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閻老西的算盤珠子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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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南鑼鼓巷95號院裡,帶著點暖意,也帶著點催人昏睡的倦怠。四合院裡靜悄悄的,上班的上班,午睡的午睡,只有幾隻不怕冷的麻雀在光禿禿的老槐樹枝頭蹦躂,嘰嘰喳喳。

  閻埠貴背著手,腋下夾著幾本卷了邊的教案,踱著方步,慢悠悠地從後院溜達到中院。他那雙精於算計的小眼睛透過厚厚的玻璃鏡片,習慣性地掃視著各家門戶,像雷達一樣搜尋著任何可能「節省成本」的機會。當他的目光落在東廂房門口時,腳步頓住了。

  楊不凡正坐在自家門檻旁的一個小馬紮上,面前放著一個破搪瓷盆。盆里泡著一堆大小不一、鏽跡斑斑的螺釘、螺帽、墊片和小鐵塊——這是他前兩天在廢品站簽到後,順帶花幾分錢淘來的「寶貝」。他手裡拿著一把舊刷子,正專注地刷洗著這些小零件,神情認真,動作一絲不苟,仿佛在打磨什麼稀世珍寶。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顯得格外沉靜。

  楊囡囡像只小尾巴,蹲在哥哥腳邊,小手也泡在髒水裡,學著哥哥的樣子,拿著一把小刷子,有模有樣地刷著一個比她巴掌還大的生鏽墊片,小臉繃得緊緊的,像是在完成一項神聖使命。

  閻埠貴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轉,臉上立刻堆起了那副慣有的、帶著三分師道尊嚴七分市儈精明的笑容。他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踱步過去。

  「喲,不凡吶,忙什麼呢?」閻埠貴的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關心,又有長輩的審視。

  楊不凡抬起頭,看到是閻埠貴,臉上立刻浮現出符合十八歲少年身份的、帶著點尊敬的笑容:「閻老師好!閒著沒事,把這些小零件收拾收拾,看能不能攢著以後用。」他拍了拍搪瓷盆邊緣,「廢品站撿的,便宜。」

  「嗯,勤儉節約,變廢為寶,好習慣!」閻埠貴讚賞地點點頭,目光掃過盆里那些不值錢的破銅爛鐵,心裡暗自撇嘴,臉上卻笑得越發和藹可親。他話鋒一轉,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拍了拍腋下夾著的教案:「哎呀,說到這個『寶』啊,不凡,老師最近可真是被這『寶』給累著了!」

  楊不凡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依舊保持著微笑:「閻老師,您這是……」

  「還不是這些教案!」閻埠貴嘆了口氣,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得卷了邊的語文教案,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紅藍黑三色批註的字跡,看得人眼暈,「這學期新課標,要求教案寫得特別細,還要有教學反思,心得體會!我這老胳膊老腿的,抄得手腕子都快斷了!這眼睛啊,也是越來越不中用咯!」他一邊訴苦,一邊揉著自己的手腕,眼神卻一個勁兒地往楊不凡那雙骨節分明、一看就靈活有力的手上瞟。

  楊囡囡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閻埠貴揉手腕的動作,奶聲奶氣地問:「閻爺爺,手手疼?要貼膏膏嗎?媽媽上次給爸爸貼過,臭臭的!」她還誇張地用小手指捏住了鼻子。

  閻埠貴被小丫頭逗得一樂,順勢彎下腰,對著楊囡囡,話卻是說給楊不凡聽的:「貼膏藥?那也不頂事啊!關鍵是得有人幫爺爺分擔分擔。」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楊不凡臉上,笑容更加「慈祥」,「不凡啊,老師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最近院裡都傳開了,說你幫著你媽算帳,那叫一個快、一個準!連廠里的老會計都比不上!這手好字,這靈光的腦子,嘖嘖……」他話里話外全是誇讚,目的卻昭然若揭。

  「閻老師您過獎了。」楊不凡謙虛地笑了笑,心裡卻跟明鏡似的。閻老西這是盯上自己這個「免費勞動力」了,想讓自己幫他抄教案!這老摳兒,連請學生抄寫那幾分錢都捨不得出!

