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分配
在家僕的引領下，三人離開了那血腥氣尚未散盡的演武場。
「三位小兄弟，容小的多句嘴。」
領路的灰衣家僕是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眼神透著市儈精明的瘦高個，一邊引路，一邊側過身，臉上帶著點知曉內幕的優越感：「你們這屆啊，算上你們仨，攏共二百四十三人。這可是今年最後一波了，招滿就封門！」
他挺了挺瘦弱的胸膛，仿佛與有榮焉：「本家花這麼大本錢，廣招天下「武生」，圖啥？圖的就是這份底蘊！這份實力！」
「這江寧乃至楚州地面上，咱們李家，還有那『崔』『上官』三足鼎立，那是處處爭鋒，寸步不讓！家主說了，下面的武生，就是咱李家未來的刀鋒！」
說到這裡，他眼神變得有些陰狠，語氣也帶上了慫恿：「所以啊，三位日後在外頭走動，要是碰上了那兩家的人，特別是他們家的武生......嘿嘿，」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不必留手！打殺便打殺了，自有家族兜著！打死一個，便少一個對手，家族自有重賞！」
「呵呵，那是自然！」王奎握拳，重重錘了錘胸口，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
「好了，閒話不多說，接下來就帶三位去分配宿......」家僕正說著。
方宥的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側前方迴廊盡頭，一個身著純黑色袍子的身影無聲走過。黑袍人步履沉穩，目不斜視，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引路的灰衣家僕反應極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停下腳步，臉上那市儈精明的表情瞬間收斂，換上一副極其恭敬的神色。
只見他對著那黑袍人的背影，遠遠地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直到黑袍人消失在迴廊拐角，他才敢直起身子，長長地吁了口氣，額角似乎都沁出了細汗。
方宥看在眼裡，心中微動。
他狀似無意地開口問道：「大人，方才那位......」
家僕聞言，立刻湊近半步，低聲說道：「那位大人......乃是『鎮妖司』的人！」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們可了不得！是連內府高層乃至家主見到都要畢恭畢敬的存在！」
「都說江寧有三片天，若這天上還有天，那便是這鎮妖司了！」說完，他又心有餘悸地瞥了一眼黑袍人消失的方向。
「原來如此。」方宥點了點頭，心中對此地的格局又清晰了幾分。
穿過幾重森嚴的院落，腳下的石板路陡然變得寬闊平整，兩旁不再是練功的木樁或兵器架，而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奇花異草。
空氣里的血腥味，也迅速被一種清洌的木香和若有似無的花香所取代，令人緊繃的神經不由得舒緩了幾分。
跨過又一道門檻，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一片布局疏朗，環境僻靜的房舍區域。
青磚黛瓦，迴廊曲折，頗有幾分雅致。
「乖乖！這可真是氣派！」王奎瞪大雙眼，粗壯的脖子左右轉動，嘴裡嘖嘖有聲。
「瞧瞧這磚瓦，看看這園子！就這，還只是李家外院？那內院得是啥神仙地方！」他驚嘆著，蒲扇般的大手不自覺地搓了搓他光滑的腦門。
無人回應——
方宥的目光平靜地掠過精緻的屋舍和庭院，並不作聲。
裴東臨則更是如同石雕，黑衣身影靜立一旁，眼瞼微垂，抱著他那把長刀，似在感受這新環境的氣息。
「嘿，我可是早打聽過了！李家這武生招募，進來後，管得那叫一個嚴！聽說是『封閉式管理』，跟坐大牢也差不離，話說你們以前都坐過牢沒？那滋味......」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見無人搭腔，也不以為意。
「咳咳。」灰衣家僕咳嗽兩聲，打斷了王奎的「論坐牢」。
他左右看看，見四下無管事模樣的人經過，腳步刻意慢了下來，臉上堆起一種「你懂的」笑容，壓低聲音對三人道：
「三位小兄弟，這住宿嘛，也有個上下高低之分。環境好的，清淨敞亮，人少，修煉起來自然事半功倍。這人擠人的地方嘛……嘿嘿，磨牙放屁的，難免擾人清靜。」
「只要......」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小的可以給三位行個方便，安排到那上好的房捨去。」
方宥眼中微動，心中瞭然。
他一心修行，自是不願被安排到魚龍混雜之處，這個錢得給！然給多給少也是個學問！
給多了，易招人眼紅，被視為肥羊。
