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牌子
一聲音打斷了麗妃的話。
抓住聞安昭三人的內侍們紛紛停下了動作，眾人尋聲望去，深紅的宮牆間走來兩位身著淡紫色窄袖短襦的宮女，是皇后的貼身大宮女蘇青。
「蘇青，你怎麼來了？」麗妃蹙眉，撫著鬢髮嘴唇勾起一抹笑：「正好讓你瞧瞧這些不懂規矩的人是如何受罰的。」
一雙桃花眼閃過一絲狠厲，麗妃看著面前被抓住的三個人，聲音狠辣：「給本宮打！」
「麗妃娘娘！這個恐怕不太妥當。」蘇青急聲勸道。
麗妃原本沒有多大火氣，只是想隨意處置幾個看不順眼的妃子，但卻一直被阻攔，還是一些螻蟻般的賤人阻攔她，她何曾如此不痛快過！
麗妃盯著蘇青，芊芊玉手重重拍在彩仗的紅色橫木上，發出一聲沉響，驚得底下的聞安昭和花雀欣身子一顫，麗妃的語氣十分不善：
「怎麼？本宮罰幾個人還要聽你的意思嗎？」
蘇青不緊不慢地福了福身，唇角微帶著笑意，她完全沒被麗妃的氣勢嚇住，柔聲說：「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提醒娘娘一句，這三位小主昨日才被皇上太后選進宮裡，若今日一早受了娘娘您的懲戒，只怕宮裡會傳起娘娘悍妒跋扈、橫行霸道的謠言，一旦傳到皇上太后耳里，卻是不好了。且皇上最是寵愛娘娘，若是讓皇上以為娘娘您恃寵而驕，只怕是會心寒。」
麗妃聽完蘇青這一番話，一雙柳葉眉微微凝住，這蘇青說的並無道理，她之前被禁足便是因為扇了德妃那小賤蹄子一掌，皇上雖然寵她卻也不得不為了德妃的面子關了她一個月。若是出禁足的第一日又惹了皇上不快，卻不是她的本意。
思及此，麗妃撐起手，斜斜給了旁邊的佳宜一個眼色。
佳宜受到指令，立即勸道：「是啊，娘娘何必與這些人計較，拉低了您的身份。您今早吩咐小廚房做的五色安神露現下快好了，咱們趁熱給皇上送過去吧！」
麗妃哼了一聲，端坐在彩仗上：「聞秀女不懂規矩，本宮便罰你抄寫十遍宮規。佳宜，回宮！」
「恭送麗妃娘娘！」
聞安昭幾人目送麗妃的彩仗浩浩蕩蕩地離開。
「多謝姑姑。」見麗妃走遠，白玲瓏三人才轉身給蘇青道謝。
蘇青不明意味地看了聞安昭一眼，笑道：「奴婢也是正巧路過，貴人和兩位采女快快回宮去吧。」
有了方才一番事情，白玲瓏也沒心思請兩人去玲瓏殿了，聞安昭也道她住得遠，想趁著天還不算太熱趕快回去，三人便在甬道岔口分開了。
走了好一會兒，聞安昭終於看見在前面等她的逢春。
逢春見著她，便走過來，笑著道：「采女去哪了？奴婢找了您好久。」
聞安昭道：「我竟忘了你，咱們還是快回去吧。」
直到回到鳶清宮，聞安昭才鬆了一口氣。
從鳳梧宮走回來她的裡衣都快給汗浸濕了，聞安昭便命逢春伺候她沐浴。
逢春給聞安昭寬衣，小聲問道：「采女你沒事吧？」
聞安昭搖搖頭，示意逢春不要說話，皇上以為她知道了一些機密，安排了人盯著她呢，有些話即便在鳶清宮也不好當面說。
但即便是皇上的人也不能監視皇上的妃子沐浴吧。
往好處想，聞安昭安慰自己，完全不用如此小心謹慎，暗衛雖然監視著她，但皇上日理萬機，又豈會在意一個小采女每日做了什麼。
偏殿內，氤氳的水汽瀰漫，宛如輕紗般繚繞在殿中。聞安昭緩緩褪去身上的衣物，露出了白皙如玉的肌膚，玉足緩緩步入水中，任由逢春輕輕地為她擦拭著身體。
