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恩威並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烏爾坤聞言,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給你,你就拿著。」

  「怎麼?要我親自把馬送到你營里去?」

  王媛在旁柔聲道:「劉把總就別推辭了,爺的性子您還不知道?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她說著,給烏爾坤續上酒,眼還特意往劉玄那邊飄了飄。

  劉玄聽著烏爾坤的話,又見王媛在旁遞來的眼色,便拱手道:

  「既蒙大人如此厚愛,卑職便不推辭了,這五匹河曲馬,定會讓它們在戰場上顯威,絕不負大人恩典。」

  烏爾坤咧嘴一笑,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來,滿飲此杯!」

  劉玄舉杯相碰,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他眼角餘光掃過王媛。

  她正殷勤地給烏爾坤布菜,那雙眼往自己這邊瞟時,帶著幾分討好。

  劉玄心中冷笑。

  這王媛,倒是個識時務的。

  知道被自己捏了把柄,便極盡討好,昨日被百般羞辱,竟也不當回事。

  如此城府,怪不得能在這佐領府站穩腳跟。

  王媛既在烏爾坤身邊得寵,又懂得審時度勢,手裡定然攥著不少佐領府的內情。

  今日她捏著她的把柄,若能好好利用,未必不能在這府上里,為自己落一根針。

  有了這麼一個眼線,往後行事,便能多幾分底氣。

  酒過五巡,烏爾坤已有了醉意,被王媛扶著去後堂歇息。

  劉玄則與廖元來到後院馬廄。

  後院,五匹河曲馬威風凜凜。

  個個肩高體闊,四肢修長結實,蹄甲漆黑堅硬,一看便知是能負重,善奔襲的良駒。

  「真是好馬。」廖元忍不住讚嘆。

  劉玄笑道:「牽出來吧,「咱們該走了。」

  廖元應聲解韁,將五匹寶馬牽出了佐領府。

  剛出院門口,就見王媛快步走來,手裡還提著個油紙包。

  她走到劉玄面前,福了福身,聲音壓得極低:

  「一點東西不成敬意,是我親手做的杏仁酥,路上解乏用。」

  油紙包遞過來時,她指尖不經意般擦過劉玄的手背,隨即便飛快收回。

  劉玄接過紙包,入手微沉,指尖捏了捏,便知裡面不只是點心那麼簡單。

  他掂了掂紙包,淡淡道:「王姑娘客氣了。」

  劉玄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條,捏著一角遞了過去。

  王媛見狀,飛快地接過紙條攥在掌心。

  「劉把總慢走。」

  劉玄沒再看她,對廖元道:「牽馬。」

  兩人走出佐領府大門,廖元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見王媛還站在門內,正低頭快速展開那張紙條。

