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殺我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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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上,愛洛俯身清點著新購置的裝備。

  十五枚金幣買這些東西那是大虧,可六枚金幣?

  看在諸神的份上,這簡直跟敲詐沒什麼區別!

  她忍不住瞥向對面的亞瑟,這個正在沉思的貴族少爺讓她越發感興趣了。

  「你在看什麼?「沉思中的亞瑟突然發問。

  愛洛慌忙收回目光,矢口否認:「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事情。」

  亞瑟扭過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作為一名竊賊,你說謊的本事我實在不敢恭維。」

  被揭穿的愛洛友善地朝亞瑟比了個中指,隨後說道:「你不也對我說了謊。」

  「嗯?」亞瑟來了興致。

  「你隱瞞了會魔法的事實。」

  亞瑟伸出修長的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他一本正經地糾正道:「小心說話,女士。在安姆隨意使用魔法可是重罪。

  「何況我用的並非魔法,而是神術。是大地之母賜予我的力量。」

  愛洛聳聳肩,「關於我之前的話,我認為有失偏頗。」

  「哪一句?」

  「我說你去清風谷活不過這個春天,這話不對。只要懂得韜光養晦,你或許能活得更久。」

  「哦,是嗎?」亞瑟挑起一邊眉毛,「到碼頭還一段路,為什麼不和我說說那地方到底有什麼,讓你對我做出這樣的判斷?」

  愛洛沉默片刻,說:「黑暗。一切你能想像到的黑暗生物都在那地方。

  「狼人、吸血鬼、殭屍、骷髏……還有各種各樣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恐怖存在。「

  這話讓亞瑟的臉色凝重起來:「既然清風谷如此危險,你為什麼還要回去?」

  「和你一樣,我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亞瑟輕嘆一聲,感慨道:「每個人都被自己的命運所裹挾。」

  愛洛原以為亞瑟會追問她執意回去的原因,可他卻沒有。

  「你很特別。」她忍不住開口。

  「為什麼這麼說?」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當然。」

  「你給我置辦了這些裝備,值十枚金幣。就不怕我帶著東西跑路?」

  亞瑟聞言輕笑:「六個金幣的背叛,我還承受得起。」

  愛洛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瞧,這就是你的與眾不同之處。

  「說實話,自打我記事起,我就一直在流浪,我見過各式各樣的人。

  「殺人不眨眼的獸人匪徒,自私自利的半身人竊賊,滿嘴謊言的人類政客……他們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但你,我完全猜不透你這麼做的理由。你要是僅僅需要一個嚮導,根本沒必要幫我置辦裝備。。」

  亞瑟聳聳肩,問:「你難道就沒聽說過'善良'這個詞嗎?「

  「善良?看在諸神的份上!」愛洛被逗樂了,「那是最不值錢的玩意。」

  「我同意,這東西你要是賣的話根本值不了多少錢,可你要留,那可就貴了。」

  這是愛洛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還是出自一個貴族之口。

  她一時間無言以對。

  沉默良久,愛洛突然說:「把手給我。」

  儘管不明所以,但亞瑟還是出於信任,將手伸了過去。

  愛洛抽出匕首在亞瑟的手上迅速劃了一下,隨後舔舐起從傷口流出的鮮血。

  「我記住你的味道了,亞瑟。」她說道,「你若是在清風谷迷失,就留下自己的鮮血,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有必要割得那麼大口子嗎?「亞瑟半開玩笑地問。

  愛洛翻了個白眼,甩開他的手:「轉過去。」

  「為什麼?」

  「我要脫衣服換裝備了。」

  亞瑟扭頭看向窗外,「事實上,你扁平的身材沒什麼好看的,我見過更好的。」

  「你就該下地獄!」

  「我就當這是你的誇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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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話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話一點不假。

