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寧城
「燒餅——」
「賣老鼠藥嘞......」
......
青灰屋檐下，商旗在熱風中病懨懨地垂著，汗津津的行人踩著滾燙的石板路匆匆而行。
市集一個簡陋的茶棚里。
一個五大三粗臉上爬著猙獰刀疤的漢子，胡亂抹了把頸後的汗珠，煩躁地抬頭看了眼高懸的太陽，刺眼的光芒瞬間讓他眼前發黑。
「好漢，要老鼠藥嗎？保管藥效快。」
「滾！」
他低罵一聲，驅走一旁的販子，手指敲了敲桌前的闊刀：「賊老天，到底啥時候能涼快？再這樣下去，真的去喝西北風了！」
「娘的，本來還指望從那群雲州來的流民撈點油水，結果全他媽死半道上了！」
「急什麼。」
他對面坐著個穿著考究，麵皮白淨的男人，慢悠悠地展開一柄摺扇，不緊不慢地扇著風，眼神里透著一絲陰鷙，「流民指望不上，江寧城裡還缺了羊羔不成？」
說完，他摺扇「啪」的一合，扇骨指向剛從茶館門帘後走出的一個身影。
那人一身書生打扮，舉止斯文，在這魚龍混雜的市井裡，顯得格格不入。
刀疤漢子的目光從書生身上挪回男人陰鷙的臉上，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這......在城裡動手？官府的差役可不是吃乾飯的！」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摺扇無聲地張開，又輕輕合攏，對著自己的脖子比劃了一個利落的動作。
「手腳乾淨點，不被發現就是了。」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足的兇狠。
「真要有不長眼的查過來......塞點票子，還怕堵不住他們的嘴？」
說罷，兩人對視一眼，不再言語，悄然起身。
方宥穿梭在喧囂的市集，目光掠過兩旁林立的攤鋪和形形色色的路人。
來到這個世界不過月余，僅憑原身的記憶對此世有一定了解，如今能親身體會這活色生香的古代市井，自然是新鮮。
「瞧這扮相，應該是一個剛進城的關外人。」
「何以見得？」
「常人誰逛個街四處張望，想來是沒見過什麼世面。」
「管他是哪路神仙！」陳家姑娘拽著身邊的黑皮少年上前，布鞋底拍得石板發出脆響，臉上浮現興奮：「生意來了哪有不接的？」
兩人作為土生土長的江寧人，掙的就是幫外來人士引路的辛苦錢。
江寧城大得出奇，又是南北往來的商賈匯聚之地，人生地不熟的客商圖個方便，大都願意花點小錢雇個本地通。
此刻正值當午，青石板路被曬得滋滋冒煙。
這鬼天氣出行的客人，這生意自然也就好做。
「公子。」
「公子——？」
「......」
見身前的方宥腳步未停，且越走越快，陳元一跺腳，小跑著繞到他身前，臉上堆滿笑容。
「公子可是去煙花巷？西街近道小的熟得很！」
幹這行的，笑容要甜，臉皮要厚，當然最重要的是要有股鍥而不捨的韌勁兒。
她一眼就看出這位客人應該想去煙花巷。
大部分來這裡的遊客，要麼去香嵐寺上香，要麼就是去煙花巷。
不過去後者的最多，因為那裡有吃，有喝，更有女人，只要是個男人都喜歡去。
初次見面，眼前的公子年紀不大，雖書生打扮，卻長得過分俊秀，陳元索性將其歸為想去溫柔鄉的那一類。
氣喘吁吁的黑皮少年也趕了上，叉著腰喘氣：「煙花巷走西街省半炷香功夫！公子若加到二十個子兒，咱們還能給望月樓花魁的喜好一併......」
「唉？」
「唉唉！？」
「公子您別走啊——！」
陳元眼見方宥絲毫不理睬，繞開他們就走，立馬急了，瞪了眼同伴，更正道：「公子別聽他胡說，沒那麼貴，我們向來價格實惠，十個字您想到哪，我們就帶到哪！」
「公子初來乍到，有什麼想問的，想打聽的，儘管吩咐！」
「可以。」
方宥停下腳步，回過身，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兩人皆穿粗布麻衣，且年紀不大，約莫十三四歲。
他確實需要一個更了解這座江寧城的人，也需要打探一些關於李家的消息。
方宥微微頷首，隨便報了一個名字：「在下張有，來自關外，有勞二位引路了。」
拱手時手腕間青衫微松，陳元瞥見他十分有力量感的手臂。
她感到奇怪，一個書生手臂，斷不會這麼健碩，只當是平時常有鍛鍊。
「在下欲尋本地一戶李姓人家，應是城中大戶。不知這江寧李氏有何背景？府邸又在何處？」
