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商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襄光帝和皇后相對而坐,皇后手持佛經,皇帝喝著茶,這對天底下權勢最大的夫妻,成婚六年,卻是相對無言。皇后的貼身大宮女蘇青和襄光帝的蔡內侍各自站在身後伺候。

  襄光帝看向皇后手裡的佛經,燭火映在他一側輪廓,暖色的燭光下卻凸顯出幾分冷漠,他隨意道:「皇后讀了這麼些年的佛,可有參悟出真禪?」

  皇后聞言放下經書,看向皇帝,神色溫柔,整個人散發著溫婉的氣質:「臣妾佛緣淺薄,尚未參悟。皇上可是累了?」

  襄光帝只是隨口一問,對皇后的答案並不在意。他十五登基,在及冠之前娶了這位丞相的嫡女,不過是因為他需要一個皇后,而正好她身份足夠尊貴。皇后果然不負賢明的名聲,把後宮治理的井井有條,所以他對皇后有三分尊重。

  他說起另一件事:「謝玄回京,朕要給他在宮中辦一場慶功宴,五品及以上大臣皆可帶家眷參宴,這事就交給你辦吧。」

  謝大將軍和顧國公爺是大楚軍隊的柱石,一北一南守衛著大楚的疆土。謝雲行是謝家唯一的年輕兒郎,也曾是襄光帝的伴讀。半年前他出征匈奴,年關都不曾回,如今大勝而歸,襄光帝要給他大肆慶祝一番。

  皇后知曉皇上親近小謝將軍,只是問:「宮宴繁瑣,正好麗妃的禁足解了,臣妾可否請幾位妹妹幫忙?」

  皇后一向願意把權力分出去,從不牢牢把管理宮務抓在手裡,襄光帝很是欣賞這一點。

  「皇后協理後宮,諸事井井有條,後宮上下皆和睦融洽,朕心甚慰。只可惜這宮裡的妃嬪都不如你。整日想著花園偶遇,爭風吃醋,簡直讓朕煩不勝煩。」

  皇后試探著說:「不如就讓麗妃和德妃妹妹幫忙,一則可以鍛鍊兩位妹妹的能力,二則也讓麗妃妹妹將功補過,不再惹皇上生氣。」

  襄光帝皺眉:「麗妃就算了,她方解禁,讓她舒服兩天。且她那個性子,到時候受折磨的是你。」

  皇后柔聲問:「好。此次宮宴,不知皇上可屬意哪位新入宮的妹妹參與?」

  聽了這話,襄光帝想起了昨夜那個渾身濕透的女子,不知為何,明明各個五官長得也算個人樣,但合起來,他卻莫名認為這女子很醜。

  這麼丑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當個熱鬧也不錯。

  「皇上?」

  襄光帝回過神,沖皇后擺擺手,他連秀女名字長相都記不住幾個:「你決定就好。」

  燭火幾欲燃盡,襄光帝站起身:「歇息吧。」

  *

  鳳梧宮

  聞安昭領著逢春踏進殿內時,到的只有幾個采女。昨日攏共才封了十個采女,剩下九個竟都比她離得近。她早早起來,沒成想黃水落比她還先到。

  「姐姐在哪個宮裡?」黃水落見著聞安昭,喜形於色,拉著她的手問。

  聞安昭笑道:「鳶清宮,比你那的未晞宮可遠多了,虧得我急急忙忙過來,卻還是讓你比我先到。」

  黃水落嘆氣:「本想著我們都是采女,能在一個宮裡的,沒想到隔著這麼遠。」接著她小聲說:「而且我在落水殿,離玲瓏殿好近的,我有點害怕。」

  聞安昭也小聲說:「怕什麼,長英宮和未晞宮也離得近,你不是與顧貴人要好嗎?」

  聞言黃水落只是搖頭嘆了口氣。

  花雀欣是寶林,居然也到的挺早,瞧見她倆說話沒有搭理,坐著默默喝茶。

  聞安昭卻是對花雀欣笑了一下,與黃水落寒暄幾句,便安靜了。隨後其餘宮妃也陸陸續續到了。

  待都到得差不多了,皇后才悠悠出來。她坐在首座,威嚴道:「既入這宮門,規矩便是頭等大事。一言一行皆關乎皇家體面,宮規森嚴,切莫心存僥倖。往後行事,當謹言慎行,恪守本分,若有差池,本宮絕不輕饒。」

  隨後語氣溫柔,賞賜一番,對新入宮的妃子們勉勵道:「皇上子嗣少,宮中皇子才三位,公主也才兩位。妹妹們既入了宮,侍奉皇上便是頭等要事。這綿延子嗣之事,既是本分,更是大功,切不可懈怠。」

