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玉佩
酉時，天色漸暗，宿秀閣的秀女們為著明日的選秀大都早早回了各自的廂房。
聞安昭沒有躺下睡覺，重生幾日以來，各種事情層出不窮，現下終於得了閒暇，借著天光坐在窗邊看書。
這時，卻聽窗外出現一聲驚呼——
「我的羊脂玉玉佩不見了！」
聞安昭看過去，庭院裡站著一位黃裙宮裝的秀女，她神色慌張，逢人就拉住問「你有見到我的玉佩嗎？」
恰巧花雀欣路過，也被她抓住了。
「你有見到我的玉佩嗎？」
花雀欣不耐煩，想要撤回自己的衣袖：「什麼玉佩？我沒見過！」
「見過的，那時今日皇后娘娘賜下來的，方才我還帶在身上！」
「我又不知道，你自己不小心弄丟了吧？你快放開我！明日還要穿著這身面聖呢！」
其餘被夏秀女拉扯過的秀女勸道：「是啊，夏妹妹，你先放開吧，別把衣裳扯壞了！」
夏秀女見周圍人都這樣說，頓時撒手蹲下崩潰大哭：「爹娘，女兒不孝，女兒弄丟了皇后娘娘的賞賜！」
這可是皇后娘娘的賞賜，獨她一人弄丟了，豈不是落了個不敬皇后的罪名！
眾秀女又勸：「夏妹妹，你別哭了，我們幫你找就是了。」
花雀欣卻是事不關己地嘲諷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用嗎？」
有秀女攔住她：「花姐姐，你快少說兩句吧！」
十幾個秀女很快商量出對策，準備根據夏秀女去過的地方一個一個找。
聞安昭放下了書，出去默默跟在她們身後。
花雀欣很快察覺到了身後多出來的小尾巴，皺眉：「你來幹什麼？」
只見聞安昭眨眨清亮的雙眼，聲音軟軟：「我，我想幫幫忙。」
花雀欣哧道：「那你還真是蠢，爛好心。」
眾人已將庭院翻了個遍，卻什麼也沒找到，預備去百花園瞧瞧。
夏秀女最後見到玉佩時是在廂房內用飯，隨後去了百花園賞花，回來後不久就察覺隨身佩戴的羊脂玉玉佩不見了。
花雀欣質問：「百花園離掖庭可不近，掖庭中也有花園，你捨近求遠？」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夏秀女忙忙解釋：「我聽聞百花園中種有奇花異草，其中一種名喚變色牡丹，這種牡丹極為奇特，早上是深綠色，隨著時間的推移，傍晚變為深黃色，到了夜間則又變成粉白色。我一直想親眼看看，明日就要選秀了，我怕再不看就沒機會了，可惜還是沒瞧見牡丹變色。」
花雀欣聞言不語，只是翻了個白眼。
聞安昭扯扯她的衣袖：「花姐姐，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快去吧，萬一在路上就找到了呢。」
情況並不如聞安昭講的樂觀，最後她們還是到了百花園。
百花園極大，幾人商量著分開尋找，聞安昭走到一樹花草叢旁，仔細查看著這些花草有無勾著玉佩。她找得正認真時，一陣風吹過，突得耳里傳進一個鵝暖石相擊碰撞的聲音，聞安昭心頭一跳，莫名生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她緩緩向下看去，果真在她腳邊看見了羊脂玉玉佩，只是這玉佩已經四分五裂了。
「發生了何事，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夏秀女在她背後問，她聽到夏秀女正在向她靠近。
那一瞬間萬千思緒從她心頭閃過，最終她還是什麼都沒做，任由夏秀女過來。
「這是……我的玉佩！」夏秀女驚呼，抓起那幾塊碎片又哭了：「我的玉佩……怎麼就碎了！」
她猛然對上聞安昭的眼睛，質問：「你做了什麼？」
「怎麼了？」
聽到哭聲，所有秀女都圍了過來，便瞧見了夏秀女手中的碎玉。
有秀女驚道：「怎麼碎了？那我不白白找了這麼久。」
