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孤拔將軍的新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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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3章 孤拔將軍的新任務

  四月的中國東南沿海,風浪不大,但海面上飄著一層薄霧,讓遠處的島嶼和海岸線都變得模糊不清。

  「號角號」在霧中航行了一整夜,船速降得很慢。船長站在艦橋里,親自掌舵,不停地用望遠鏡觀察前方的水面。

  到了天快亮的時候,霧氣終於開始消散,海面上出現了幾座小島灰褐色的輪廓,像一塊塊石頭浮在水面上。

  船長走下艦橋,來到甲板上,找到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前面就是閩江口了。按照計劃,我們要在馬尾港停靠補給。」

  萊昂納爾站在船頭,拿著船長遞過來的望遠鏡,朝前方望去。

  閩江口比他想像的要開闊。江水在這裡注入大海,帶著上游沖刷下來的泥沙,把近海的水染成渾濁的土黃色。

  兩岸是低矮的丘陵,長滿了灌木和松樹,是一片墨綠色。

  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海岸線輪廓,萊昂納爾心情複雜。很快,他就看到閩江口兩岸那些殘破的炮台。

  有的已經被炸塌了一半,露出裡面的夯土;有的整個垮了,碎石滾落在山坡上;還有的只剩下幾段殘牆,像被拔掉了牙齒的野獸的嘴巴。

  炮台下面,有幾門大炮歪倒在石堆里,炮口朝地,鐵鏽已經染紅了炮身的表面。有一門炮的半截炮管都已經不見了,斷口處露出灰白色的鑄鐵。

  那是去年八月馬尾海戰留下的痕跡,一直沒有被修復,因為閩江口到台灣海峽,仍然被法國的遠東艦隊封鎖著。

  「號角號」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駛進閩江口。兩岸的山丘越來越近,江水越來越渾濁。

  忽然,船底擦過一道沙洲,發出沙沙的聲響,船長趕緊下令減速,明輪倒轉,這才把船從沙洲上拖了出來。

  就在這時候,萊昂納爾看到了江面北岸,一大片黑乎乎的建築輪廓,從霧氣里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廢棄的船廠!

  船台的鐵軌還在,上面停著幾艘未完工的船殼。但那些船殼都已經鏽蝕了,甲板上長出了野草,有的船殼已經傾斜了,靠幾根粗木樁支撐著,隨時可能塌掉。

  船廠里的廠房倒了大半,屋頂的瓦片碎了一地,露出裡面燒焦的梁架。有幾個煙囪還立著,但粗大的煙道早已破裂,裂縫裡長出了一蓬蓬的雜草,像從巨人傷口裡露出來的肋骨。

  碼頭邊的棧橋斷了,斷口處的水泥碎塊掉在水裡,只剩幾根鏽跡斑斑的鐵樁露在水面上。有幾條小船擱淺在灘涂上,船底朝天,船板已經朽爛了一半。

  這就是馬尾船廠一曾經亞洲最大的造船廠,福州船政局的所在地,建造了中國第一艘千噸級蒸汽輪船「萬年清」號。

  萊昂納爾站在甲板上,看著這片廢墟,一句話也沒說。

  阿爾貝走到他身邊:「這都是我們的遠東艦隊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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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昂納爾看著那片廢墟:「這就是戰爭。」

  「確實。」

  「那個船廠,當年造出了中國第一艘大型蒸汽輪船。現在成了這個樣子。」

  阿爾貝沒有接話。

  萊昂納爾忽然看到遠處江面上有煙柱升起,像一條扭曲的黑龍,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緩緩上升。

  「那是什麼?」萊昂納爾問船長。

  船長也看到了那煙柱:「有船在靠近,應該是我們的巡洋艦。」

  萊昂納爾舉起望遠鏡,對準那煙柱的方向。透過鏡片,他看到了一艘深灰色的軍艦輪廓,正在江面上緩緩航行。

  那艘船有三根煙囪,每根都在冒著濃煙。桅杆上掛著一面旗幟一藍、白、紅三色旗。

  果然是法國遠東艦隊的一艘巡洋艦,正在閩江口巡邏。

  船長下令減速,明輪慢了下來,船速降到了最低。然後船長又下令升起一面法國三色旗,掛在主桅上,讓那面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艘法國巡洋艦顯然注意到了他們,調整方向,朝「號角號」駛來。

  兩邊靠近之後,巡洋艦放下了一條小艇,幾名海軍軍官順著繩梯爬下去,登上小艇,朝「號角號」劃來。

  阿爾貝連忙回到船艙里,將自己的中尉軍裝整整齊齊地穿好,然後陪著萊昂納爾站在船舷邊,看著那條小艇越來越近。


  「來的不是一般人。」約瑟夫·康拉德在他們身後低聲說,「看那制服,是海軍的上尉。」

  阿爾貝嘿嘿一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自信地說:「放心,作為法國陸軍的中尉,只要他們看到這身軍裝,是不會為難我們的!」

  幾分鐘後,小艇就靠上了「號角號」的船舷。一個年輕的海軍軍官利落地跳上甲板,接著又有兩個水兵跟著跳上來。

  那個軍官開口問道:「例行檢查!這條船是法國的?你們要到哪裡去?」

  船長迎上去,用法語回答:「我們是「號角號」,奉上海法租界公董局之命,護送重要的客人,前往香港。」

  船長邊說邊朝萊昂納爾的方向努了努嘴,阿爾貝挺了挺自己的胸膛,昂了昂自己的腦袋。

  他正想說話,卻只見那個軍官的目光很快就越過了他,落在了萊昂納爾身上,忽然愣住了,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然後這名軍官快步走上前來,無視了阿爾貝,停在萊昂納爾面前,啪地立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上尉路易·馬里·於利安·維奧,法國遠東艦隊「拉佩魯茲號」巡洋艦值更官。

  先生————請問您是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嗎?」

  萊昂納爾微微頷首:「是我。」

  維奧上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的手還在帽檐上,沒有放下來:「我的天————索雷爾先生!真的是您!我在巴黎讀大學的時候就讀過您的書!