  新入宮的宮妃們無不謝恩稱是的,其餘宮中老人皆附和贊同。

  宮中一片其樂融融,卻聽殿外傳來內侍通報:「麗妃娘娘到!」

  隨後便是一道嬌媚的聲音:「皇后娘娘寬恕,臣妾來遲了些。」

  眾人尋聲望去,卻見麗妃一襲紫色宮裝,金線繡的鸞鳥栩栩如生,頭上步搖晃動間珠玉生輝。


  她長相如同聲音一般嬌媚,眉目間卻隱隱顯出得意之色。

  這便是皇上盛寵的妃子嗎?

  享受著周圍羨慕驚詫的目光,麗妃微微行禮,誰都看得出她的敷衍。

  皇后大度,笑著讓麗妃就座了。

  「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德妃捂嘴笑著說:「諸位妹妹可巧,你們進宮第一日,也是麗妃解除禁足的日子,難怪今早本宮聽到了窗外的黃鸝啼叫呢!」

  「麗妃姐姐一向最得皇上寵愛,如今妹妹們進了宮,可要幫麗妃多多分擔。」

  德妃言笑晏晏,卻明擺著和麗妃作對,其餘人不敢發聲,麗妃卻是個跋扈性子,哪裡忍得住,當即冷笑一聲:「你長得醜,自然留不住皇上。本宮瞧著這些妹妹們都是新鮮妍麗的顏色,可都比你入眼多了,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

  「你!」德妃怒目圓瞪,氣得攪著手帕瞪著麗妃,仿佛立刻就要惡語相向了,但她下一瞬卻是蹙眉委屈,對著皇后道:「臣妾不過是勸幾位妹妹多伺候皇上,卻不知哪裡惹怒了麗妃姐姐,竟然當眾侮辱!皇后娘娘,你可得為臣妾做主啊!」

  皇后有些無奈,每次請安都來這一出,若不是她下令無事不用請安,早就被她們煩出火氣了。她明白皇上看中的就是她能平衡六宮,不與其餘妃嬪爭搶,六年來,皇后一直是盡職盡責為皇上分憂,因為她人淡如菊,處事公正,妃嬪們無有不服,連麗妃都不敢明著和她作對。

  她柔聲道:「麗妃,德妃你們都消停些,別把新入宮的妹妹們嚇著了。」

  隨後皇后有些嚴厲地說:「麗妃,不可侮犯宮妃!」

  「是。」麗妃不情不願地應道。

  皇后才開始宣布今日的正事:「過幾日謝將軍得勝歸京,德妃你來幫本宮操持宮宴,其餘嬪位和以上的妹妹們也要多做準備,昨日新入宮的顧貴人和白貴人也要入晏。」

  此話一出,德妃立即笑著應下。麗妃卻是不服氣,又陰陽怪氣了幾句。

  皇后不欲與這兩個妃子糾纏,轉而看向沉默那一側,細細瞧了一會兒,終於看見那個幾乎坐在門口的身影。

  她露出關切的神色:「說來,聞采女的身子可好了?」

  眾嬪妃順著皇后的目光看去,那采女美則美矣,可眉宇間的怯懦與閃躲折損了容色,且朱釵羅裳只稱得上凡俗,家世並不貴重,無甚可讓人在意的。

  只見那采女慌急起身,規規矩矩行禮,聲音怯怯:「謝皇后娘娘關心,嬪妾的身子已大好了,只還有一些咳嗽。」

  「那便好。」皇后點點頭,似乎很是欣慰:「你們要注意身子,多為皇上開枝散葉。」

  說完,皇后乏了,揮手讓宮妃們都退下了。

  出了鳳梧宮,黃水落和聞安昭結伴而行。她們特意選了一條狹窄甬道,鮮有人過。

  黃水落拍拍自己的胸脯,長舒一口氣,小聲說:「剛剛可嚇死我了,麗妃和德妃看著都不好相處,皇后娘娘卻突然問起你。」

  聞安昭卻是有些驚喜的模樣:「我自然也被嚇到了到了,沒想到皇后娘娘真是仁厚慈悲,居然還記得我。」

  她是真沒想到皇后宮務繁重,居然還能記得她,幸而她今日在臉上塗了點黃粉,穿得比較寒酸。麗妃自恃容色無雙,自然也見不得有人比她貌美。前世她遠在尚宮局,只是個小司言,卻也聽說過不少麗妃喜愛掌摑妃子,把臉都劃傷的事跡。此時她只是個剛入宮的小采女,如何斗得過跋扈的寵妃,自然要藏拙。