「諸位姐妹，之前這玉佩還好好的，是有人摔碎了它。」只見夏秀女指著聞安昭，控訴：「你找到了玉佩，為何要摔了它？」
聞安昭也紅了眼睛，為自己辯解：「我沒有找到玉佩，我看見它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你胡說！我分明聽到一個摔擊的聲音！」
「真的不是我！」
夏秀女哭道：「她肯定是故意的，方才我們誰都沒請她做事，是她自己主動過來的，她怎麼會如此好心？」
聞安昭被她咄咄相逼，雙目含淚，很是委屈：「我只是想幫忙，你並未親眼見到我摔玉，為何如此肯定？並且它碎成這樣，你如何知道這一定是你的玉佩！」
兩人爭執激烈，各說各有理，秀女們真不知如何分辨。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
「戌時了，諸位秀女怎麼還不回宿秀閣？」
眾人回頭，竟是修文嬤嬤。秀女們立即交代了事情和夏、聞兩人的說辭。
修文厲聲道：「皇后娘娘的賞賜就輕易讓你們摔了！你們二人還有何話解釋？」
夏秀女搶先說：「嬤嬤，這是我的玉佩，這上面還有我之前不小心留下的劃痕。我怎會故意摔碎自己的玉佩，方才我聽到玉佩摔在地上的聲音，走近一看正是我苦苦尋找的玉佩，而那時這裡只站著聞秀女一個人！嬤嬤可要為我做主啊。」
聞安昭自然也是為自己辯解，她福了福身：「嬤嬤，玉佩不是我摔的，當時我在這裡幫夏秀女找玉佩，突然聽到了摔擊之音，隨後便看見已經摔碎的玉佩。夏秀女走過來便一口咬定是我摔碎了她的玉佩，我倒是想問問夏秀女……」
聞安昭盯著夏秀女的眼睛：「皇后娘娘的賞賜今日才給到我們手上，不過幾個時辰便被你不小心劃出一道劃痕，這之後你不僅不妥帖收著，還隨身佩戴到如此之遠的百花園，藉口賞花卻不在變色牡丹變色的時辰過來，玉佩丟失後更是大聲嚷嚷，恨不得讓全宿秀閣都知道這件事。」
最後，聞安昭靠近她：「夏秀女，你真的認為你的玉佩是我摔碎的嗎？」
夏秀女被她盯得站不住腳，後退一步又是要哭：「分明是我的玉佩碎了，你居然還如此咄咄逼人，難道我會故意摔碎皇后娘娘賞賜的玉佩來陷害你嗎？」
「你說不是你摔的，那你怎麼站在這裡？不是你難道是我嗎？」
修文嬤嬤喝止：「好了！」
「明日就是選秀，吵吵鬧鬧成何體統，這些天教你們的規矩都全忘了是嗎？」
夏秀女聞言立即收了哭聲，其餘秀女也是低頭不語，只有聞安昭還眨著紅眼睛可憐兮兮，好似在等修文給她做主。
「損壞賞賜保護不當，宮內喧譁有失儀容，罰夏秀女抄三遍宮規，罰聞秀女在此站一個時辰。其餘秀女速回宿秀閣。」
「諾。」
回去路中，夏秀女依舊在哭泣她的玉佩，其餘秀女卻沒有再搭理她了。
「別哭了。」花雀欣看向夏秀女，很是不耐煩：「吵死了，本來長得就勉強，一哭更不堪入目了。又蠢又丑，還想捏軟柿子？」
聞言，夏秀女哭得更激動了，一路哭著回去。
有秀女無奈道：「花姐姐，您還是收了神通吧。」
*
百花園
修文看著乖乖罰站的聞安昭，神色有些複雜：「老身竟不知聞秀女如此伶牙俐齒，猶記得今早你可不是這般性情。」
聞言，聞安昭當即更紅了眼眶，落下淚來：「嬤嬤您不是不知我的境況，我身重奇毒，還不知能活到幾時，臨死還要受人誣陷，即便我是泥捏的性子卻也受不住這樣的陷害，更怕此事累及家人至親。我不過是反駁了幾句，在嬤嬤眼裡竟然成了表里不一心機深重之人嗎？」
看著聞安昭委屈極了的神情，修文又想起小書房內陛下冷漠的命令——「若真單純，便送回家鄉，但若假天真，解決了她！」
還有那毒，雖說修文認為無事，但終究沒有確認，聞安昭也不知情，的確過得膽戰心驚。
對著那雙清澈見底的雙眸，修文在宮中沉浮多年，此時胸中卻莫名多了一絲心虛，看來聞秀女是真的心思單純之人。
只可惜，修文在心中嘆息，陛下多疑，不論聞安昭如何做都必然入不了宮了。
「你身後有蓮花池，還是站遠些吧。」
