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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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玄剛走到校場邊緣,就聽見城牆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弩弦聲。

  三十名弩手正對著牆下的草人反覆操練。

  「都停了!」

  弩手們一愣,紛紛停了動作,轉頭看向校場中央的劉玄。

  「從今日起,練習弩陣!」

  軍士們手裡的弩還沒放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滿是茫然。

  「弩陣?」

  「不是說弩手就該守在城牆上,對著底下放箭嗎?」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跟著點頭。

  他們這些天練的都是城牆側射、掩體裝填的法子,腦子裡早把弩兵和守城捆在了一起。

  劉玄見狀,眉頭微蹙,大步走到隊列前,聲音陡然提高几分:

  「你們以為,弩兵就只能縮在城牆後面放箭?」

  「難道,我們只能等到倭寇打到城下,才能反擊?」

  「將來真到了野外廝殺,沒了垛口當掩護,沒了城牆作依靠,你們怎麼辦?抱著弩箭等死?」

  劉玄放緩了語氣,指了指他們手裡的重弩。

  「你們手裡的傢伙,本就是破陣殺賊的利器。」

  「能射穿三層鐵甲,能釘死奔馬!可若單打獨鬥,一箭射空,就得成了人家的刀下鬼!」

  「唯有結成陣列,箭如飛蝗,才能讓衝過來的敵人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劉玄目光掃過三十張略帶茫然的臉,沉聲道:

  「三十人分四隊!」

  「一隊八人,二隊七人,三隊八人,四隊七人!」

  弩手們愣了愣,手裡的弩機晃了晃,連忙挪動腳步,鐵甲摩擦著發出嘩啦聲,稀稀拉拉地湊成四排。

  「都給我站齊了!」

  劉玄拎起長槍,在地上劃出兩道平行的橫線,又在橫線前後戳出兩排淺坑。

  「前隊踩前面這道線的坑!」他用槍尖點了點前排的坑,「二隊站後半步,踩另一排坑,跟前排錯開半個身位!」

  等前兩排站定,他又在兩道橫線後方幾步遠的地方,劃出同樣的兩道橫線和坑。

  「三隊跟一隊對齊,踩這排坑!四隊跟二隊對齊,踩那排坑!」

  眾人這才依著標記站定。

  一隊與三隊對齊。

  二隊與四隊對齊。

  前後排之間隔著兩步距離,左右兩列錯開三尺。

  很快,隊內有了議論聲。

  「這陣法好奇怪。」

  「是啊,讓我們站成一排不就好了。」

  ……

  「肅靜!」

  劉玄抬手壓下了議論聲。

  「此陣名為參差陣!」

  「一隊與三隊同列,二隊與四隊同列。」

  「每一隊射完,便坐下裝填,後隊依次射擊。」

  「這樣,可保證箭矢不停!「

  他用槍桿敲了敲一隊士兵的膝蓋:

  「一隊射完坐下,二隊射擊時,你們肩頭錯開,這三尺的距離,就是保命的空隙。」

  「待同列的三隊起身時,箭便會從你們頭頂三尺飛過。」

  「豎列相互錯開,即便前隊坐下慢了,也不會射到自家人。」

  軍士們方才的困惑漸漸被明悟取代。

  那半尺的間距,兩步的距離,原來不是瞎折騰。

  「都明白了?」劉玄揚聲問道。

  三十人齊聲應是,聲音里沒了先前的猶疑。

  「明白就好。」劉玄的目光陡然轉厲。

  「記住,從始至終,只聽我的口令放箭!」

  「誰要是敢擅自開弓,壞了輪次,罰十軍棍!」

  「誰若是不聽號令,射傷了自己人,我剁了他的手,讓他這輩子再碰不得弩!」

  三十人齊齊吸了口涼氣,弩手們握著弩機的手猛地一緊。

  「現在開始!」


  劉玄口令發得極慢,一隊射完,必等他們坐定填好箭,才沉聲令二隊舉弩。

  二隊箭落,又候著他們坐實,再叫三隊起身。

  每一輪間隔都拉得很長,足夠前隊細細檢查弓弦,後隊慢慢調勻呼吸。

  四隊輪完兩圈,日頭已過中天,校場上箭簇稀疏,弩手們卻個個額頭冒汗,精神繃得比弓弦還緊。

  劉玄看在眼裡,並不催促。

  劉玄的心裡算得清楚。

  這些重弩,從抽出箭矢、填入機括到絞弦上膛,最快也得十五秒。

  從一隊坐下裝填,到四隊的弩箭離弦,恰好十五秒過去。

  這戰場上容不得半分僥倖,尤其是弩陣,最講究輪次銜接。

  要將次序先練好,再練速度。

  讓坐、填、起、射如同呼吸般自然,臨陣之時,才能做到箭雨不絕。

  日頭漸漸偏西,校場上的箭聲依舊不疾不徐。

  劉玄站在隊列側方,目光掃過每一張緊繃的臉,見無人出錯,才微微鬆了眉。

  這些軍士,是他眼下能攥在手裡的全部家當。

  操練新軍不易,招兵買馬更難,每一個都是將來破陣殺賊的本錢。

  別說折損,便是傷了一個,都是肉痛的損失。

  所以寧可慢些,寧可讓他們把每個動作刻進骨子裡,也不能圖快。

  慢工出細活,尤其是這種要人命的陣仗,容不得半分差錯。

  五日後……

  「一隊,放!」

  八支箭離弦的瞬間,一隊士兵已屈膝坐下,開始裝填。

  「二隊,放!」

  七支箭擦著肩頭掠過,與前隊的箭簇在靶心交錯成網。

  「三隊,放!」

  不等二隊坐實,三隊的箭已呼嘯而出,恰好填補了前兩輪的空隙。

  「四隊,放!」

  最後一輪箭雨落下時,一隊早已起身,新一輪的箭簇已在弦上蓄勢。

  三十人四隊輪轉,坐起如波浪起伏,箭雨連綿不絕,五十步外的草人早已被射得密密麻麻。

  劉玄緩步走過隊列,看著兵士們穩健的動作,勾了勾嘴角。

  五日光景,總算有了幾分模樣。

  雖還稱不上爐火純青,但對上蘆葦盪的響馬,是完全夠用了。

  劉玄轉身離開弩陣,來到校場另一角。

  遠遠便見廖元正領著張翼等七人,對著草人扎槍。

  草人胸前、咽喉、小腹處都嵌著拳頭大的木球,漆成醒目的紅色,像一顆顆凸露的要害。

  見劉玄過來,廖元喊了聲停,七桿長槍齊刷刷頓在地上,震起一圈塵土。

  頓頓有了肉食,加上訓練,讓這七人身體越來越壯,赤裸的臂膀上肌肉虬結。

  劉玄掃過他們隆起的臂膀、繃緊的腰腹,暗自點頭。

  這體格,便是赤手空拳也能放倒三兩個漢子。

  劉玄走到草人前,對著眾人道:

  「心、腰、咽喉,對著這三個位置,每人三槍,看看準頭。」

  張翼第一個出列,沉腰立馬,長槍一抖,槍尖帶著破風銳響。

  一槍扎中咽喉木球,緊接著手腕翻轉,槍尖下落,又穩穩挑中心中木球,最後猛地沉槍,精準刺入小腹木球,三槍一氣呵成。

  「好!」眾人齊聲喝彩。

  輪到其他人,雖不及張翼利落,卻也各有章法。

  周仲穩准,周永力猛,一輪下來,木球雖偶有擦邊,卻無一人放空。

  劉玄站在旁側,看著草人身上密密麻麻的槍眼,嘴角微揚。

  看樣子,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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