  「一點不過獎!」閻埠貴大手一揮,顯得格外「豪爽」,「這樣,不凡,你看你下午也沒啥要緊事吧?幫老師一個忙,把這本語文教案的後半部分,抄寫到新的備課本上,字跡工整點就行!要求不高!」他說著,就把那本厚厚的舊教案塞向楊不凡沾著水漬的手,另一隻手變戲法似的從教案底下又抽出一個簇新的、封面印著「紅星小學」字樣的備課本,「新本子我都給你準備好了!省得你麻煩!」

  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仿佛楊不凡已經滿口答應下來。

  楊囡囡看著那厚厚的本子,小眉頭皺了起來,替哥哥著急:「哥哥要陪囡囡刷鐵鐵!還要給囡囡講大老虎的故事!」她下意識地伸出小手,想拉住哥哥的衣角。

  楊不凡沒接教案,只是看著閻埠貴,臉上依舊帶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語氣甚至帶著點不好意思:「閻老師,真不巧。我下午……還真有正事要忙。」

  「正事?」閻埠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被拒絕。他掃了一眼那盆破零件,「就忙這個?」語氣裡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不悅。

  「嗯,這可不是瞎忙活。」楊不凡認真地點點頭,指著盆里那些被刷洗得漸漸露出金屬光澤的小零件,「閻老師您看,這些螺絲螺帽,看著不起眼,但規格型號都不一樣。我得把它們分門別類整理好,記錄下每種的數量、直徑、螺距,方便以後找。家裡有些桌椅板凳鬆動了,或者我爸廠里有些小工具缺個零件,說不定就能配上。這要是隨便一堆,要用的時候找不著,那才叫真麻煩,耽誤事兒呢!」

  他一邊說,一邊隨手從盆里撈起幾個大小不一的螺絲,放在旁邊一塊相對乾淨的石板上,開始比劃:「您看,比如這個M6的,螺距是1.0;這個稍微大點,是M8的,螺距1.25;這個帶法蘭盤的,是特殊用途的……」他語速不快,但吐字清晰,術語專業,配合著手上熟練的比划動作,顯得有條有理,理由充分。

  閻埠貴被他這一套「螺絲螺帽分類學」說得有點懵。他一個小學語文老師,哪裡懂什麼M6、M8、螺距?只覺得這小子說得頭頭是道,好像真是在干一件挺重要、挺有技術含量的事情。他張了張嘴,想反駁說「這不就是點破爛兒,至於這麼費勁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人家說得在理啊!整理東西,分門別類,方便使用,這理由堂堂正正,他一個當老師的能說這不對?那不是打自己「教育學生要條理清晰」的臉嗎?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乾笑了兩聲:「呵……呵呵,是……是挺有道理。整理東西是好習慣。不過……」他還不死心,眼睛瞄向那本教案,「抄教案也是正事嘛!幫老師分擔工作,也是學習,是鍛鍊!這樣,你抽空,抽點空……」

  「閻老師,真不是我不幫您。」楊不凡一臉為難,語氣真誠得無懈可擊,「您看,我這盆里少說也有三五百個零件吧?我得一個一個刷乾淨,量尺寸,分規格,還得做記錄。這活兒看著簡單,可細緻著呢,費眼睛,也費時間。我打算今天下午就把它們初步整理完,不然堆著占地方,我媽該說我了。」他恰到好處地搬出了穆青當擋箭牌,順便暗示這事也是「家庭任務」。

  「再說了,」楊不凡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點「後生晚輩」的求知慾,「您這教案要求那麼高,心得體會、教學反思,那都是您多年教學經驗的精華!我這一個學生,字寫得再工整,能抄得出您那思想深度嗎?萬一抄錯了點意思,或者理解不到位,那不是誤人子弟嗎?這責任我可擔不起啊!」他直接把「誤人子弟」的大帽子輕飄飄地扣了上去。

  閻埠貴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這小子!拒絕得滴水不漏!搬出整理家務、怕耽誤事、怕擔責任,還順帶捧了自己一下!句句在理,句句都讓他沒法反駁!更關鍵的是,楊不凡那眼神清亮亮的,態度恭恭敬敬,讓你想發火都找不到由頭!