說完，修文便離開了。
修文離開後不久，天色已暗，她們沒有帶著燭火，只有高穹之上一輪明月為這百花園撒上了一層光輝。
蓮花池水波光粼粼，影影綽綽倒映著圓月，聞安昭看著這個水中月，才想起今日是十五。
十五月圓，她卻從未有過團圓。自有記憶起，她便是在學雜耍賣藝，後來被班主賣入宮裡為婢，小姑娘最惦念父母親人，可她卻不知能去思念誰。每至佳節團圓之際，也只有明月相伴，沒想到重活一世，依舊如此。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鄉思落誰家。」
又思及她現下的處境，不由對著水中明月發出嘆息。
今日明顯是一個局，做局之人卻不一定是夏秀女，這對她百害而無一利，這正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直到看見修文嬤嬤，她頓時明白過來，這就是一個沖她來的局，是誰對她起了試探之心，又是誰會大費周章為她設下這樣的局，答案很明了，但她必須往下跳，還要跳得自然真實，她要給那位一個答案。
此局不難，但無論是什麼答案，只怕那位並不想她入宮。只有改變那位的想法，她才能得償所願。
但明日就是選秀了，時間迫在眉睫，而她根本接觸不到天顏，她要怎樣才能吸引到他的興趣？
聞安昭走近一步，看見蓮花池中自己的倒影，面色因之前的落水還有些蒼白，她身子虛弱，不知是否還能經受得住。
不遠處一顆白花泡桐滿樹繁花，絢麗非常，樹影下兩個人影冒了出來。
正是批閱完奏摺回宮的襄光帝和貼身內侍。
襄光帝看著池邊對池自照的倩影，低聲問：
「那是誰？」
蔡內侍看了一眼，低頭回覆：「回陛下，看服飾應是待選的秀女，只是按規矩，秀女應當在戌時前回宿秀閣，不知這位秀女為何在此處。」
蔡內侍心中焦急，皇上最煩不守規矩之人，且皇上最近為國事煩憂，已經許久不見陛下心情舒暢了，今夜他費盡功夫才勸得陛下早作休息，沒成想陛下卻要夜行散心，這一散，就遇著了一個秀女。
蔡內侍暗暗想：正撞到陛下心煩，這秀女怕是要慘了。
這時，卻聽池邊傳來那秀女的低語——「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鄉思落誰家。」
「呵。」
容玄淵勾勾唇，泄出一聲笑。
蔡內侍看見容玄淵嘴邊的笑意，心中一喜。
莫非陛下瞧上了這位秀女？
這位秀女有福氣啊，一個背影就讓陛下笑了！
「撲通！」
一個巨大的水聲。
蔡內侍眼睜睜看著這位有大福氣的秀女就這樣跳進了蓮花池。
「暗一。」
一道黑影沖了過去，卻看到池邊已經飛下來了一個黑影。
那個黑影單膝下跪：「陛下。」
容玄淵走過去：「暗十？」
他側頭看向池中逐漸沒了呼吸的秀女，平靜地想：這便是聞安昭？
暗一也跪了下來：「陛下？」還救嗎？
容玄淵停頓一瞬，回道：「要活的。」
話音剛落，暗十和暗一立即下水把人救上來了。
瑩瑩月光下，秀女衣裳濕透，顯露出女子曼妙的身姿，她面容潮紅，更別有一番風情。
這，蔡內侍低聲勸說：「要不讓兩位暗衛大人迴避一下？」
容玄淵看了蔡內侍一眼，眉間一擰，揮手讓暗一暗十飛走了。
「陛下，奴才瞧著這秀女可真是可憐！」蔡內侍試探著說。
「可憐？」容玄淵反問，這老奴才從哪看出可憐的？
蔡內侍弓腰：「世間女子最看重貞潔，這女子被人看去了身子，清白不保，為了名聲只好嫁給……不然就落髮為尼青燈古佛一生了！」他覺得自己說得已經很明顯了。
容玄淵聞言，打量起地上這女人的容貌，倒是生了一張楚楚動人的臉。
「那便賜給暗一暗十！」
蔡內侍顫顫伏地：「使不得啊陛下！」
聞安昭眼睫動了動，陷入昏迷前她最後聽到了這兩句話，只是現下腦子混沌，沒能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現在心頭只有一個念頭——她賭贏了！
