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搞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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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安排妥當,劉玄卸了甲,從廂房找了件王二的青布褂子,扔給縮在牆角的王媛:

  「披上。」

  王媛抿了抿唇,沒敢抬頭,抖著手將褂子往身上攏,寬大的衣擺遮住了凌亂的衣襟。

  「走了。」

  劉玄瞥了眼收拾停當的管家,率先邁步出了院門,廖元跟在身後。

  管家忙不迭地扶著王媛跟上,院門口,停著那輛來時的馬車。

  王媛遲疑了一下,被劉玄喝道:

  「還愣著幹什麼?上車!」

  王媛聞言。趕緊低著頭鑽進了車廂。

  她剛在車廂角落坐穩,車簾便被廖元從外面落下,隔絕了視線。

  廖元翻身上了車轅,一抖韁繩,便駕車向江陳縣駛去。

  劉玄沒上車,只落後馬車半步,與跟在車側的管家並肩走著。

  「管家。」

  管家打了個激靈,臉上堆起笑,「劉把總有什麼吩咐?」

  「你家主子烏爾坤,手下有多少旗兵?悍勇如何?」

  「回把總,佐領爺是正藍旗的世職,麾下有兩百六十府兵,全是八旗精銳,平日裡輪值護府,操練從不含糊。」

  管家偷瞄了劉玄一眼,見對方神色未變,又補充道:

  「這些兵丁,多是跟著佐領爺從關外過來的老兵,箭能穿楊,馬能越障,前些年跟著大軍征過南,悍勇非常。」

  劉玄接著問道:「那總兵……也就是城守尉大人的麾下,有幾個佐領?各領兵多少?」

  管家忙答:「原有四個佐領,現如今只剩三人了……」

  他頓了頓,「鎮守東鄉靖邊墩的那位佐領,已經折了。」

  「靖邊墩常年遭倭寇猛攻,三百旗兵守了三年,到今年只剩百十來號人,後來,你也知道了……」

  管家繼續道:「剩下三位里,一位守北邊青沙衛,專管北鄉防務,一位駐南邊澄海所,轄著南鄉地面,都離縣城百十里地,各領三四百人。」

  「只有咱們佐領爺帶府兵留守縣城,統領城關。」

  劉玄皺了皺眉,又問道:

  「這青沙衛和澄海所的兵,比起府兵如何?」

  管家聞言,臉上帶起幾分與有榮焉的得意。

  「差遠了!」

  「衛所的兵是後招的,咱們府兵,可是隨總兵大人刀山火海里拼出來的精銳!」

  「去年,北鄉竄來一股匪患,青沙衛追了半月也沒拿住,還折了人,最後是我們佐領爺發了話,派去五十府兵,不過三日就把匪窩端了。」

  劉玄眉峰微挑:「這麼說,青沙衛和澄海所的兵,戰力還不及府兵一半?」

  管家忙不迭點頭:

  「那是自然!衛所的兵平日裡就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操練稀鬆,咱們佐領爺的府兵,三日一小操,五日一大操,弓馬刀槍樣樣不落,都是拿真金白銀餵出來的!」

  劉玄瞭然,又就江陳縣兵制的事問了他幾句,便轉身跨上馬車前的木板,挨著趕車的廖元坐下,不再開口。

  管家見狀,也識趣地收了聲,只偶爾在馬車顛簸時扶一把車轅。

  劉玄靠在車上,眼帘半闔,看似在養神,腦子裡卻在飛速梳理著方才的信息。

  整個縣裡的兵力虛實、上下層級、強弱分布,他心裡已然透亮。

  江陳縣的最高軍事長官是城守尉,麾下四個佐領,分掌三鄉防衛與機動要務。

  縣轄東、南、北三鄉,東有靖邊墩,北有青沙衛、南有澄海所,各處防務皆由旗兵執掌,以縣城為樞紐,形成了一道防線。

  烏爾坤帶著麾下二百餘八旗精銳坐鎮縣城,專司機動。

  三鄉若有異動,這二百精銳便能即刻馳援,便是這套防務的核心。

  而現如今,有了變化。

  朝廷新令,著各州郡招募漢人編練綠營,用以加強地方守備。

  於是,江陳縣城守尉一身兩職,既掌旗營軍務,又兼著綠營總兵的頭銜。

  恰巧,靖邊墩的守軍潰敗,總兵手裡抽不出旗兵,才讓巴圖帶著東鄉綠營去填這個窟窿。


  劉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還真是天賜良機,才讓靖邊墩落入巴圖之手。

  現在,這個草包手裡攥著的,是東鄉海防的實權,地位已與其他佐領相差不大了。

  快到縣城時,廖元勒住馬,馬車慢了下來。

  劉玄下了車,對一旁的管家道:「到了城門口,該說什麼,不用我再教你。」

  管家忙不迭點頭:「劉把總放心,小人省得。」

  馬車晃晃悠悠行至縣城門口,守城的兵丁正盤查來往行人。

  管家從懷裡摸出塊令牌,隔著老遠就揚聲道:「烏爾坤佐領府上的!」

  那幾個兵丁抬眼瞧見管家那張熟悉的臉,臉上的厲色頓時消了,麻利地挪開拒馬,連例行的盤問都省了,只對著管家拱手哈腰。

  管家隨意應付著,廖元駕車碾過石板路,過了城門。

  進了城,街市上的人漸漸多起來,卻一眼就能分出兩樣。

  挑擔的、扛活的,街邊擺攤的,穿著粗布麻衣的,都是漢人。

  而那些旗人,穿綢緞搖扇子,提溜著鳥籠,橫晃在路中央。

  一個賣豆花的老漢,挑著擔子沒躲及,被其中一個撞了下,碗沿磕在扁擔上,灑了半瓢。

  「媽的,眼瞎了?」那旗人罵了句,抬腳就往老漢的擔子上踹。

  吃食被踹了一地,老漢也不敢護著,連忙跪倒在地,臉上堆著笑:

  「不敢不敢,爺您慢走。」

  旁邊路過的漢人,都低著頭加快腳步,沒人敢多看一眼。

  廖元攥緊韁繩,指節發白。

  劉玄伸手按住他胳膊,搖了搖頭。

  馬車繼續街巷裡穿行,一路上,隨處可見漢人給旗人下跪請安的景象。

  迎面來個旗人,哪怕是個半大孩子,路邊的漢人也會立刻矮下半截,彎下膝蓋。

  一直行到佐領府,馬車停在一扇朱漆大門前。

  車簾被猛地掀開,劉玄的聲音帶著涼意:

  「到了,記住你該說什麼。」

  王媛身子一僵,咬著唇點了點頭,跟著管家來到門前,叩響了門環。

  門內很快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廝探出頭,見是王媛,臉上堆起笑:

  「是五奶奶回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就掃到了王媛身後的劉玄和廖元,以及王媛那身狼狽的衣裳,笑容頓時僵住。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開門!」

  王媛聲音發顫,眼眶卻已紅透,不等門完全敞開,便踉蹌著往裡沖。

  劉玄一怔,心道這娘們想搞什麼鬼?

  廖元手已經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被劉玄一把按住。

  劉玄眼神示意他別動,目光卻死死盯著敞開的府門,裡頭傳來王媛帶著哭腔的呼喊:

  「爺!我差點就見不著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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