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正好練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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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玄擦刀的手頓了頓。

  好像還真是啊。

  光忙著操練新軍,把這茬忘得一乾二淨。

  看了看刀上的血,又抬頭瞅了瞅響馬哭得通紅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場景有點滑稽。

  「哭啥?我又沒砍你要害。」

  劉玄用刀背戳了戳他身上的傷口。

  「看這傷,狗舔舔都能好。」

  「話說你那天不是挺硬嗎,我問你也沒用啊。」

  響馬哭聲不止。

  「我委屈!」

  「被抓那天我本想裝回好漢!」

  「說句妻兒老小都在寨里,顯得硬氣點,說不定你能留我條命。」

  「可我哪有媳婦啊!連姑娘的手都沒碰過!」

  「那話是我從話本里聽來的,剛說完就走了,硬生生的就被你關了八天!」

  劉玄挑眉:「合著你那好漢樣是演的?」

  「不然呢?」響馬瞪著眼,「誰不想活?早知道你上來就砍,我當天就給你磕頭了!」

  劉玄笑出了聲,將長刀入鞘:「行了,少廢話。」

  「現在給你機會,把你們老巢的老底全抖摟出來,多少人,在哪設卡,頭領是誰,說清楚了。」

  「說得好了,我留你一條命。」

  響馬聞言,立刻收了哭腔,咽了口唾沫,飛快開口:

  「我們有二百來號人,老巢在東鄉的蘆葦盪深處!」

  「靠著那條廢棄的古河道,四周全是沒膝的水窪子!」

  「除了咱們自己人,旁人根本找不著路!」

  劉玄眉峰微挑,東鄉偏東北處,確是有片幾十里地的蘆葦盪。

  常年積水,荒無人煙,確實是藏污納垢的好地方。

  「除了死了的獨眼,你們還有幾個當家的?」

  「還有兩個。」

  「大當家叫浪里蛟,水性極好,能在水裡閉氣半炷香,蘆葦盪里的水路他閉著眼都能走。」

  「三當家是個婆娘,人稱玉面狐,生得那叫一個標緻,柳葉眉杏核眼,一笑能勾走人的魂。」

  劉玄目光沉了沉。

  二百來號人,還有熟悉地形的頭目,這蘆葦盪里的巢,怕是比想像中難啃。

  「平日靠什麼營生?」

  「除了攔路搶劫,還……還替海上的倭寇運兵器!」

  「那古河道往南能通海口,夜裡趁著潮水上行,能繞開縣城的關卡,把刀槍甲冑偷偷運給倭寇……」

  劉玄指尖猛地攥緊刀柄。

  本以為會有收編的價值,不必趕盡殺絕。

  畢竟如今是後金的天下,苛政猛於虎,多少好漢被逼得走投無路才落草為寇,未必都是死心塌地的惡徒。

  沒成想竟與倭寇勾連,謀害鄉里。

  這等貨色,留著便是禍害。

  劉玄眼底的笑意瞬間斂去,只剩一片冰寒。

  「多久運一次?每次都運些什麼?」

  「有時一月,有時半月……多是長刀、鐵甲。」

  「倭寇的據點在哪?」

  「不知道具體在哪,只曉得接頭的人總在海口的爛泥渡等著。」

  「爛泥渡?」

  爛泥渡他知道,那地方在入海口的灘涂處,退潮時儘是沒腳踝的爛泥,漲潮時便成了片渾濁的死水,平日裡連漁船都不願靠近。

  倭寇竟把接頭點設在那裡,倒是會選地方。

  他抬眼看向響馬,目光冰冷:「你們運過去的兵器,最終都流去了哪裡?」

  響馬被他看得渾身發毛,縮了縮脖子:

  「不……不知道啊……」

  「我們只負責把東西送到爛泥渡,接頭的人驗過貨,給了銀子就走,從不過問後續……」

  「那玉面狐和浪里蛟,與倭寇熟絡?」

  「大當家……浪里蛟好像認識那接頭的倭人,上次還笑著用倭語說了幾句……」


  響馬聲音越來越小,見劉玄臉色愈發陰沉,趕緊補充:

  「三當家玉面狐倒是不怎麼摻和,只管分銀子。」

  劉玄眯了眯眼,抬手解開了纏在他身上的鐵鏈。

  鐵鏈落地發出嘩啦一聲,響馬僵了僵,揉著被勒出紅痕的手腕,一臉茫然地看著劉玄。

  劉玄從懷裡摸出幾張糙紙和半截炭筆。

  「把蘆葦盪的布局畫出來。」

  「寨門在哪,哨卡設在什麼位置,古河道的走向,都標清楚。」

  響馬慌道:「小的不會畫。」

  「不會?」劉玄彎腰撿起塊碎石,在地上劃出幾道線。

  「就照這樣,標出哪有水窪,哪有暗樁,哪是你們的老巢,哪能通到爛泥渡。」

  響馬愣了愣,看著那幾張糙紙,又看了看劉玄冷硬的側臉。

  忽然反應過來,這是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他忙不迭抓起炭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蹲在地上就開始畫。

  炭筆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響馬的手還在微微發顫,畫到關鍵處卻格外用力,連額角的冷汗滴在紙上都沒察覺。

  「這裡……這裡是主寨,背靠老河道的拐彎處,只有一條棧道能通進去,漲潮時棧道會被淹掉一半,得坐船才能過。」

  「哨卡在東、西兩個蘆葦盪的入口,藏在葦子深處,不走到跟前根本發現不了……」

  劉玄站在一旁,目光隨著他的筆尖移動,時不時追問一句:

  「水窪子最深的地方在哪?」「浪里蛟常在哪片水域活動?」

  響馬不敢有絲毫隱瞞,一邊畫一邊答,連玉面狐的住處靠近哪片蘆葦叢,寨里存糧的地窖在哪,都一五一十地標了出來。

  劉玄拿起圖紙,雖然畫得潦草,卻把關鍵處都標得明明白白,與他所知的地形能對上大半。

  「畫得要是有半分假,」劉玄把圖紙折好揣進懷裡,「你知道後果。」

  響馬連連點頭,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不敢!小人句句屬實,絕不敢騙大人!」

  劉玄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走到帳門口時,他停了停,頭也不回地說:

  「找個人看著他,別讓他死了。」

  帳外的軍士應聲領命。

  劉玄攥緊了懷裡的圖紙。

  這盤棋,倒是比預想中更有意思。

  他抬頭望向校場的方向。

  正好,讓他們練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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