  他憋得老臉有點發紅,看著楊不凡那副「我也很想幫您但實在分身乏術」的無辜表情,再看看盆里那些似乎真的在閃閃發光的破零件,還有旁邊楊囡囡那護著哥哥、警惕地看著自己的小眼神,閻埠貴只覺得胸口發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反彈回來把自己憋得夠嗆。

  「好……好!整理東西好!整理好!」閻埠貴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他悻悻地把教案和備課本重新夾回腋下,仿佛那是什麼燙手山芋,「那你……你先忙!先忙你的!」說完,也顧不上維持師道尊嚴的體面了,腳步有些倉促地轉身就走,背影都透著一股算計落空的懊惱和憋屈。

  看著閻埠貴略顯狼狽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後院的月亮門,楊不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只有自己才懂的弧度。他重新拿起刷子,慢條斯理地刷起一個墊片。

  楊囡囡立刻湊過來,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小臉上滿是崇拜:「哥哥真厲害!閻爺爺的臉……像、像囡囡捏的泥巴,皺巴巴的!」她努力形容著閻埠貴剛才那副吃癟的表情。

  「小機靈鬼。」楊不凡笑著颳了下妹妹的小鼻子,「哥哥只是實話實說。」

  就在這時,隔壁何雨柱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傻柱大概是午睡被吵醒,揉著眼睛,趿拉著鞋走出來放水。剛才閻埠貴吃癟的一幕,他顯然在門縫裡看了個大概。

  「嘿!行啊你小子!」傻柱一邊放水,一邊朝楊不凡這邊樂,嗓門不小,「連閻老西的竹槓都敢不接?還把他噎得夠嗆?有你的!」他朝楊不凡豎了個大拇指,「那老摳兒,天天琢磨著占便宜,這回算盤珠子讓你小子給崩飛了吧?痛快!哈哈!」傻柱對閻埠貴那摳搜算計的勁兒也早就看不慣了。

  楊不凡只是笑笑,沒接話。傻柱這人嘴臭心不壞,但沒必要跟他多說什麼。

  傻柱放完水,提了提褲子,又瞥了一眼楊不凡盆里的零件:「我說你小子,整天鼓搗這些破銅爛鐵,能當飯吃?還不如跟我學兩勺,好歹餓不著!」他習慣性地顯擺了一下自己的廚子身份。


  「謝柱子哥,暫時沒這打算。」楊不凡客氣地回絕。

  「得!隨你!」傻柱也不在意,打著哈欠又縮回屋裡去了。

  楊不凡低下頭,繼續刷洗他的零件。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盆里的水波光粼粼,映著他沉靜的臉龐。剛才輕鬆化解閻埠貴的算計,連傻柱都忍不住叫好,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流,悄然從虛空中匯入他的身體。

  叮!檢測到來自閻埠貴的強烈懊惱、憋屈、算計落空情緒!情緒值+15!

  叮!檢測到來自何雨柱的驚訝、讚許、幸災樂禍情緒!情緒值+8!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楊不凡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眼神卻微微閃動了一下。情緒值?原來還有這個功能?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具體能兌換什麼,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看來以後這四合院裡的「人情世故」,除了能保護家人,還能順帶「創收」?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這日子,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

  「哥哥,」楊囡囡扯了扯他的袖子,指著盆里一個被她刷得鋥亮的小螺帽,獻寶似的說,「囡囡刷的!亮亮!像……像星星袋子裡的糖紙!」

  「嗯,囡囡刷得真乾淨!」楊不凡笑著誇獎。

  小丫頭立刻得意地昂起了小腦袋,幹勁十足地又拿起一個零件,投入了她的「除鏽大業」。兄妹倆在秋日的陽光下,守著他們的破搪瓷盆,一個刷得專注,一個刷得歡快。盆里那些冰冷的金屬零件,在清水和刷子的打磨下,漸漸顯露出原本的輪廓和光澤,仿佛也在預示著,在這個看似平凡的四合院裡,一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而閻老西那崩飛的算盤珠子,不過是這場改變中,一個微不足道卻又令人愉悅的小小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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