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有沒有人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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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元應聲上前,指揮著收拾器械。

  那三十名新選的弩手小心翼翼地將重弩擦拭乾淨,其餘人則幫忙撿拾散落的箭矢。

  劉玄沒急著去伙房,而是轉身往七人練馬步的地方走去。

  七道身影還扎在原地,三十斤的石鎖被舉得穩穩噹噹。

  每個人的額角都滾著汗珠,順著下巴滴在滾燙的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劉玄目光掃過七人緊繃的臂膀和寬厚的肩背,個個都是結實的身板,不由得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時辰到了,放下吧。」

  七人如蒙大赦,將石鎖擱在地上,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捂著腰直咧嘴。

  周仲揉著發麻的腿,忍不住問:

  「玄哥,大伙兒都練弩,咋單讓俺們扛石鎖?」

  劉玄笑了,彎腰拾起地上的石鎖掂量了下:

  「讓你們幾個學弩,就太浪費了。」

  劉玄將石鎖扔回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教你們馬槊。」

  「真的?!」張翼失聲喊道。

  周永攥緊拳頭:「玄哥,俺學!再苦也學!」

  七人眼裡迸出光來。

  他們都見識過劉玄一騎當千,一柄馬槊殺得三十個響馬落花流水。

  劉玄笑著點頭:

  「想練馬槊,要先練力。」

  「馬槊杆長丈余,重三四十斤,掄起來全靠腰力帶勁,腰鬆了,槊杆能把你帶得飛出去。」

  他瞥了眼七人仍在發顫的腿:

  「今日舉石鎖扎馬步,就是給你們磨根基,什麼時候能舉著五十斤石鎖扎一個時辰紋絲不動,什麼時候再摸槊杆。」

  周永急道:「那得練到猴年馬月?」

  「急什麼,根基不牢,學再多也是花架子白搭。」

  七人這才斂了急色,默默點頭。

  是啊,那日劉玄馬槊翻飛時,腰胯一轉就能帶起丈長槊杆,想來都是這般苦功磨出來的。

  「從今日起,你們不用跟著大營收操了。」

  劉玄對七人說道,「我會跟廖元說,讓他帶著你們。」

  「上午舉石鎖扎馬步,把腰馬練瓷實了。」

  「下午就練長槍捅刺,日日重複,直到槍尖能穩穩戳中三十步外的銅錢眼。」

  周仲不解:「玄哥,咱不是學馬槊嗎?練長槍幹啥?」

  「短的都練不明白,還想碰長的?」劉玄敲了敲周仲的胳膊。

  「七尺長槍都戳不穩,丈長馬槊你舉得動?」

  周仲臉一紅,沒再吭聲。

  劉玄目光掃過七人汗濕的衣衫,補充道:

  「從今日起,你們七個每餐加半斤肉,我讓廖元跟伙房打招呼。」

  七人一愣,軍中米肉金貴,尋常兵卒每月能吃上兩回就不錯了,他們竟能頓頓加肉?

  「好了,別愣著了,都去吃飯吧。」

  七人應得響亮,轉身就往伙房沖,腳步踏得地面咚咚響。

  跑出去幾步,周永又回頭喊:「玄哥放心,俺肯定練出個樣子來!」

  劉玄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滿是期許。

  這七人,加上陳鐵,廖元,是他要打造的鋒銳。

  現在就得往死里練。

  石鎖舉到胳膊斷,長槍戳到虎口裂,也得練。

  練好了,人馬俱甲,這幾騎,就可衝散百人軍陣。

  等跟著自己熬過百戰之後,他們就不再是只會拼殺的兵卒,而是能獨當一面的悍將!

  ...