浸泡在溫熱的水中，聞安昭感覺身上的疲憊都被洗去了，她閉著眼，聲音很輕：「多虧你及時喊來了蘇青，不然以麗妃的脾氣，我今日怕是遭些罪受了。」
逢春回：「這都是奴婢該做的。采女可真聰明，麗妃果然去了那條甬道，奴婢依采女的話找到蘇青姑姑幫忙。」
說完，逢春不解地問：「采女如何得知麗妃會為難采女？」
「我也不確定，只是以防萬一，若麗妃沒有和我走一樣的道路，也就不用你去請蘇青了。」
聞安昭解釋說，麗妃氣量極小，她不得不防，其實此法算不得高明，但情急之下為了保全自身，不得不出此下策，若真跪上三個時辰她的腿怕是不能要了。
且麗妃本意是想借著她和皇后作對，她只是無辜受到牽連罷了，只有用皇后的人來給她解圍才最有利，此舉才可把矛盾轉嫁回去。謹慎起見，她還需再避幾天風頭，至於爭寵一事，她身邊既有皇上的眼線，也不怕皇上忘記她。
但其實關於那個機密她什麼都不知道，那晚的刺客以為她聽到了他和那個秀女的談話，便沒有詢問，而她和修文嬤嬤告狀時也只是說他們在私會，但到現在還沒有證據表明她一定不知道那件事，聞安昭分析：皇上不能確定，所以才派人試探監視她。
但恐怕過不了多久皇上就會察覺她一直在虛張聲勢，她需要在這之前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沐浴完，聞安昭吩咐：「逢春，拿紙筆來。麗妃娘娘罰我抄十遍宮規，近幾日我要潛心抄書，不再出門了。」
這邊蘇青也向皇后匯報完方才發生的事。
蘇青一邊為皇后整理書籍，一邊娓娓道來：「眾妃才離開不久，那聞采女的宮女逢春便找到奴婢，說是聞采女的玉簪不見了，聞采女命她留下來找，自己先回去了，但她無論如何沒找到，便求到了奴婢身上，奴婢瞧她可憐便幫她尋找，沒想到卻看到了聞秀女正被麗妃的人捉住。」
「奴婢覺著這事巧得很，但聞秀女又怎會知道麗妃會為難她？」
皇后微微笑了一下，乾淨白皙的手指在書頁摩挲，她不愛穿戴護甲，只在腕間套了一隻上好的玉鐲。
她的聲音一如往常，悅耳溫和：「能入宮的人，豈非簡單？此事你做的不錯，麗妃喜愛罰誰本宮不管，但卻不能在鳳梧宮前動手。說起來，本宮還未給新入宮的妹妹送禮，你按以往的份例送去各宮吧。」
「諾。」
蘇青應完，眼珠一轉，說起了方才的事：「娘娘，奴婢方才聽麗妃的語氣，是又要去文德殿給皇上送湯，她才解禁，就大搖大擺地去求見皇上，真是半點不該本性了。
不過本性難移，麗妃若是改了，那才叫可怖呢。」
「蘇青，你今日的話有點多了。」
溫和不變的語句卻嚇得蘇青立即告罪：「奴婢知錯！」
「好了，本宮知道你的好意，相伴多年，本宮豈是如此脆弱之人？」皇后繼續翻看佛經，依舊是很溫和的語氣。
蘇青聽著皇后的聲音，卻是悄悄濕了眼眶。
*
太極宮文德殿
暗十立於殿下，正向襄光帝稟報聞安昭的行跡：
「辰時三刻，聞采女從鳳梧宮回鳶清宮，途中遇到了白貴人，花寶林，麗妃娘娘。麗妃娘娘欲要懲戒聞采女，被皇后娘娘的宮女蘇青阻止。巳時五刻，聞采女回到鳶清宮，沐浴更衣，抄寫宮規。」
龍案之上，堆積的奏摺整齊地擺放，一道頎長的身影端坐在龍案之後，他身著一襲明黃色的龍袍，袍上繡著精緻繁複的金色龍紋，身形挺拔如松，腰背筆直，正在提筆批閱奏摺，他微擰著劍眉，似乎在聽暗十的匯報又似乎沒有聽。
暗十等待良久，終於聽到那道威嚴的聲音：
「以後無大事，無需來報。重點觀察聞安昭是否知道熙陽侯一事。」
襄光帝的確從不在意聞安昭每天做了什麼，只需要她不把那件事情說出來便可。
