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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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宥肩上搭著不大的布包行李,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了乙字區域,又根據家僕說的位置,沒費多少功夫,便來到一處掛著「七」字木牌的房舍門前。

  他抬手推開木門。

  一股混雜著汗漬味,新木頭散發的松香和淡淡香皂清香的空氣,立刻湧入鼻腔。

  方宥微微皺眉。

  心想還是多交點銀子好。

  這念頭一閃而過。

  既來之,則安之。他也不是什麼嬌慣之人,還是流民的時候,更髒亂的環境都經歷過。

  目光迅速掃過室內。

  這是一間還算寬敞的四人間。

  青磚地,白灰牆,四張結實木床分列兩側,各自配有床頭櫃和小衣櫃。房間中央則放著一張方桌和四條長凳。

  整體環境簡潔,雖遠不及那家僕吹噓的多麼多麼好,但也確實稱得上乾淨整潔,比魚龍混雜的大通鋪要好上太多。

  靠近門口那張床鋪還空著,顯然就是留給他的。這個位置人來人往,最易受打擾,也最靠近門口的風口,算不得好。

  由於方宥是「插班」進來的,房內已有三人入住。此刻,他們正圍坐在中央的方桌旁,顯然聊得正酣。

  方宥推門進來的動靜打斷了他們的閒聊,三人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其中一人反應最快。是個身材頗為壯實的青年,年紀最大,約莫二十左右,濃眉大眼,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褐色短褂,他臉上帶著一種自來熟的熱情笑容,第一個站起身迎來:

  「嘿!兄弟!可算等到你了!」

  他聲音洪亮,帶著點地方的口音,幾步走到門口那張空床前,用手拍了拍床板,「來來來,乙字七號房,就差你一個了!喏,你的鋪位!我還特意幫你把灰撣了撣!」

  方宥點了點頭,回應對方的熱情。

  濃眉青年見方宥穿著樸素但乾淨的青衫,氣質沉靜內斂,便又咧嘴一笑,半開玩笑半是好奇地問道:「兄弟怎麼才來?我們哥仨可都在這兒待了快三個時辰了!該不會是......路上瞧見哪個水靈丫鬟,挪不動步,耽擱了吧?哈哈!」

  他一邊說,一邊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一個瘦高個,擠眉弄眼地笑起來。

  瘦高個被捅得一個趔趄,也跟著「嘿嘿」乾笑了兩聲,目光在方宥身上好奇地打量著。

  另一個坐在角落,看起來比較沉默的少年,只是抬眼看了下方宥,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又低下頭去,繼續擺弄手裡的一截短木棍。

  方宥目光掃過三人,然後走到屬於自己的那張靠門的床鋪前,將不多的行李放在床板上。

  對於那濃眉青年的調侃,他既未解釋,也未應和,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路上有些事耽擱了。」

  總不能說,我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還順手砍了個瘋子吧......

  那濃眉青年見方宥反應平淡,似乎不太接茬,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點,但依舊熱情不減:「哦哦,有事耽擱了啊,沒事沒事,來了就好!我叫陳山,土生土長的江寧人!」

  他拍了拍胸脯,又指了指旁邊的瘦高個,「孫小五,我們都叫他瘦猴!那邊那個悶葫蘆是張德!」

  方宥對著三人微微頷首:「張有,寧州人。」

  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他便不再多言,開始動手整理自己的床鋪,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這乙字七號房,便是他踏入李家後,暫時的棲身之所了。

  房間內短暫的安靜很快被打破,陳山見新室友似乎沒有深聊的意思,聳了聳肩,便重新坐回桌旁,與孫小五,張德二人繼續之前被打斷的話題。

  「嘖,李家的門檻還真是高,」陳山咂了咂嘴,語氣里混雜著一絲憤懣和不易察覺的酸意,「連個跑腿打雜的白衣雜役都敢鼻孔朝天看人!」

  「白衣雜役?」孫小五眨巴著眼睛追問,「山哥,這穿衣服顏色還有講究?快說說,有啥門道?」

  方宥整理被褥的手停頓了一下,耳朵卻已悄然豎起。

  他先前見過穿灰衣的家僕,也留意過門口那位氣度不凡的紫衣管事,當時心中便隱隱有所猜測,這服飾的顏色,恐怕正是區分李家內部等級地位的標識。

  「嘿,講究大了!在咱們李家,甭管你是幹啥的,只要不是主子,這身上穿啥顏色的皮,就決定了你站在哪層台階上!」


  陳山掰著手指頭,開始如數家珍:

  「穿白衣的是底層雜役,掃地的,劈柴的,倒夜香的,廚房裡打雜的......都歸這號。剛才門口那狗眼看人低的,就這身皮!」

  「往上一點,能混上『灰衣家僕』的,就算很有臉面了。像剛才領咱們來的那位,還有各處院裡聽候差遣,傳話辦事的,都穿著灰。」

  「再往上,那就能穿『紫衣』了!這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穿的,得是各院各處的小管事!管著手底下幾百號灰衣白衣的,手裡權利大得很!像咱們外院管事就這行頭。」

  「再往上我就不知了,不過那些人在沈家中都很有臉面,地位,放到外面更是響噹噹的大人物,距離咱們太遠......」

  陳山滔滔不絕,給兩人解說著,頗有傳授「江湖經驗」的意思。

  他是江寧本地人,自是懂得不少李家的事,不過這倒也算不得什麼機密。

  「所以咱晚上吃飯怎麼解決啊?又不讓回家,李家管飯嗎?」

  「那是自然,一天三頓,卯時,午時,酉時各一頓!」陳山答得乾脆,「咱現在沒入冊,每頓都是饅頭白菜湯。要是有錢,可交月費,每頓多兩饅頭加一肉菜。」

  「張有兄弟,」陳山轉頭,臉上堆笑,「時辰不早,一起去用飯?」

  他顯然很想和每個人打好關係。

  方宥原不打算去,轉念一想,初來乍到太過孤僻易惹麻煩,於是點頭應道:「好,稍等我鋪下被子。」

  他迅速鋪好薄被,跟著一起出了門。

  四人出了乙字院,循著嘈雜和人流,很快找到外院武生專用的膳堂。

  堂內人聲鼎沸,粗瓷碗碟碰撞聲不絕於耳。長條案幾後,幾個白衣雜役正麻利地分發飯食。

  輪到他們,只見每人面前擺著兩個粗面饅頭,一碗寡淡飄著幾片菜葉的白水湯。

  陳山,孫小五看著這清湯寡水,又摸了摸早已癟下去的肚子,都苦了臉。

  「這點玩意兒,塞牙縫都不夠!」孫小五哀嚎一聲。

  陳山也搖頭:「練武之人,靠這個哪有力氣!」他看向方宥和張德,「哥幾個,我看......都交了吧?五百錢,好歹能頂飽!」

  方宥點頭,從懷中摸出銅板遞上。

  餓啊,他別的倒無所謂,就怕吃不飽,流民時期的餓得啃樹皮的經歷湧上心頭。

  張德也默默掏出銅板,孫小五雖肉疼,也咬牙交了錢。

  灰衣家僕收了月費,面無表情地在各自碗裡加了兩個白面饅頭,又各夾了一隻油光發亮的滷鴨腿。

  四人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一時間,只聞狼吞虎咽之聲。

  那鴨腿鹵得入味,油脂浸入饅頭,配上熱湯,總算慰藉了飢腸轆轆的腸胃。

  飯畢,天色已徹底暗沉。

  四人摸著微圓的肚子,摸著黑返回乙字七號房。

  簡單洗漱後,陳山與孫小五很快便鼾聲微起,張德縮在角落,呼吸均勻。

  方宥則在靠門的床鋪上盤膝而坐,五心朝天,緩緩引導著丹田內微弱的氣息流轉,修復白日廝殺帶來的些微疲憊。

  這金手指似乎掠奪的不只有修為,還有資質,方宥能明顯感覺到丹田運轉之順暢,吸納天地間靈氣的效率,遠勝往昔。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方宥氣息悠長,心神沉靜,約莫子時,才緩緩收功,和衣躺下。

  然而,睡意方濃——

  「哐!哐!哐——!」

  急促刺耳的銅鑼聲突然在窗外響起!

  緊接著,一個蘊含內勁,洪亮如鐘的吼聲穿透門窗,響徹整個外院房舍區:

  「所有武生!按劃分區域,前往演武場集合!」

  「準備習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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