給的少了，住宿環境差不說，更是會得罪眼前家僕，對方雖地位不高，卻熟悉府內門門道道，得不償失，更何況以後可能還會遇到。
略一沉吟，方宥從懷中摸出一兩碎銀，不動聲色地塞入那家僕手中：「有勞了。」
家僕掂了掂銀子，臉上笑容更盛，迅速將銀子攏入袖中，對著方宥微微躬身：「兄弟爽快！您這邊請，乙字七號院四人間，清淨著呢！」
輪到裴東臨，那家僕同樣堆著諂媚的笑，眼中閃爍著期待。
只見穿著黑色勁裝的裴東臨眼皮都沒抬一下，也不言語，徑直抱著他那柄長刀，站在原地，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
家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迅速收斂笑容，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語氣帶著明顯的譏諷：「呵呵，既然這位兄弟......呃，手頭緊，那就去丁字三號院十人間吧。那兒人多，熱鬧！」
「給老子也找個清淨地兒！今天可快累散架了！」那王奎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隨手從腰間錢袋裡掏出一錠足有三兩的銀子，看也不看就拋給那家僕。
家僕慌忙接住銀錠，入手沉甸甸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腰彎得更低了：「哎呦喂！王兄闊氣！您放一百個心，保管清淨敞亮！甲字四號院兩人間！小弟我帶您去！」他殷勤地在前引路，恨不得讓王奎騎他頭上。
方宥側目。
只見那裴東臨抱著長刀，面無表情，步履沉穩地走向那嘈雜擁擠的丁字院方向。
他背影挺直，姿態依舊高冷。
「想來是苦行僧般的性子，視外物為浮雲。」
方宥暗忖，目光掃過裴東臨那身剪裁得體，用料奢侈的黑色勁裝，以及那柄價值絕對遠超自己全部身家的精鋼長刀。
「倒是個挺講究，捨得在刀刃上花錢的苦行僧。」
方宥不再多想，抬腳往乙字院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出幾步遠，身後幽幽地飄來一句極輕，帶著點困惑，又有點刻意維持著高冷的話語：
「嘖......誰把我錢袋摸走了......」
那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方宥腳步一頓，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
「......」
「三位小兄弟，容小的多句嘴。」
領路的灰衣家僕是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眼神透著市儈精明的瘦高個，一邊引路，一邊側過身，臉上帶著點知曉內幕的優越感：「你們這屆啊，算上你們仨，攏共二百四十三人。這可是今年最後一波了，招滿就封門！」
他挺了挺瘦弱的胸膛，仿佛與有榮焉：「本家花這麼大本錢，廣招天下「武生」，圖啥？圖的就是這份底蘊！這份實力！」
「這江寧乃至楚州地面上，咱們李家，還有那『崔』『上官』三足鼎立，那是處處爭鋒，寸步不讓！家主說了，下面的武生，就是咱李家未來的刀鋒！」
說到這裡，他眼神變得有些陰狠，語氣也帶上了慫恿：「所以啊，三位日後在外頭走動，要是碰上了那兩家的人，特別是他們家的武生......嘿嘿，」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不必留手！打殺便打殺了，自有家族兜著！打死一個，便少一個對手，家族自有重賞！」
「呵呵，那是自然！」王奎握拳，重重錘了錘胸口，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
「好了，閒話不多說，接下來就帶三位去分配宿......」家僕正說著。
方宥的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側前方迴廊盡頭，一個身著純黑色袍子的身影無聲走過。黑袍人步履沉穩，目不斜視，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引路的灰衣家僕反應極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停下腳步，臉上那市儈精明的表情瞬間收斂，換上一副極其恭敬的神色。
只見他對著那黑袍人的背影，遠遠地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直到黑袍人消失在迴廊拐角，他才敢直起身子，長長地吁了口氣，額角似乎都沁出了細汗。
方宥看在眼裡，心中微動。
他狀似無意地開口問道：「大人，方才那位......」