抓住聞安昭三人的內侍們紛紛停下了動作，眾人尋聲望去，深紅的宮牆間走來兩位身著淡紫色窄袖短襦的宮女，是皇后的貼身大宮女蘇青。
「蘇青，你怎麼來了？」麗妃蹙眉，撫著鬢髮嘴唇勾起一抹笑：「正好讓你瞧瞧這些不懂規矩的人是如何受罰的。」
一雙桃花眼閃過一絲狠厲，麗妃看著面前被抓住的三個人，聲音狠辣：「給本宮打！」
「麗妃娘娘！這個恐怕不太妥當。」蘇青急聲勸道。
麗妃原本沒有多大火氣，只是想隨意處置幾個看不順眼的妃子，但卻一直被阻攔，還是一些螻蟻般的賤人阻攔她，她何曾如此不痛快過！
麗妃盯著蘇青，芊芊玉手重重拍在彩仗的紅色橫木上，發出一聲沉響，驚得底下的聞安昭和花雀欣身子一顫，麗妃的語氣十分不善：
「怎麼？本宮罰幾個人還要聽你的意思嗎？」
蘇青不緊不慢地福了福身，唇角微帶著笑意，她完全沒被麗妃的氣勢嚇住，柔聲說：「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提醒娘娘一句，這三位小主昨日才被皇上太后選進宮裡，若今日一早受了娘娘您的懲戒，只怕宮裡會傳起娘娘悍妒跋扈、橫行霸道的謠言，一旦傳到皇上太后耳里，卻是不好了。且皇上最是寵愛娘娘，若是讓皇上以為娘娘您恃寵而驕，只怕是會心寒。」
麗妃聽完蘇青這一番話，一雙柳葉眉微微凝住，這蘇青說的並無道理，她之前被禁足便是因為扇了德妃那小賤蹄子一掌，皇上雖然寵她卻也不得不為了德妃的面子關了她一個月。若是出禁足的第一日又惹了皇上不快，卻不是她的本意。
思及此，麗妃撐起手，斜斜給了旁邊的佳宜一個眼色。
佳宜受到指令，立即勸道：「是啊，娘娘何必與這些人計較，拉低了您的身份。您今早吩咐小廚房做的五色安神露現下快好了，咱們趁熱給皇上送過去吧！」
麗妃哼了一聲，端坐在彩仗上：「聞秀女不懂規矩，本宮便罰你抄寫十遍宮規。佳宜，回宮！」
「恭送麗妃娘娘！」
聞安昭幾人目送麗妃的彩仗浩浩蕩蕩地離開。
「多謝姑姑。」見麗妃走遠，白玲瓏三人才轉身給蘇青道謝。
蘇青不明意味地看了聞安昭一眼，笑道：「奴婢也是正巧路過，貴人和兩位采女快快回宮去吧。」
有了方才一番事情，白玲瓏也沒心思請兩人去玲瓏殿了，聞安昭也道她住得遠，想趁著天還不算太熱趕快回去，三人便在甬道岔口分開了。
走了好一會兒，聞安昭終於看見在前面等她的逢春。
逢春見著她，便走過來，笑著道：「采女去哪了？奴婢找了您好久。」
聞安昭道：「我竟忘了你，咱們還是快回去吧。」
直到回到鳶清宮，聞安昭才鬆了一口氣。
從鳳梧宮走回來她的裡衣都快給汗浸濕了，聞安昭便命逢春伺候她沐浴。
逢春給聞安昭寬衣，小聲問道：「采女你沒事吧？」
聞安昭搖搖頭，示意逢春不要說話，皇上以為她知道了一些機密，安排了人盯著她呢，有些話即便在鳶清宮也不好當面說。
但即便是皇上的人也不能監視皇上的妃子沐浴吧。
往好處想，聞安昭安慰自己，完全不用如此小心謹慎，暗衛雖然監視著她，但皇上日理萬機，又豈會在意一個小采女每日做了什麼。
偏殿內，氤氳的水汽瀰漫，宛如輕紗般繚繞在殿中。聞安昭緩緩褪去身上的衣物，露出了白皙如玉的肌膚，玉足緩緩步入水中，任由逢春輕輕地為她擦拭著身體。
浸泡在溫熱的水中，聞安昭感覺身上的疲憊都被洗去了，她閉著眼，聲音很輕：「多虧你及時喊來了蘇青，不然以麗妃的脾氣，我今日怕是遭些罪受了。」