聞安昭沒有躺下睡覺，重生幾日以來，各種事情層出不窮，現下終於得了閒暇，借著天光坐在窗邊看書。
這時，卻聽窗外出現一聲驚呼——
「我的羊脂玉玉佩不見了！」
聞安昭看過去，庭院裡站著一位黃裙宮裝的秀女，她神色慌張，逢人就拉住問「你有見到我的玉佩嗎？」
恰巧花雀欣路過，也被她抓住了。
「你有見到我的玉佩嗎？」
花雀欣不耐煩，想要撤回自己的衣袖：「什麼玉佩？我沒見過！」
「見過的，那時今日皇后娘娘賜下來的，方才我還帶在身上！」
「我又不知道，你自己不小心弄丟了吧？你快放開我！明日還要穿著這身面聖呢！」
其餘被夏秀女拉扯過的秀女勸道：「是啊，夏妹妹，你先放開吧，別把衣裳扯壞了！」
夏秀女見周圍人都這樣說，頓時撒手蹲下崩潰大哭：「爹娘，女兒不孝，女兒弄丟了皇后娘娘的賞賜！」
這可是皇后娘娘的賞賜，獨她一人弄丟了，豈不是落了個不敬皇后的罪名！
眾秀女又勸：「夏妹妹，你別哭了，我們幫你找就是了。」
花雀欣卻是事不關己地嘲諷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用嗎？」
有秀女攔住她：「花姐姐，你快少說兩句吧！」
十幾個秀女很快商量出對策，準備根據夏秀女去過的地方一個一個找。
聞安昭放下了書，出去默默跟在她們身後。
花雀欣很快察覺到了身後多出來的小尾巴，皺眉：「你來幹什麼？」
只見聞安昭眨眨清亮的雙眼，聲音軟軟：「我，我想幫幫忙。」
花雀欣哧道：「那你還真是蠢，爛好心。」
眾人已將庭院翻了個遍，卻什麼也沒找到，預備去百花園瞧瞧。
夏秀女最後見到玉佩時是在廂房內用飯，隨後去了百花園賞花，回來後不久就察覺隨身佩戴的羊脂玉玉佩不見了。
花雀欣質問：「百花園離掖庭可不近，掖庭中也有花園，你捨近求遠？」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夏秀女忙忙解釋：「我聽聞百花園中種有奇花異草，其中一種名喚變色牡丹，這種牡丹極為奇特，早上是深綠色，隨著時間的推移，傍晚變為深黃色，到了夜間則又變成粉白色。我一直想親眼看看，明日就要選秀了，我怕再不看就沒機會了，可惜還是沒瞧見牡丹變色。」
花雀欣聞言不語，只是翻了個白眼。
聞安昭扯扯她的衣袖：「花姐姐，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快去吧，萬一在路上就找到了呢。」
情況並不如聞安昭講的樂觀，最後她們還是到了百花園。
百花園極大，幾人商量著分開尋找，聞安昭走到一樹花草叢旁，仔細查看著這些花草有無勾著玉佩。她找得正認真時，一陣風吹過，突得耳里傳進一個鵝暖石相擊碰撞的聲音，聞安昭心頭一跳，莫名生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她緩緩向下看去，果真在她腳邊看見了羊脂玉玉佩，只是這玉佩已經四分五裂了。
「發生了何事，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夏秀女在她背後問，她聽到夏秀女正在向她靠近。
那一瞬間萬千思緒從她心頭閃過，最終她還是什麼都沒做，任由夏秀女過來。
「這是……我的玉佩！」夏秀女驚呼，抓起那幾塊碎片又哭了：「我的玉佩……怎麼就碎了！」
她猛然對上聞安昭的眼睛，質問：「你做了什麼？」
「怎麼了？」
聽到哭聲，所有秀女都圍了過來，便瞧見了夏秀女手中的碎玉。
有秀女驚道：「怎麼碎了？那我不白白找了這麼久。」
「諸位姐妹，之前這玉佩還好好的，是有人摔碎了它。」只見夏秀女指著聞安昭，控訴：「你找到了玉佩，為何要摔了它？」