家僕聞言，立刻湊近半步，低聲說道：「那位大人......乃是『鎮妖司』的人！」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們可了不得！是連內府高層乃至家主見到都要畢恭畢敬的存在！」
「都說江寧有三片天，若這天上還有天，那便是這鎮妖司了！」說完，他又心有餘悸地瞥了一眼黑袍人消失的方向。
「原來如此。」方宥點了點頭，心中對此地的格局又清晰了幾分。
穿過幾重森嚴的院落，腳下的石板路陡然變得寬闊平整，兩旁不再是練功的木樁或兵器架，而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奇花異草。
空氣里的血腥味，也迅速被一種清洌的木香和若有似無的花香所取代，令人緊繃的神經不由得舒緩了幾分。
跨過又一道門檻，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一片布局疏朗，環境僻靜的房舍區域。
青磚黛瓦，迴廊曲折，頗有幾分雅致。
「乖乖！這可真是氣派！」王奎瞪大雙眼，粗壯的脖子左右轉動，嘴裡嘖嘖有聲。
「瞧瞧這磚瓦，看看這園子！就這，還只是李家外院？那內院得是啥神仙地方！」他驚嘆著，蒲扇般的大手不自覺地搓了搓他光滑的腦門。
無人回應——
方宥的目光平靜地掠過精緻的屋舍和庭院，並不作聲。
裴東臨則更是如同石雕，黑衣身影靜立一旁，眼瞼微垂，抱著他那把長刀，似在感受這新環境的氣息。
「嘿，我可是早打聽過了！李家這武生招募，進來後，管得那叫一個嚴！聽說是『封閉式管理』，跟坐大牢也差不離，話說你們以前都坐過牢沒？那滋味......」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見無人搭腔，也不以為意。
「咳咳。」灰衣家僕咳嗽兩聲，打斷了王奎的「論坐牢」。
他左右看看，見四下無管事模樣的人經過，腳步刻意慢了下來，臉上堆起一種「你懂的」笑容，壓低聲音對三人道：
「三位小兄弟，這住宿嘛，也有個上下高低之分。環境好的，清淨敞亮，人少，修煉起來自然事半功倍。這人擠人的地方嘛……嘿嘿，磨牙放屁的，難免擾人清靜。」
「只要......」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小的可以給三位行個方便，安排到那上好的房捨去。」
方宥眼中微動，心中瞭然。
他一心修行，自是不願被安排到魚龍混雜之處，這個錢得給！然給多給少也是個學問！
給多了，易招人眼紅，被視為肥羊。
給的少了，住宿環境差不說，更是會得罪眼前家僕，對方雖地位不高，卻熟悉府內門門道道，得不償失，更何況以後可能還會遇到。
略一沉吟，方宥從懷中摸出一兩碎銀，不動聲色地塞入那家僕手中：「有勞了。」
家僕掂了掂銀子，臉上笑容更盛，迅速將銀子攏入袖中，對著方宥微微躬身：「兄弟爽快！您這邊請，乙字七號院四人間，清淨著呢！」
輪到裴東臨，那家僕同樣堆著諂媚的笑，眼中閃爍著期待。
只見穿著黑色勁裝的裴東臨眼皮都沒抬一下，也不言語，徑直抱著他那柄長刀，站在原地，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
家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迅速收斂笑容，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語氣帶著明顯的譏諷：「呵呵，既然這位兄弟......呃，手頭緊，那就去丁字三號院十人間吧。那兒人多，熱鬧！」
「給老子也找個清淨地兒！今天可快累散架了！」那王奎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隨手從腰間錢袋裡掏出一錠足有三兩的銀子，看也不看就拋給那家僕。
家僕慌忙接住銀錠，入手沉甸甸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腰彎得更低了：「哎呦喂！王兄闊氣！您放一百個心，保管清淨敞亮！甲字四號院兩人間！小弟我帶您去！」他殷勤地在前引路，恨不得讓王奎騎他頭上。
方宥側目。
只見那裴東臨抱著長刀，面無表情，步履沉穩地走向那嘈雜擁擠的丁字院方向。
他背影挺直，姿態依舊高冷。
「想來是苦行僧般的性子，視外物為浮雲。」
方宥暗忖，目光掃過裴東臨那身剪裁得體，用料奢侈的黑色勁裝，以及那柄價值絕對遠超自己全部身家的精鋼長刀。
「倒是個挺講究，捨得在刀刃上花錢的苦行僧。」
方宥不再多想，抬腳往乙字院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出幾步遠，身後幽幽地飄來一句極輕，帶著點困惑，又有點刻意維持著高冷的話語：
「嘖......誰把我錢袋摸走了......」
那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方宥腳步一頓，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