  「你給她的是什麼?」廖元低聲問。

  「讓她瞞下王二已死之事,每月十五,以探親的名義,來一趟永安村,實則為我的眼線。」

  廖元咋舌,「你間接殺了王二,她還肯為你做事嗎?」

  「她不敢耍花樣。」劉玄打開那油紙包,裡面裝的是白花花的銀子,足有一百兩。

  「看,這王媛是個聰明人。」

  「她清楚,昨夜那麼多村民看見了,流言蜚語遲早要傳開,如今能證她清白的,唯有我。」

  「我若想,隨時都能把她這個『姦情』坐實。」

  「但只要她懂事,我不僅能保她名聲無虞,還能送她個天大的好處。」

  「什麼前程?」廖元追問。

  劉玄拿起一塊銀錠,在手中把玩。

  「聽說,烏爾坤的正妻信佛,每月總得去縣外的甘露寺燒香,一來一回要走大半天山路。」

  「而如今,東鄉進了倭寇,可不太平。」

  劉玄指尖碾著銀錠,「到那時,你說,佐領府主母的位置,會不會落在這個最受寵的妾室頭上?」

  廖元瞅著那一百兩銀子,又想起王媛接紙條時發顫的手,心中暗驚。


  他當年在千總任上,官場裡的彎彎繞繞見得不少。

  那些明槍暗箭的陰私手段,瞧得多了。

  可今日見劉玄這一手,才覺出不同。

  既有雷霆手段,又留了三分餘地,硬是把王媛從被動的境地,拉成了各取所需的局面。

  拿捏軟肋,又給足好處,恩威並施,乾淨利落。

  廖元望著他的背影,暗自咋舌。

  他沒記錯的話,劉玄才二十多歲啊。

  莫說是他這個年紀,便是自己如今,怕也遠不及他。

  劉玄將銀子揣好,淡淡道:「先去馬市買馬吧。」

  廖元疑惑道:「這五匹河曲馬已是難得的良駒,還不夠?」

  劉玄搖了搖頭,「遠遠不夠。」

  「至少要湊齊十騎,才能勉強成建制,五匹頂多夠斥候用,連衝鋒陣型都擺不開。」

  「走,去馬市再挑幾匹。」

  說話間,兩人已策馬來到縣中馬市。

  日頭正盛,各色馬匹拴在木樁上,有的甩著尾巴打盹,有的被往來行人驚得刨著蹄子。

  最大的興源馬行前,掌柜的正踮腳往遠處望,見兩人牽著河曲馬過來,眼睛頓時亮了,忙不迭迎上來:

  「哎喲,是軍爺!這河曲馬真是神駿,一看就是戰場上的好料!」

  劉玄沒心思寒暄,徑直走向馬廄。

  幾十匹馬正低頭嚼著草料,他一眼掃過去,很快鎖定了幾匹。

  雖不及河曲馬神駿,卻也個個骨架結實,肩寬背厚。

  比拉貨的駑馬強上許多,更比倭寇常用的矮腳馬高出一頭,精神十足。

  劉玄指著那幾匹,對掌柜道:「這幾匹,開個實價。」

  掌柜的眼珠一轉,搓著手笑道:

  「軍爺好眼光!這可是剛從北邊販來的口外馬,骨架腳力都是上選。」

  「這馬進貨就快五十兩,您要真心要,給個實在數,六十兩一匹。」

  劉玄卻只是淡淡掃了眼馬群,伸手掰開其中一匹馬的嘴,看了看牙口:

  「齒齡七歲,正是當年的馬,本該是頂用的時候,但你這馬餵得糙了。」

  「毛色看著亮,是剛用菜油擦過的,皮下膘薄,顯見得草料跟不上,耐力怕是要打折扣。」

  他又牽過一匹,讓馬走了兩步,眉頭微蹙:

  「前腿重心不穩,定是長途趕來時沒歇好,傷了筋骨。」

  掌柜的盯著劉玄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拱手道:

  「軍爺您是真識貨!」

  「這批馬確實是趕了三千里路來的,路上草料跟不上,瞞不過您的眼,但這馬只要養上半個月……」

  劉玄打斷他,「四十兩一匹,我要五匹。」

  「軍爺,這價實在太低了!四十兩連本錢都回不來。」

  「您再加些,四十五兩,湊個整數,也讓小的能賺口飯吃。」

  劉玄搖頭:「就四十兩。」

  「你這批馬雖骨架尚可,但長途跋涉傷了元氣,回去至少得餵半月精料才能恢復。」

  「這筆開銷算下來,與市價已差不離。」

  劉玄從懷中摸出一塊腰牌,亮了亮:

  「我乃東鄉綠營把總,綠營新建,往後採買戰馬,少不了要常來馬市。」

  「今日這樁生意成了,往後我營里弟兄買馬換馬,都優先來你這興源馬行。」

  「長久的買賣,難道不比這幾兩銀子划算?」

  一旁的廖元上前道:「你想清楚了,往後我營里的戰馬採買,可全憑把總一句話。」

  掌柜的聽聞,眼睛亮了亮。

  綠營新建,往後戰馬需求定然不小,若是能攀上個長期主顧,可比眼前這點利潤實在多了。

  他咬了咬牙,「成!就依軍爺的,四十兩一匹!往後還望軍爺多照應,小的定給最實在的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