聞安昭也紅了眼睛，為自己辯解：「我沒有找到玉佩，我看見它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你胡說！我分明聽到一個摔擊的聲音！」
「真的不是我！」
夏秀女哭道：「她肯定是故意的，方才我們誰都沒請她做事，是她自己主動過來的，她怎麼會如此好心？」
聞安昭被她咄咄相逼，雙目含淚，很是委屈：「我只是想幫忙，你並未親眼見到我摔玉，為何如此肯定？並且它碎成這樣，你如何知道這一定是你的玉佩！」
兩人爭執激烈，各說各有理，秀女們真不知如何分辨。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
「戌時了，諸位秀女怎麼還不回宿秀閣？」
眾人回頭，竟是修文嬤嬤。秀女們立即交代了事情和夏、聞兩人的說辭。
修文厲聲道：「皇后娘娘的賞賜就輕易讓你們摔了！你們二人還有何話解釋？」
夏秀女搶先說：「嬤嬤，這是我的玉佩，這上面還有我之前不小心留下的劃痕。我怎會故意摔碎自己的玉佩，方才我聽到玉佩摔在地上的聲音，走近一看正是我苦苦尋找的玉佩，而那時這裡只站著聞秀女一個人！嬤嬤可要為我做主啊。」
聞安昭自然也是為自己辯解，她福了福身：「嬤嬤，玉佩不是我摔的，當時我在這裡幫夏秀女找玉佩，突然聽到了摔擊之音，隨後便看見已經摔碎的玉佩。夏秀女走過來便一口咬定是我摔碎了她的玉佩，我倒是想問問夏秀女……」
聞安昭盯著夏秀女的眼睛：「皇后娘娘的賞賜今日才給到我們手上，不過幾個時辰便被你不小心劃出一道劃痕，這之後你不僅不妥帖收著，還隨身佩戴到如此之遠的百花園，藉口賞花卻不在變色牡丹變色的時辰過來，玉佩丟失後更是大聲嚷嚷，恨不得讓全宿秀閣都知道這件事。」
最後，聞安昭靠近她：「夏秀女，你真的認為你的玉佩是我摔碎的嗎？」
夏秀女被她盯得站不住腳，後退一步又是要哭：「分明是我的玉佩碎了，你居然還如此咄咄逼人，難道我會故意摔碎皇后娘娘賞賜的玉佩來陷害你嗎？」
「你說不是你摔的，那你怎麼站在這裡？不是你難道是我嗎？」
修文嬤嬤喝止：「好了！」
「明日就是選秀，吵吵鬧鬧成何體統，這些天教你們的規矩都全忘了是嗎？」
夏秀女聞言立即收了哭聲，其餘秀女也是低頭不語，只有聞安昭還眨著紅眼睛可憐兮兮，好似在等修文給她做主。
「損壞賞賜保護不當，宮內喧譁有失儀容，罰夏秀女抄三遍宮規，罰聞秀女在此站一個時辰。其餘秀女速回宿秀閣。」
「諾。」
回去路中，夏秀女依舊在哭泣她的玉佩，其餘秀女卻沒有再搭理她了。
「別哭了。」花雀欣看向夏秀女，很是不耐煩：「吵死了，本來長得就勉強，一哭更不堪入目了。又蠢又丑，還想捏軟柿子？」
聞言，夏秀女哭得更激動了，一路哭著回去。
有秀女無奈道：「花姐姐，您還是收了神通吧。」
*
百花園
修文看著乖乖罰站的聞安昭，神色有些複雜：「老身竟不知聞秀女如此伶牙俐齒，猶記得今早你可不是這般性情。」
聞言，聞安昭當即更紅了眼眶，落下淚來：「嬤嬤您不是不知我的境況，我身重奇毒，還不知能活到幾時，臨死還要受人誣陷，即便我是泥捏的性子卻也受不住這樣的陷害，更怕此事累及家人至親。我不過是反駁了幾句，在嬤嬤眼裡竟然成了表里不一心機深重之人嗎？」
看著聞安昭委屈極了的神情，修文又想起小書房內陛下冷漠的命令——「若真單純，便送回家鄉，但若假天真，解決了她！」
還有那毒，雖說修文認為無事，但終究沒有確認，聞安昭也不知情，的確過得膽戰心驚。
對著那雙清澈見底的雙眸，修文在宮中沉浮多年，此時胸中卻莫名多了一絲心虛，看來聞秀女是真的心思單純之人。
只可惜，修文在心中嘆息，陛下多疑，不論聞安昭如何做都必然入不了宮了。
「你身後有蓮花池，還是站遠些吧。」
說完，修文便離開了。
修文離開後不久，天色已暗，她們沒有帶著燭火，只有高穹之上一輪明月為這百花園撒上了一層光輝。