  《老人與海》我讀了至少五遍!我就是靠那本書支撐著熬過在土倫海軍學校的每一天!」

  萊昂納爾溫和地笑了笑:「這是我的榮幸。」

  阿爾貝看著兩人聊得熱火朝天,再看著自己筆挺的軍裝,忽然覺得實在無趣,垂頭喪氣地讓到了一邊。

  維奧上尉這時才把手放下來,說話的語氣里全是真誠的激動與興奮:「您不知道您的作品對我有多重要。我在土倫念書的時候,壓力很大,很多人撐不下去。

  但我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讀一段您的書。特別是那本《老人與海》,每一次讀都像————像喝了一杯烈酒。不瞞您說,我以後也要當個作家。」

  萊昂納爾點點頭:「只要你這麼想,並且認真去做,那一定可以的。」

  維奧上尉的眼睛亮起來:「是嗎?那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待。對了,我還要感謝您和巴斯德先生合作研發的霍亂疫苗,在遠東救了我們好多弟兄的命!

  之前我們艦隊的「迪蓋·特魯安號|在台灣爆發了霍亂,全靠您的疫苗才壓下來。那些本來要死了的弟兄,幾乎都活了下來。

  我在船上聽到消息的時候,心裡想,這就是索雷爾先生!這就是那個寫出了《老人與海》的人!他不僅能寫書,還能救命!」

  「你們還在用那批疫苗?」

  「用著。船上的醫務官說,那是目前最有效的霍亂疫苗。巴斯德先生的實驗室一直在生產,每三個月給我們補充一批。」

  他微微欠了欠身:「索雷爾先生,今天我能在閩江口遇到您,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萊昂納爾做了個不必多禮的手勢:「維奧上尉,你太客氣了。我們這次就是想在馬尾港做一次補給,馬上就離開。」

  「當然沒有問題!」維奧上尉斬釘截鐵地回答,「不過,孤拔將軍正在馬尾港視察!

  他要是知道您來了,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萊昂納爾有些錯愕:「孤拔?他不是應該在台灣的澎湖或者基隆嗎?怎麼會來福州?

  」

  「本來是這樣的。」維奧上尉解釋,「但三天前,我們接到命令,說中法之間已經正式停戰了。封鎖台灣海峽和閩江口的任務,將在今天結束。

  將軍要親自來確認停戰執行的細節,同時處理撤軍事宜。」

  他挺了挺胸:「今天就是封鎖的最後一天,明天我們就要去執行新的命令了。」

  萊昂納爾適時地問了一句:「什麼新命令?」

  維奧上尉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船艙外,又看了看船長,似乎在斟酌能不能說。

  過了幾秒鐘,他把聲音放低了:「遠東艦隊大部已經接到密令,閩江口的封鎖解除後,我們將東進前往日本,封鎖橫濱港。」

  萊昂納爾更懵了,封鎖橫濱?法國遠東艦隊要去封鎖日本的口岸?之前不還只是外交譴責嗎?怎麼升級得這麼快?


  日本這是又幹了什麼,才會把法國政府激怒成這樣?

  另外,要是孤拔率領遠東艦隊去日本的話,那他就不會因為生病死在台灣了?這歷史變動有點大啊!

  越想越亂,但萊昂納爾面上沒有表現,只是點了點頭:「明白了。這是軍事機密,你放心,我不會外傳。」

  「當然,您是我們法蘭西的驕傲!」維奧上尉又敬了一個禮,「我這就回去通知岸上。我相信將軍一定會熱情招待您的!」

  萊昂納爾揮了揮手:「不用了。我要趕著去香港,搭乘郵輪返回法國,時間已經很緊迫了,就不打擾孤拔將軍了。」

  維奧上尉有些失望,但沒再多說。他又敬了個禮,這才帶人下了小艇,又劃回了「拉佩魯茲號」巡洋艦。

  「號角號」隨後順利開進了馬尾港,補充了足夠3天使用的煤炭、淡水和食物,然後又悄悄地離開了,並沒有驚動孤拔。

  萊昂納爾站在船尾,看著馬尾港漸漸遠去,內心頗感遺憾。如果不是因為情況特殊,他很願意在福州多呆兩天。

  但現在這裡剛剛被法國人蹂躪、封鎖了近一年,他頂著這副面孔出現在福州的街頭,多少真有點不把自己的安全當回事了。

  阿爾貝這才走過來,再次跟他並肩站著。

  「法國要封鎖日本了。」

  「嗯。

  「」

  「日本人在上海刺殺你,現在法國艦隊又去堵他們門口。報復來得好快。」

  萊昂納爾沒接話。他看著那片灰色的海面,霧漸漸散了,露出遠處模糊的山影。

  再行駛一天,就要進入台灣海峽了。

  這時候,海面逐漸開闊起來,風浪也大了些。

  阿爾貝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便回艙去了。

  萊昂納爾一個人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他忽然前所未有地想要快點回到法國。

  (第二更結束,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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