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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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鐘後,宿秀閣還是鬧哄哄的。皇后娘娘的賞賜不盡相同,不少秀女因為想要同一件賞賜爭執起來。

  其實秀女們一開始還是斯斯文文的,只是大家都斯文又暗懷鬼胎,不如直來直去爽快,於是後來就發展成激烈的爭吵了。

  花雀欣是其中聲音最大的,她在與五位秀女互懟,卻站在上風。

  也是這時,聞安昭只領了一份不起眼的東西就不起眼地離開了。

  昨夜夢裡小姑娘勸她不要復仇,因為那個刺客身份貴重,結合之前她對刺客的猜測,那刺客八成就是皇宮中人,並且還不害怕被抓住,極有可能是得了宮裡主子的授命。既然如此,聞安昭乾脆把這件事捅出去,屆時才可保她安全。

  她到育秀閣的時候,修文嬤嬤正坐在正堂里飲茶。

  瞧見聞安昭進來,她問:「今日休沐,聞秀女怎麼來了?」

  她把茶杯放下,卻見聞安昭看了看四周的小宮女,怯怯地走上前來,聲音極小:「嬤嬤,我有件事想要稟報,能不能去個沒人的地方?」

  修文看著面前秀女謹慎小心的神色,起身帶她去了內殿。

  「說吧,秀女有何事?」

  到了靜謐無人的內殿,聞安昭立刻換上驚恐後怕的神情:「嬤嬤,我中毒了!」

  修文聞言立即嚴肅,雖然她平日也一副嚴肅的樣子,但這次臉色卻更加冰冷了:「有人給你下毒?你是怎麼知道的?」

  聽到修文的質問,聞安昭未言淚先流:「一個刺客威脅我吃下毒丸,為了保命我只能聽他的話。」

  修文緊皺眉:「還有刺客?這裡可是皇宮,如何會進刺客,即便有為何只害你一個小秀女?」

  「其實這還要從我落水說起。」

  「那你就一件一件從實說來!」修文厲聲說,宮裡出了刺客這可是大事,這聞秀女居然還如此閃爍其詞。

  「那日我落水是被人推下去的,當時我看見一男一女正在私會,被他們發現了,所以我才被殺人滅口。但他們沒想到我還活著,就夜裡潛伏到我的寢殿,脅迫我吃下毒丸,不然他不僅要殺我還要殺我全家!嗚嗚……」

  說著說著,聞安昭越想越怕,竟然小聲啜泣起來。

  修文疑道:「昨夜你不是回宿秀閣了嗎?與你同住的秀女沒被驚醒?」

  「對不起嬤嬤,這是前天夜裡的事,昨日我太害怕,不敢說。」

  「這種大事你居然不早說!」

  修文氣道:「聞秀女,這種大事可不能撒謊,你確定你方才所說的全部屬實?」

  「自然,我怎麼敢欺騙嬤嬤!」聞安昭泣道:「若是連嬤嬤都不信我,安昭怕就要死得不明不白了。」

  修文看著聞安昭哭得梨花帶雨,可憐極了,不禁柔下聲來:「那你可看見那刺客長什麼樣?」

  「嬤嬤信我了?」

  「還沒有,還得看你有無證據。」

  聞安昭搖頭:「那晚黑燈瞎火,刺客又蒙著面,我看不見他長什麼樣。」

  「那……」

  「但是昨晚他在我枕頭底下放了一個紙條!」

  修文無奈:「下次直接說重點。」

  「紙條帶來了嗎?」

  聞安昭點點頭,掏出藏在香囊中的紙條遞給修文。

  若聞秀女所言不假,宮中出了刺客定會對皇上聖體不利,這事她定然要上報皇上!

  究竟是何等狂徒竟敢來宮中撒野,待她稟告了皇上定要將這刺客捉住!

  這樣想著,修文打開了那張紙條,只見上面寫著七個草草大字:「我會一直盯著你。」

  修文眼中閃過驚詫,但她卻不是被這句狂言鎮住,而是因為這個字跡她認識!

  修文是當今皇上的乳娘,服侍了皇上多年。皇上自幼和懷慶王親近,她也曾見過懷慶王的字跡,與這紙條上的字一般無二!

  這個刺客狂徒是懷慶王殿下?!