蓮花池水波光粼粼，影影綽綽倒映著圓月，聞安昭看著這個水中月，才想起今日是十五。
十五月圓，她卻從未有過團圓。自有記憶起，她便是在學雜耍賣藝，後來被班主賣入宮裡為婢，小姑娘最惦念父母親人，可她卻不知能去思念誰。每至佳節團圓之際，也只有明月相伴，沒想到重活一世，依舊如此。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鄉思落誰家。」
又思及她現下的處境，不由對著水中明月發出嘆息。
今日明顯是一個局，做局之人卻不一定是夏秀女，這對她百害而無一利，這正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直到看見修文嬤嬤，她頓時明白過來，這就是一個沖她來的局，是誰對她起了試探之心，又是誰會大費周章為她設下這樣的局，答案很明了，但她必須往下跳，還要跳得自然真實，她要給那位一個答案。
此局不難，但無論是什麼答案，只怕那位並不想她入宮。只有改變那位的想法，她才能得償所願。
但明日就是選秀了，時間迫在眉睫，而她根本接觸不到天顏，她要怎樣才能吸引到他的興趣？
聞安昭走近一步，看見蓮花池中自己的倒影，面色因之前的落水還有些蒼白，她身子虛弱，不知是否還能經受得住。
不遠處一顆白花泡桐滿樹繁花，絢麗非常，樹影下兩個人影冒了出來。
正是批閱完奏摺回宮的襄光帝和貼身內侍。
襄光帝看著池邊對池自照的倩影，低聲問：
「那是誰？」
蔡內侍看了一眼，低頭回覆：「回陛下，看服飾應是待選的秀女，只是按規矩，秀女應當在戌時前回宿秀閣，不知這位秀女為何在此處。」
蔡內侍心中焦急，皇上最煩不守規矩之人，且皇上最近為國事煩憂，已經許久不見陛下心情舒暢了，今夜他費盡功夫才勸得陛下早作休息，沒成想陛下卻要夜行散心，這一散，就遇著了一個秀女。
蔡內侍暗暗想：正撞到陛下心煩，這秀女怕是要慘了。
這時，卻聽池邊傳來那秀女的低語——「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鄉思落誰家。」
「呵。」
容玄淵勾勾唇，泄出一聲笑。
蔡內侍看見容玄淵嘴邊的笑意，心中一喜。
莫非陛下瞧上了這位秀女？
這位秀女有福氣啊，一個背影就讓陛下笑了！
「撲通！」
一個巨大的水聲。
蔡內侍眼睜睜看著這位有大福氣的秀女就這樣跳進了蓮花池。
「暗一。」
一道黑影沖了過去，卻看到池邊已經飛下來了一個黑影。
那個黑影單膝下跪：「陛下。」
容玄淵走過去：「暗十？」
他側頭看向池中逐漸沒了呼吸的秀女，平靜地想：這便是聞安昭？
暗一也跪了下來：「陛下？」還救嗎？
容玄淵停頓一瞬，回道：「要活的。」
話音剛落，暗十和暗一立即下水把人救上來了。
瑩瑩月光下，秀女衣裳濕透，顯露出女子曼妙的身姿，她面容潮紅，更別有一番風情。
這，蔡內侍低聲勸說：「要不讓兩位暗衛大人迴避一下？」
容玄淵看了蔡內侍一眼，眉間一擰，揮手讓暗一暗十飛走了。
「陛下，奴才瞧著這秀女可真是可憐！」蔡內侍試探著說。
「可憐？」容玄淵反問，這老奴才從哪看出可憐的？
蔡內侍弓腰：「世間女子最看重貞潔，這女子被人看去了身子，清白不保，為了名聲只好嫁給……不然就落髮為尼青燈古佛一生了！」他覺得自己說得已經很明顯了。
容玄淵聞言，打量起地上這女人的容貌，倒是生了一張楚楚動人的臉。
「那便賜給暗一暗十！」
蔡內侍顫顫伏地：「使不得啊陛下！」
聞安昭眼睫動了動，陷入昏迷前她最後聽到了這兩句話，只是現下腦子混沌，沒能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現在心頭只有一個念頭——她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