逢春回：「這都是奴婢該做的。采女可真聰明，麗妃果然去了那條甬道，奴婢依采女的話找到蘇青姑姑幫忙。」
說完，逢春不解地問：「采女如何得知麗妃會為難采女？」
「我也不確定，只是以防萬一，若麗妃沒有和我走一樣的道路，也就不用你去請蘇青了。」
聞安昭解釋說，麗妃氣量極小，她不得不防，其實此法算不得高明，但情急之下為了保全自身，不得不出此下策，若真跪上三個時辰她的腿怕是不能要了。
且麗妃本意是想借著她和皇后作對，她只是無辜受到牽連罷了，只有用皇后的人來給她解圍才最有利，此舉才可把矛盾轉嫁回去。謹慎起見，她還需再避幾天風頭，至於爭寵一事，她身邊既有皇上的眼線，也不怕皇上忘記她。
但其實關於那個機密她什麼都不知道，那晚的刺客以為她聽到了他和那個秀女的談話，便沒有詢問，而她和修文嬤嬤告狀時也只是說他們在私會，但到現在還沒有證據表明她一定不知道那件事，聞安昭分析：皇上不能確定，所以才派人試探監視她。
但恐怕過不了多久皇上就會察覺她一直在虛張聲勢，她需要在這之前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沐浴完，聞安昭吩咐：「逢春，拿紙筆來。麗妃娘娘罰我抄十遍宮規，近幾日我要潛心抄書，不再出門了。」
這邊蘇青也向皇后匯報完方才發生的事。
蘇青一邊為皇后整理書籍，一邊娓娓道來：「眾妃才離開不久，那聞采女的宮女逢春便找到奴婢，說是聞采女的玉簪不見了，聞采女命她留下來找，自己先回去了，但她無論如何沒找到，便求到了奴婢身上，奴婢瞧她可憐便幫她尋找，沒想到卻看到了聞秀女正被麗妃的人捉住。」
「奴婢覺著這事巧得很，但聞秀女又怎會知道麗妃會為難她？」
皇后微微笑了一下，乾淨白皙的手指在書頁摩挲，她不愛穿戴護甲，只在腕間套了一隻上好的玉鐲。
她的聲音一如往常，悅耳溫和：「能入宮的人，豈非簡單？此事你做的不錯，麗妃喜愛罰誰本宮不管，但卻不能在鳳梧宮前動手。說起來，本宮還未給新入宮的妹妹送禮，你按以往的份例送去各宮吧。」
「諾。」
蘇青應完，眼珠一轉，說起了方才的事：「娘娘，奴婢方才聽麗妃的語氣，是又要去文德殿給皇上送湯，她才解禁，就大搖大擺地去求見皇上，真是半點不該本性了。
不過本性難移，麗妃若是改了，那才叫可怖呢。」
「蘇青，你今日的話有點多了。」
溫和不變的語句卻嚇得蘇青立即告罪：「奴婢知錯！」
「好了，本宮知道你的好意，相伴多年，本宮豈是如此脆弱之人？」皇后繼續翻看佛經，依舊是很溫和的語氣。
蘇青聽著皇后的聲音，卻是悄悄濕了眼眶。
*
太極宮文德殿
暗十立於殿下，正向襄光帝稟報聞安昭的行跡：
「辰時三刻，聞采女從鳳梧宮回鳶清宮，途中遇到了白貴人，花寶林，麗妃娘娘。麗妃娘娘欲要懲戒聞采女，被皇后娘娘的宮女蘇青阻止。巳時五刻，聞采女回到鳶清宮，沐浴更衣，抄寫宮規。」
龍案之上，堆積的奏摺整齊地擺放，一道頎長的身影端坐在龍案之後，他身著一襲明黃色的龍袍，袍上繡著精緻繁複的金色龍紋，身形挺拔如松，腰背筆直，正在提筆批閱奏摺，他微擰著劍眉，似乎在聽暗十的匯報又似乎沒有聽。
暗十等待良久，終於聽到那道威嚴的聲音：
「以後無大事，無需來報。重點觀察聞安昭是否知道熙陽侯一事。」
襄光帝的確從不在意聞安昭每天做了什麼，只需要她不把那件事情說出來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