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河曲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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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廳里,烏爾坤剛端起茶盞,王媛像陣風似的撲進來,雙臂死死圈住他的脖子,哭得渾身發顫。

  烏爾坤被她撞得一懵,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背:

  「怎麼了這是?哭什麼?」

  說完,烏爾坤的目光掃過她肩頭,青布褂子裡的衣裳,被撕開道口子。

  他眉頭一擰,語氣沉下來:「這是怎麼了?」

  王媛哭聲一頓,隨即哭得更凶:

  「我們半路遇上倭寇了!四個家丁……全被他們殺了!我也險些被辱,若不是那幾個壯士路過,我可就見不到你了!」

  話音剛落,便又埋在烏爾坤懷裡放聲大哭,那股劫後餘生的脆弱,看得旁邊的管家都暗自咋舌。

  劉玄看到這一幕,也愣了愣。

  這王媛,真是個演戲的好手。

  烏爾坤臉色沉得像塊鐵,抬手推開她些,目光直直射向廳外。

  「你,進來。」

  劉玄定了定神,邁步跨進正廳,廖元緊隨其後。

  烏爾坤上下打量著劉玄:

  「是你殺了倭寇?」

  「是。」劉玄應得乾脆,「殺了三個。」

  王媛在旁邊抽抽噎噎地接話:「爺,他可厲害了,一刀一個……那些倭寇的血濺了他滿身,妾身當時嚇得腿都軟了……」

  她說著,偷偷抬眼,見烏爾坤臉色稍緩,又往他懷裡挪了挪。

  烏爾坤沒理會她的動作,指節在茶案上敲了敲:「你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那?」

  「卑職劉玄,東鄉綠營把總,奉巴圖都司之命,歸鄉誇功,路上撞見倭寇行兇,便出手殺了幾個,沒想到竟救下了佐領大人的家眷。」

  烏爾坤眉峰挑了挑,看向劉玄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正視:

  「哦?巴圖的人?他前幾日還托人送了些關外的野參來。」

  烏爾坤說著,瞥了一旁的管家一眼。

  管家心裡一凜,連忙躬身回話:「回佐領爺,確是如此,當時小的嚇得腿都軟了,那些家丁也是些不中用的,多虧劉把總出手,那些倭寇才沒能得逞……」

  烏爾坤聞言,點了點頭,又抬眼看向劉玄。

  「你說誇功,夸的可是靖邊墩之功?」

  劉玄回道:「正是,靖邊墩一戰,卑職僥倖奪回墩堡,都司大人恩典,特准歸鄉誇功。」

  烏爾坤眼底閃過一絲訝異,「總兵大人昨日還提起,說巴圖麾下出了個硬茬,帶十個人就敢闖倭寇占的墩堡,原來是你。」

  「怪不得能救下內眷,有這等膽識,三個倭寇自然不在話下。」

  烏爾坤說著,指節在茶案上重重一磕。

  「既是救了內眷,又是巴圖的人,賞是該賞的,管家,取一百兩銀子,再備下酒宴!」

  劉玄聞言,拱手道:

  「銀子不必了,屬下身為綠營將士,護佑百姓本是分內之事,何況是佐領大人的家眷,撞見倭寇行兇,斷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談何賞賜?」

  他語氣不卑不亢,目光坦然地迎上烏爾坤的視線,沒有絲毫邀功的急切,倒讓烏爾坤眼中的審視又淡了幾分。

  「分內之事?」

  烏爾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是讚許,又帶著幾分對漢人的慣有輕視,「倒少見你這般有骨氣的漢人。」

  「不過,賞還是要給的,你既不願要銀子,便留下喝杯酒吧。」

  劉玄略一沉吟,應道:「既蒙大人厚愛,卑職愧領了。」

  酒宴設在偏廳,菜式極盡奢華,煨熊掌,燒鹿筋,雪蛤鮑魚等山珍海味應有盡有,還擺了一壇封口的花雕,酒香醇厚。

  劉玄帶著廖元在下首坐下,目光掃過滿桌珍饈。

  這一頓,怕是要吃去尋常百姓家三年的收成。

  王媛則早已換了身素雅的衣裳,坐在烏爾坤身側,時而給他添酒,時而插句笑話,把氣氛烘托得恰到好處。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劉玄酒量不差,幾杯下肚,臉頰泛起薄紅,眼神卻依舊清明。

  烏爾坤倒是真喝透了,嗓門也高了些,一手按著桌子,說起軍中舊事,很是起勁。


  「想當年我隨將軍出征,在關外與人廝殺,那才叫痛快!」烏爾坤拍著桌子,酒液濺出幾滴,「一刀劈下去,血能濺三尺高!」

  劉玄舉杯附和:「大人英武。」

  廖元在一旁默默喝酒,不多言語。

  烏爾坤口中廝殺,他怎會不知?那些血,可都是漢人軍士。

  又飲了幾杯,烏爾坤放下酒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劉玄身上,

  「劉把總,你這次來縣城,總不能光是送內眷回來吧?」

  劉玄聞言,放下了筷子,心中道機會來了。

  「不瞞大人,屬下這次來縣城,確實另有要事。」

  「綠營馬匹緊缺,卑職麾下五十弟兄,連一匹戰馬都沒有,所以想趁歸鄉的機會,在縣中馬市淘換幾匹健壯的,回去好補充軍備。」

  烏爾坤聞言,將酒杯往桌上一放,嗤笑道:

  「縣中馬市的馬?也就配拉貨耕田,哪能上得了戰場?」

  說著,他朝門外吩咐一聲:「管家。」

  管家立刻掀簾進來,躬身候著:「爺。」

  「去後院挑五匹好馬來,就是上個月換來的河曲馬,給劉把總裝上鞍具,仔細些。」

  劉玄聞言,垂下眼帘,掩去眸底喜色。

  在綠營招募軍士那日,他就看中了那些府兵的戰馬。

  後來打聽,才知那些皆是河曲馬。

  此馬高大健壯,肩寬背厚,是能身覆鐵甲衝鋒陷陣的壯駒。

  後金朝廷規制,河曲馬只許軍中調度,便是鄉紳富戶揣著金山銀山,也休想買走一匹。

  劉玄壓下嘴角笑意,面上擺出惶恐的模樣,連忙起身拱手:

  「大人,這萬萬不可!屬下不過是盡了本分,怎能平白受此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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