「李家？」陳元眼睛一亮，幾乎立刻脫口而出，「公子是想參加李家的武生招募吧？這幾天城裡可熱鬧了！」
一旁的黑皮少年點頭補充：「江寧姓李的人家可不少，但能被稱作『李家』的，就只有城西那一家了！」
他頓了頓，臉上帶著點小得意。
「公子有所不知，咱江寧城，頭頂上罩著三片天，就是崔，李，上官這三大家族！城裡城外，碼頭街面，吃穿住行，但凡能來錢的營生，十有八九都攥在這三家手裡頭，勢力大著呢！」
「至於公子要找的李家嘛，」黑皮少年補充道，「那是以武立足！江寧城裡最大的幾家鏢局，武館，還有城防營里不少軍官，都跟李家沾親帶故或者乾脆就是他家的人！他們守著西邊城區，拳頭硬得很！」
他朝西邊努努嘴，「李家這幾日正大張旗鼓招募武生呢！」
「想進去試試身手，得先交一兩銀子的『門敬』，若能在一個月內練出點名堂，成了真正的武者，就能正式加入李家，不光有靠山，還能得五兩銀子的賞錢！要是不成，那就只能捲鋪蓋走人了。」
方宥靜靜聽著，目光微動。
三足鼎立，盤根錯節，這江寧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陳元撇撇嘴：「說得好像你進去過似的！公子若要去李家府上，就在西城最氣派的永安大街上，門口立著兩尊石狻猊，老遠就能瞧見，威風得很！」
她指著不遠處石坊上新貼的灑金告示：「公子來得真是巧，今日李府更是熱鬧遠超以往，聽說外城也來了不少年輕少壯，都對成為李家武生勢在必得。」
「原來如此，」他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二十個銅錢遞給陳元，「兩位，事不宜遲，帶路吧。」
方宥給了雙倍賞錢，省得路上再生枝節，儘快抵達才是正理。
當然也是為了結個善緣，兩人是江寧路通，想來將來還會有用到他們的時候。
「得嘞，公子大氣！這邊請！」
陳元接過錢，眼睛彎成了月牙，和同伴交換了一個驚喜的眼神。
這大熱天能碰上如此闊綽的僱主，簡直是走了大運！
「小人姓王，名小康，這位是我的髮小，名陳元，公子稱呼我們小陳，小王就行！」王小康搶在前面帶路，態度比剛才殷勤了不少。
方宥點頭表示知曉。
三人頂著烈日，在狹窄的街巷間穿行。
陳元和王小康為了對得起那二十個銅子，特意選了條更近卻更僻靜的小道，七拐八繞，很快就遠離了市集的喧囂，進入一片由高牆夾峙的陰暗小巷。
巷子裡堆放著雜物，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還有不少流浪漢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死了。
與外面灼熱的陽光形成鮮明對比，巷子內溫度驟降，卻更顯壓抑。
「公子，走這邊！穿過這條小巷，前面就是永安大街的後巷了！」王小康指著前方更顯幽深的巷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帶著點回音。
方宥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兩側斑駁的高牆，一股被窺伺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九品武者遠超常人的感官，讓他繃緊了神經。
有人在窺探他。
目光掃向躺在地上的流浪漢，他輕輕搖頭。
就在三人即將走出這條短巷時，前方巷口的光線一暗。
一個穿著考究，麵皮白淨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裡，慢條斯理地搖著那柄素麵摺扇，眼神陰鷙地鎖定了方宥。
他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幾乎同時，身後也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方宥回頭。
只見一個臉上爬著猙獰刀疤的壯漢，扛著柄沉重的闊刀，像一堵牆似的，將他們退路完全封死。
他臉上橫肉抖動，露出一個嗜血的獰笑，闊刀「嗆啷」一聲拄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塵輕揚。
來者不善！
「賣老鼠藥嘞......」
......