  日頭偏過正午時,伙房的炊煙漸漸歇了。

  七人揣著飽暖的肚腹,剛抹掉嘴角的油星,就被廖元拎著長槍堵在了校場。

  廖元帶著他們練習長槍,劉玄則帶著弩隊上了城牆。

  他將三十名弩手分作五組,每組對著城牆下不同角度的草人。

  「記住了,守城時,腳下就是生死線。」


  劉玄俯身抓起一把弩,演示著側身貼牆的姿勢。

  「看好了!身子貼緊城牆,著垛口掩護填裝,再探半個身子出去射!」

  「射完立刻縮回掩體換箭,別給對方留活靶子。」

  他瞄準城下預設的草人,扣弦、放箭,隨即縮身退回。

  「每人守住兩個垛口,射完立刻換地方,從左垛挪到右垛,讓他們摸不清你的位置。」

  劉玄指尖敲了敲垛口的磚石,「若是城下人多,守軍擠在一處,就換個章法。」

  「前排射完,立刻蹲身退到掩體後,後面填好箭的頂上,如此輪換!」

  弩手開始依樣操練。

  起初總出錯,有的剛探出身子就慌了神,箭射得歪七扭八。

  有的縮身太慢,被劉玄用馬鞭敲了後背。

  還有的換位置時撞到一起,引得一陣笑罵。

  劉玄也不惱,錯一次就示範一次,直到所有人都練熟。

  ...

  七日後,三十名弩手已能做到,從垛口側射,躲箭窗裝填、射完立刻平移換位置,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劉玄滿意地點點頭。

  弩兵果然比弓兵省心。

  不用耗上三年五載練開弓的臂力,只要把填裝、瞄準、換位這幾個動作不停重複,就能派上用場。

  若開硬弓,弓兵連續射個十箭,就會氣喘吁吁,胳膊抖得不行。

  可弩手不一樣,有腰開法借力,有鐵鉤省勁,只要輪換得法,能從日頭升射到日頭落,箭雨始終不會斷。

  劉玄一眼望去,看向這三十個新兵。

  可還差得遠。

  動作是熟了,眼裡卻沒那股子狠勁。

  真到了城下喊殺震天,不知他們還能不能這麼穩當?

  怕是會抖的扣不動扳機。

  得想辦法,讓他們見見血。

  想到此處,劉玄靈機一動。

  對了,營中那間關押犯人的土牢,似乎有幾天沒去過了。

  抓到的那個響馬,骨頭倒是硬。

  這麼久了,愣著沒說山寨在哪。

  不過……

  劉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再硬的骨頭,熬上七八天,也該松松縫了。

  土匪可比倭寇好打多了。

  這個世界的倭寇,成建制,有軍陣軍紀,進退都有旗號指揮,比韃子的邊軍還要齊整幾分。

  可那群響馬,不過是些嘯聚山林的亡命徒,搶東西時一窩蜂,遇著硬茬就作鳥獸散。

  要讓手下的新兵見血,先拿這伙土匪開刀,再好不過。

  想到此處,劉玄轉身往關押之處走去。

  進了營帳,就見那響馬被鐵鏈鎖在木樁上,腦袋歪著,嘴裡塞著一塊破布。

  劉玄踢了踢木樁,震得鐵鏈嘩啦作響。

  那響馬猛的抬起頭,看向劉玄的神情非常古怪。

  「七天了。」

  劉玄慢悠悠地抽出腰下長刀,「你的骨頭,比我想的要硬。」

  那響馬見了,劇烈地掙紮起來。

  「怎麼,不服?」

  劉玄手腕微沉,一刀下去。

  他收了力,刀鋒劃破粗布衣衫,在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

  響馬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脖頸上青筋暴起,鐵鏈被掙得亂響,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嘶吼。

  「喲,還不服?」

  劉玄接連砍了三刀。

  再看那響馬,眼眶竟紅了,豆大的淚珠直往下滾。

  劉玄愣了愣。

  這反應不對啊,尋常硬漢挨了刀,要麼死咬牙關,要麼破口大罵,哪有哭成這樣的?

  他盯著響馬鼓囊囊的嘴。

  「哎呀。」

  劉玄拍了下額頭。

  把這茬忘了。


  他伸手揪住那塊破布,猛地一扯。

  「別砍我了!」

  「我說,我全說!」

  「早這樣不就完了?」劉玄收了刀,用布擦著刃上的血珠。

  「非得挨這幾刀,裝什麼英雄好漢。」

  「我裝個蛋!」

  響馬哭得更凶了,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我早就想說了!你讓我說嗎?」

  「八天了,八天啊!」

  「你除了讓人給我餵兩口水和餿飯,你來過一次嗎?!」

  「我早就想招了,你倒是來啊!」

  「奶奶的,上來就砍,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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