  即便這樣,方才她坐下去時注意到麗妃撫著艷麗的護甲,向她投來不知意味的一瞥。

  「不過是和你說了一句話,真不知道你在得意什麼。」花雀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領著一個小宮女經過聞安昭兩人,神色很是不屑。

  在外人看來皇后的關切是一個小采女求都求不來的,宮人們也會看碟下菜,以為聞安昭是皇后看中的人不敢怠慢,花雀欣嘴上不屑,心中卻是暗暗嫉妒。

  聞安昭還沒來得及應話,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雀欣,安昭,你們在說什麼呢?」

  是白玲瓏。

  她穿著貴人服制,巧笑嫣然,比平時多了幾分貴氣,聞安昭三人見之立即行禮。

  白玲瓏領著兩個小宮女走上前來,拉起花雀欣和聞安昭的手,很是親熱的樣子:「我們姐妹一日不見,卻是想念得緊,去我的玲瓏殿坐坐吧。」


  花雀欣自然滿口答應,聞安昭也沒拒絕。

  白玲瓏滿意地笑了一下,偏頭看向一旁的黃水落:「水落妹妹也來吧?」

  黃水落聞言神色有些慌張,求助地看向聞安昭,她不知道該不該答應。她和白玲瓏不熟,都沒有說過話,但她們在一個宮裡,白玲瓏的位份還比她高,她應該答應嗎?黃水落無措地想,閉著眼睛如同要被上刑一般。

  「不用了。」

  顧長纓不知從何處冒出來,把還懵懵的黃水落帶走了。

  聞安昭看著來去如風的顧長纓和茫然的黃水落的背影,雙眸藏著看不懂的情緒,為何顧長纓對水落如此要好,但水落卻……

  白玲瓏不在意,帶著二人望未晞宮的方向走去。

  過了一會兒,麗妃的彩仗出現在甬道,幾人立即躲到一側,給麗妃讓道。

  聞安昭無奈心想:她已經找了最偏僻狹窄的道路了,沒成想還是遇到如此多人,還都是熟人,希望麗妃不是沖她來的。

  「停下。」

  一道嬌媚的聲音響起,聞安昭看見彩仗的陰影停在了她面前。

  「那個誰。」

  佳宜立在轎旁提醒道:「娘娘,這位是聞安昭聞采女。」

  麗妃點點頭,撐著手倚坐著:「抬起頭來。」

  聞安昭順從地抬頭,卻見麗妃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頜,尖銳的護甲深深掐進肉里,聞安昭疼的眼底泛紅,卻不敢掙扎。

  麗妃此人喜怒無常,最厭惡有人違抗她,但有時候順從,卻會讓她變本加厲。

  「不知嬪妾何處惹怒了娘娘……」

  「本宮也給你送了鐲子,怎麼不見你感謝本宮?」

  麗妃本來忘了這事,一個小秀女還不值得她放心上,但皇后今日這般不給她面子,卻給了這個小采女一個體面。皇后看中的,她得不到就要毀掉。

  麗妃甩開這張臉,嫌棄道:「你敢不把本宮放在眼裡?」

  聞安昭被甩開當即伏跪在地上,露出皓腕上的羊脂玉玉鐲:「嬪妾日日佩戴娘娘賞賜的羊脂玉玉鐲,時刻不敢忘娘娘的恩賜啊!」

  「哦,是嗎?」麗妃把玩著護甲,輕描淡寫地說:「那你就在這跪上三個時辰吧。」

  聞言,聞安昭顫了顫身子,似乎很是恐懼。

  「娘娘,聞采女身子不好,恐堅持不住三個時辰啊,請娘娘寬恕!」

  麗妃看向出聲的那個貴人,疑道:「你是?」

  「嬪妾姓白,閨名玲瓏。」

  「原來是戶部尚書家的千金,難怪敢為她出頭。但就連戶部尚書都要給本宮行禮,」麗妃語氣和緩,下一瞬陡然厲色,「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本宮面前出頭!」

  「來人!把她們三個抓起來,各賞三十巴掌!」

  聞安昭掙扎著起來為另外兩位求情,惶恐道:「麗妃娘娘,這都是嬪妾的錯,要罰就罰我吧,不要牽連白貴人和花寶林!嬪妾自知愚鈍,懇請娘娘恩准嬪妾跪候三個時辰,另賜掌嘴九十記!」

  麗妃冷哼:「既然你自找……」

  「見過麗妃娘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