青灰屋檐下，商旗在熱風中病懨懨地垂著，汗津津的行人踩著滾燙的石板路匆匆而行。
市集一個簡陋的茶棚里。
一個五大三粗臉上爬著猙獰刀疤的漢子，胡亂抹了把頸後的汗珠，煩躁地抬頭看了眼高懸的太陽，刺眼的光芒瞬間讓他眼前發黑。
「好漢，要老鼠藥嗎？保管藥效快。」
「滾！」
他低罵一聲，驅走一旁的販子，手指敲了敲桌前的闊刀：「賊老天，到底啥時候能涼快？再這樣下去，真的去喝西北風了！」
「娘的，本來還指望從那群雲州來的流民撈點油水，結果全他媽死半道上了！」
「急什麼。」
他對面坐著個穿著考究，麵皮白淨的男人，慢悠悠地展開一柄摺扇，不緊不慢地扇著風，眼神里透著一絲陰鷙，「流民指望不上，江寧城裡還缺了羊羔不成？」
說完，他摺扇「啪」的一合，扇骨指向剛從茶館門帘後走出的一個身影。
那人一身書生打扮，舉止斯文，在這魚龍混雜的市井裡，顯得格格不入。
刀疤漢子的目光從書生身上挪回男人陰鷙的臉上，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這......在城裡動手？官府的差役可不是吃乾飯的！」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摺扇無聲地張開，又輕輕合攏，對著自己的脖子比劃了一個利落的動作。
「手腳乾淨點，不被發現就是了。」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足的兇狠。
「真要有不長眼的查過來......塞點票子，還怕堵不住他們的嘴？」
說罷，兩人對視一眼，不再言語，悄然起身。
方宥穿梭在喧囂的市集，目光掠過兩旁林立的攤鋪和形形色色的路人。
來到這個世界不過月余，僅憑原身的記憶對此世有一定了解，如今能親身體會這活色生香的古代市井，自然是新鮮。
「瞧這扮相，應該是一個剛進城的關外人。」
「何以見得？」
「常人誰逛個街四處張望，想來是沒見過什麼世面。」
「管他是哪路神仙！」陳家姑娘拽著身邊的黑皮少年上前，布鞋底拍得石板發出脆響，臉上浮現興奮：「生意來了哪有不接的？」
兩人作為土生土長的江寧人，掙的就是幫外來人士引路的辛苦錢。
江寧城大得出奇，又是南北往來的商賈匯聚之地，人生地不熟的客商圖個方便，大都願意花點小錢雇個本地通。
此刻正值當午，青石板路被曬得滋滋冒煙。
這鬼天氣出行的客人，這生意自然也就好做。
「公子。」
「公子——？」
「......」
見身前的方宥腳步未停，且越走越快，陳元一跺腳，小跑著繞到他身前，臉上堆滿笑容。
「公子可是去煙花巷？西街近道小的熟得很！」
幹這行的，笑容要甜，臉皮要厚，當然最重要的是要有股鍥而不捨的韌勁兒。
她一眼就看出這位客人應該想去煙花巷。
大部分來這裡的遊客，要麼去香嵐寺上香，要麼就是去煙花巷。
不過去後者的最多，因為那裡有吃，有喝，更有女人，只要是個男人都喜歡去。
初次見面，眼前的公子年紀不大，雖書生打扮，卻長得過分俊秀，陳元索性將其歸為想去溫柔鄉的那一類。
氣喘吁吁的黑皮少年也趕了上，叉著腰喘氣：「煙花巷走西街省半炷香功夫！公子若加到二十個子兒，咱們還能給望月樓花魁的喜好一併......」
「唉？」
「唉唉！？」
「公子您別走啊——！」
陳元眼見方宥絲毫不理睬，繞開他們就走，立馬急了，瞪了眼同伴，更正道：「公子別聽他胡說，沒那麼貴，我們向來價格實惠，十個字您想到哪，我們就帶到哪！」
「公子初來乍到，有什麼想問的，想打聽的，儘管吩咐！」
「可以。」
方宥停下腳步，回過身，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兩人皆穿粗布麻衣，且年紀不大，約莫十三四歲。
他確實需要一個更了解這座江寧城的人，也需要打探一些關於李家的消息。
方宥微微頷首，隨便報了一個名字：「在下張有，來自關外，有勞二位引路了。」
拱手時手腕間青衫微松，陳元瞥見他十分有力量感的手臂。
她感到奇怪，一個書生手臂，斷不會這麼健碩，只當是平時常有鍛鍊。
「在下欲尋本地一戶李姓人家，應是城中大戶。不知這江寧李氏有何背景？府邸又在何處？」
「李家？」陳元眼睛一亮，幾乎立刻脫口而出，「公子是想參加李家的武生招募吧？這幾天城裡可熱鬧了！」
