視線落在李衛國身上，嚴肅無比。
「小李，我信你，也支持你。但醜話說在前面。」
「我給你一周時間，五公斤實驗材料。」
「一周後，我要看到具備初步性能指標的鋼樣。成本，不能超過預算的一分錢。」
「這是給你的支持，也是給你的軍令狀。做得到，項目繼續。做不到，你，還有我，一起向上級請罪。」
李建國臉上的冷笑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李衛國站得筆直，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槍。
「好，不會讓廠長失望！」
憑什麼？
一個黃口小兒，憑著幾頁紙上畫的鬼畫符，就奪走了他覬覦已久的位置，成了項目的技術總負責人？
他感覺全廠的都在背後戳他的脊梁骨。
技術科辦公室里，李衛國石破天驚的方案早已像投入滾油的冷水，炸開了鍋。
幾個老技術員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透著驚疑和抗拒。
「這太冒進了，完全是胡鬧！」
「微合金化？聽都沒聽過，這要是把咱們廠那點兒寶貝疙瘩一樣的稀有料給煉廢了，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李建國沉著臉走進來，辦公室里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他重重地將搪瓷茶缸頓在桌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都說說吧，有什麼想法，別憋著。」他拉開椅子坐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一個資格最老、姓錢的老技術員咳嗽了一聲，率先開口。
「李副主任，不是我們不相信新同志，可他那個方案，太……太激進了。」
「我們煉了一輩子鋼，靠的是手感，是火候，是經驗。啥時候靠過紙上那些彎彎繞繞的線？」錢工的臉上滿是褶子，也滿是固執，「那玩意兒，靠不住！」
「就是！」另一個人馬上附和，「他說得天花亂墜，萬分之幾的精度，咱們廠哪個天平能稱得出來？這不是紙上談兵是什麼？」
李建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沒有立刻表態。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些老傢伙，並非全然出於私心。他們是真的害怕，怕李衛國的新方案會失敗。
失敗，意味著浪費國家寶貴的戰略物資，意味著技術科乃至整個軋鋼廠的聲譽受損，更意味著他們安穩了大半輩子的工作節奏將被徹底打亂。
對未知的恐懼，和對現有「經驗」的路徑依賴，讓他們本能地抗拒這種顛覆性的革新。
「小李同志年輕有為，廠長和總工都看重他。」李建國慢悠悠開口，語氣里卻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
「但，項目是國家的，不是他一個人的。」
「要是搞砸了，浪費了鎢、鉬、釩那些比黃金還金貴的材料，這個責任，他擔得起嗎？楊廠長擔得起嗎？」
他環視眾人，聲音壓得更低。
「這件事，我覺得不能就這麼定了。必須讓上級主管單位也知道，我們廠在搞一個風險多麼巨大的項目。萬一出了事，我們不能替某些人的『冒進』背黑鍋。」
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心裡一凜，紛紛點頭。
向上面寫信反映情況，把責任撇清，這無疑是最好的自保之道。
楊愛國和劉總工坐在辦公室里，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辦公桌上的電話剛剛掛斷，是上級單位的一個老戰友打來的，旁敲側擊地詢問「東風」項目是不是換了個「毫無經驗的年輕人」負責，言語間滿是擔憂。
「老劉，壓力來了。」楊愛國將菸頭摁進菸灰缸。
「我就知道會這樣。」劉總工扶了扶眼鏡，「李衛國的方案太大膽了，動了太多人的奶酪，也挑戰了太多人的認知。」
「可他的方案，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楊愛國一拳砸在桌上，「這幫老頑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再這麼下去，『東風』項目就徹底黃了！」
巨大的壓力讓他們也有些喘不過氣。
畢竟，他們才是最終的決策者。一旦失敗，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
李衛國回到自己臨時分配的工位，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平日裡還算客氣的老同事，此刻都低著頭，要麼假裝忙碌，要麼乾脆避開他的視線。
那些竊竊私語，那些質疑的、牴觸的氛圍，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他。
光靠技術辯論，是說服不了這些人的。
他們信的不是理論，是眼睛能看到的事實。
他沒有去跟任何人爭辯，而是拿著自己重新整理過的稿紙，徑直走向科長老王的辦公室。
「王科長。」
老王正在為科里的氣氛頭疼，看見李衛國，嘆了口氣。
「小李，你也別往心裡去。他們……他們就是幹了一輩子，思想僵化了。」
「我理解。」李衛國將一份新的計劃書放在老王桌上，「我知道大家有疑慮，這是正常的。」
「所以我重新做了一個計劃，我們不搞大規模試製。」
「我們先進行小批量、小成本的驗證性實驗。用最少的材料，先驗證我方案里最核心的兩個部分：微量元素精確配比和分段控溫熱處理。用數據說話，用事實說話。」
老王拿起計劃書，越看眼睛越亮。
這份計劃詳細到了每一步的成本估算、風險控制和數據採集方案。它清晰地表明，李衛國不是在賭博，而是在進行一場有周密準備的科學實驗。
「好！這個方案可行！」
「可……就算是小批量，李建國他們那一關也……」
「王科長，我願意立軍令狀。」李衛國打斷了他，「試製過程中，如果因為我的方案導致材料超額損耗，所有損失從我工資里扣。如果項目失敗，我個人承擔全部技術責任，自請處分。」
老王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張臉上沒有半分衝動，只有絕對的自信和不容動搖的擔當。
「好小子！」老王一拍大腿，「我這就去找楊廠長！」
最終，楊愛國頂住了所有壓力，再次召集了項目相關人員。
「李衛國的補充方案，老王已經跟我匯報了。我同意進行小批量驗證性試製。」楊愛國開門見山。
「廠長！三思啊！」李建國立刻跳了出來，「就算是小批量，那也是國家的寶貴資源！他這是在沽名釣譽，拿國家項目當兒戲！萬一失敗了……」
「失敗了，責任我一個人扛。」李衛國平靜地看著他。
「你扛？你拿什麼扛！」李建國冷笑。
楊愛國抬手制止了爭吵。
他的視線落在李衛國身上，嚴肅無比。
「小李，我信你，也支持你。但醜話說在前面。」
「我給你一周時間，五公斤實驗材料。」
「一周後，我要看到具備初步性能指標的鋼樣。成本，不能超過預算的一分錢。」
「這是給你的支持，也是給你的軍令狀。做得到，項目繼續。做不到，你，還有我，一起向上級請罪。」
李建國臉上的冷笑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李衛國站得筆直，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槍。
「好，不會讓廠長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