  「嬤嬤,嬤嬤!」聞安昭看修文神色奇異,看著那紙條良久,出口問:「嬤嬤可也是被這刺客的口氣嚇住了?嬤嬤不用怕,這裡可是皇宮,天子居所,那刺客定是胡說呢!」

  這可不是胡說,懷慶王作為皇上的三弟,可自由出入宮闈,盯一個小秀女還不簡單?只是懷慶王殿下究竟做了何事,竟要將一個小秀女如此威脅恐嚇。


  修文奇異地看了一眼聞安昭,幸好聞秀女還毫不知情,誤以為這是宮外的普通狂徒,現下她須得安撫住聞秀女讓她不要把這件事暴露出去。

  「聞秀女,你放心,此事老身定會稟告皇上!」

  「可是嬤嬤,我還中著毒呢?」

  聞安昭眨著眼,很是無辜可憐的樣子。雖然她把及時毒丸吐了出來,可還是嘗到一點毒丸的外層,聞安昭不會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中毒,這也是她選擇把這事告知修文的原因之一,她需要儘快確定自己的身體。

  哦,對,聞秀女還中著毒呢,修文差點忘了,說來她這也是遭受了無妄之災,可以懷慶王殿下的性子,應當不會傷害無辜才對。

  「你在此等候片刻,老身尋一醫女為你診治。」

  來的正是之前醫治之前聞安昭落水那幾日的圓臉醫女。

  圓臉醫女姓齊,是尚藥局職位最低的太醫,負責掖庭,可見皇上皇后都不太重視選秀。

  她給聞安昭把了脈,搖搖頭。

  「我沒救了嗎?」聞安昭急忙問。

  齊醫女只看向修文嬤嬤:「聞秀女並未中毒,也有可能此毒隱晦,並不顯露在脈象中。」

  「那怎麼辦?」

  既然把不出來,修文更加確定聞安昭並未中毒。

  「聞秀女,不用太過擔憂。」修文勸道:「你只先安心回去準備選秀,老身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是,嬤嬤。」

  聞安昭和齊醫女一道離開了。

  回去路上——

  「齊醫女,我想請教一下,那個毒丸我吃起來甜甜的,會不會沒毒啊?」聞安昭問道。

  齊醫女神色淡淡:「有可能,但更有可能是毒性極其猛烈,聞秀女有所不知,許多毒性極強的藥材都是味甘的。」

  聞安昭想起那日晚上藥丸的味道:「真的嗎?我總覺得那個毒藥是糖豆,好像在哪裡吃過。」

  齊醫女安慰道:「聞秀女不必擔心,即便中了毒,我一定會把解藥制出來。」

  她這一說,引得聞安昭親近她許多:「齊醫女,你好厲害,以後我進了宮能不能繼續請你為我醫治啊?」

  齊醫女靜靜聽著身旁秀女的嘀咕,小秀女應當是被毒藥嚇壞了,把她當作了救命稻草,所以才如此多話。

  掖庭宮女太監不多,兩人漸漸走至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

  聞安昭還在熱情地說:「齊醫女,你在宮中幾年了啊?從小學醫嗎?聽說醫毒不分家,你也會製毒嗎?」

  「我不會。」齊醫女停下腳步,看向聞安昭:「聞秀女,宿秀閣是另一邊,你走錯了。」

  「哦,那我先回去了,再會,齊醫女!」聞安昭向齊醫女揮揮手,轉身走了。

  聞安昭走得很慢,她想起了方才修文嬤嬤的神色,感到不對勁。聞安昭猜測修文嬤嬤極有可能認識那個刺客,或者說那個字跡。

  修文嬤嬤能一眼認出那個字跡,二人的關係一定不同尋常,再加上小姑娘說的身份貴重,難道那個刺客就是——皇上?!

  不可能。

  聞安昭立即否定了自己,皇上不可能這般蠢。天下之主,如若真蠢成這般,那這大楚早就亡了。

  不是皇上,那就是與皇上親近的人!

  皇后妃嬪,抑或臣子親王?

  並且那刺客極有可能是被皇上授命,而若是讓皇上知曉了她,別說選秀了,她簡直性命難保!若說之前她還覺得向修文告狀一事比較冒險,但現在卻只剩下慶幸!

  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測究竟對不對,但為了入宮,她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看見聞安昭兩人走遠,修文嬤嬤才急匆匆去了文德殿求見皇上。

  太極宮文德殿小書房內,襄光帝身著玄色龍袍,手搭在雕成龍頭扶手盡端,神情莊嚴,渾身透著不露自威的氣勢。

  聽完修文的話,襄光帝神色不變,沉聲問:

  「這事你怎麼看?」

  修文低著頭立在殿中,沉思一瞬回道:「懷慶王殿下生性純善,雖說有些放蕩不羈,卻不可能做出私會宮中女子之事。但奴婢瞧那聞秀女也是字字真誠,不像是在扯謊。其中或是有什麼誤會?」

  「嬤嬤,你覺得聞安昭此人如何?」

  修文謹慎地說:「奴婢覺著聞秀女心思單純,在秀女中一直是不爭不搶與人為樂,且她性子懦弱,易受人使喚,只是不太重規矩,若要入宮,需得好好調教。」

  「心思單純?」襄光帝不置可否,「懷慶王和你一樣覺得那秀女單純天真,但就是這樣單純的秀女幾次三番在懷慶手下逃過。」

  片刻後,皇帝冷聲下令:「明日,試一試她。」

  「若真單純,便送回家鄉,但若假天真,解決了她!」

  「遵命。」

  修文躬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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