一旁的黑皮少年點頭補充：「江寧姓李的人家可不少，但能被稱作『李家』的，就只有城西那一家了！」
他頓了頓，臉上帶著點小得意。
「公子有所不知，咱江寧城，頭頂上罩著三片天，就是崔，李，上官這三大家族！城裡城外，碼頭街面，吃穿住行，但凡能來錢的營生，十有八九都攥在這三家手裡頭，勢力大著呢！」
「至於公子要找的李家嘛，」黑皮少年補充道，「那是以武立足！江寧城裡最大的幾家鏢局，武館，還有城防營里不少軍官，都跟李家沾親帶故或者乾脆就是他家的人！他們守著西邊城區，拳頭硬得很！」
他朝西邊努努嘴，「李家這幾日正大張旗鼓招募武生呢！」
「想進去試試身手，得先交一兩銀子的『門敬』，若能在一個月內練出點名堂，成了真正的武者，就能正式加入李家，不光有靠山，還能得五兩銀子的賞錢！要是不成，那就只能捲鋪蓋走人了。」
方宥靜靜聽著，目光微動。
三足鼎立，盤根錯節，這江寧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陳元撇撇嘴：「說得好像你進去過似的！公子若要去李家府上，就在西城最氣派的永安大街上，門口立著兩尊石狻猊，老遠就能瞧見，威風得很！」
她指著不遠處石坊上新貼的灑金告示：「公子來得真是巧，今日李府更是熱鬧遠超以往，聽說外城也來了不少年輕少壯，都對成為李家武生勢在必得。」
「原來如此，」他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二十個銅錢遞給陳元，「兩位，事不宜遲，帶路吧。」
方宥給了雙倍賞錢，省得路上再生枝節，儘快抵達才是正理。
當然也是為了結個善緣，兩人是江寧路通，想來將來還會有用到他們的時候。
「得嘞，公子大氣！這邊請！」
陳元接過錢，眼睛彎成了月牙，和同伴交換了一個驚喜的眼神。
這大熱天能碰上如此闊綽的僱主，簡直是走了大運！
「小人姓王，名小康，這位是我的髮小，名陳元，公子稱呼我們小陳，小王就行！」王小康搶在前面帶路，態度比剛才殷勤了不少。
方宥點頭表示知曉。
三人頂著烈日，在狹窄的街巷間穿行。
陳元和王小康為了對得起那二十個銅子，特意選了條更近卻更僻靜的小道，七拐八繞，很快就遠離了市集的喧囂，進入一片由高牆夾峙的陰暗小巷。
巷子裡堆放著雜物，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還有不少流浪漢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死了。
與外面灼熱的陽光形成鮮明對比，巷子內溫度驟降，卻更顯壓抑。
「公子，走這邊！穿過這條小巷，前面就是永安大街的後巷了！」王小康指著前方更顯幽深的巷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帶著點回音。
方宥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兩側斑駁的高牆，一股被窺伺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九品武者遠超常人的感官，讓他繃緊了神經。
有人在窺探他。
目光掃向躺在地上的流浪漢，他輕輕搖頭。
就在三人即將走出這條短巷時，前方巷口的光線一暗。
一個穿著考究，麵皮白淨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裡，慢條斯理地搖著那柄素麵摺扇，眼神陰鷙地鎖定了方宥。
他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幾乎同時，身後也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方宥回頭。
只見一個臉上爬著猙獰刀疤的壯漢，扛著柄沉重的闊刀，像一堵牆似的，將他們退路完全封死。
他臉上橫肉抖動，露出一個嗜血的獰笑，闊刀「嗆啷」一聲拄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塵輕揚。
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