  再次從馬車上下來時,愛洛仿若脫胎換骨。

  她身著緊身皮甲,一把匕首別在腰帶右側,另一把藏在牛皮靴中。

  後腰處別著手弩,六根弩箭整齊排列在胸前的斜皮帶上,整個人透著一股幹練與危險的氣息。

  兩人來到碼頭辦事處,亞瑟進去時,巴德正捧著一塊餅大快朵頤。

  見到少爺,老僕人慌忙放下餅,起身迎了上來。

  「您回來了,少爺。船還沒到,不過船上的信鴿先到了。船長說他們大概還需要些時間。」

  亞瑟點點頭:「這附近有吃飯的地方嗎?」

  「有,出了辦事處往左拐,直走有家小飯鋪。」

  「你帶路吧。」

  「呃,少爺,我還是留在這兒……」

  「我看船一時半會兒也到不了,走吧。忘了你那餅吧,我請客,就當慶祝我大難不死。」

  見少爺如此堅持,巴德不敢拒絕,忙笑著朝前帶路。

  可剛走幾步,他又折返回來,「請稍等一下,少爺,我得帶上我的餅,浪費糧食可不好。」

  十來分鐘後,三人來到那家不起眼的小飯鋪。亞瑟點了一桌豐盛的酒菜,起初巴德還有些拘謹,幾杯酒下肚後,話匣子也打開了。

  見他喝得差不多了,亞瑟開口問道:「我聽說烏鴉家族送來了個獸人角鬥士?」

  「對,就在兩天前。那獸人很不對勁。」

  「哦?說來聽聽。」

  巴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緩緩道:「您是不知道,少爺。

  「通常那些野蠻的畜生總是大吼大叫,一有機會就想逃跑,要不就突然發狂傷人。

  「可這傢伙卻出奇安靜,被押進城堡牢房時,守備官羅貝爾大人派了整整一支小隊,他卻一點反抗都沒有,安靜得像只兔子。

  「我經手過不少獸人奴隸,從沒見過這樣的。」

  亞瑟又問:「那你知道他的來歷嗎?」

  「略有耳聞。聽說這畜生原本不是烏鴉家族的,而是都城大競技場的角鬥士。

  「帶他來的奴隸主說,這傢伙百戰百勝,幾乎沒人能打敗他。後來嘛……」巴德故意停頓,又喝了口酒才繼續,「您也知道,角斗場哪有常勝將軍?

  「所以擁有他的家族很快就被其他家族算計,慘遭覆滅。這在安姆從來都不是什麼新鮮事。

  「那畜生在被處死前,被烏鴉家族買了下來。他在艾斯普塔的角斗場打了幾場,給烏鴉家族贏了不少錢。

  可還是那個問題,角斗場的觀眾們喜歡看勢均力敵的戰鬥,而不是一邊倒的戰鬥。

  「所以很快這傢伙就沒人可打了,於是烏鴉家族就把他送來了這裡。」

  亞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換了個話題:「你也知道我要去清風谷了。」

  聽到這話,老僕人默默地放下了酒杯。

  「別擔心,巴德。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合適的人才推薦?

  「我現在急需人手。我猜父親派你來,是為了確保議會物資不出差錯,等物資全部入庫,你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對吧?」

  老僕人點了點頭。

  「所以等你走了,我總得找個人打理這些事務吧?還有旅途所需的物資、人員安排……唉,我得找個靠譜的人來操持這些。」

  巴德思索許久,回答道:「舊車輪鎮有個叫戈德溫的,是個人才。要是少爺不嫌棄,倒是可以招募他。」

  亞瑟疑惑地問:「既然他是個人才,我為什麼會嫌棄?」

  「呃……」巴德猶豫片刻,「這人性格剛烈,脾氣暴躁,還特別固執,和人共事經常起衝突,而且每次都非要爭出個對錯。

  「不過這還不是關鍵,最主要的是,他的家族曾是獵鷹家族的貴族,三十多年前犯了事才逃到這兒。

  「少爺,您也清楚,我們和獵鷹家族向來水火不容。他們一家逃難至此,自然沒得到重用。

  「到了戈德溫這一代,家道中落,早就和平民沒什麼兩樣了。要是您不介意他的出身、過往和脾氣,戈德溫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什麼脾氣、過往、出身我現在哪還有挑三揀四的餘地?」亞瑟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巴德,等忙完這邊的事,你幫我引薦一下戈德溫。」

  老僕人連忙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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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艘細長的帆船停泊在怒河中央,亞瑟通過碼頭的瞭望鏡,看到船上放下一艘小艇。

  狼巢城碼頭的水位太淺,容納不下這麼大的商船,因此大型船隻通常都會停在怒河中,貨物則由專門的小船轉運。

  隨著小艇漸漸靠近,亞瑟帶人來到碼頭。碼頭總管早已命人清理出一片區域,準備迎接都城來的貴客。

  「少爺,三號倉庫已經收拾好了,貨物送來直接放進去就行。」總管說,「伯爵大人吩咐過,在您啟程前,物資都由我們負責看管。不用擔心費用。」

  亞瑟滿意地點點頭:「很好。不過,我的二十名奴隸也住在倉庫嗎?」

  「不不,少爺。」巴德插話道,「奴隸會被安置在碼頭監獄外的奴隸營。

  「當然,您要是想要留下幾個照看物資,讓他們住倉庫也不礙事。」

  在他們交談之時,小艇已是清晰可見。

  片刻後,小艇靠岸,一個身穿甲冑、腰佩騎士劍的男人走了下來。

  此人約莫三四十歲,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氣勢洶洶。

  「我是奧拉夫・哈拉爾松,帝國騎士。你們這兒誰是惡狼之子亞瑟?」

  亞瑟眉頭微蹙,暗想這人好大的氣派。

  巴德眼尖,看出氣氛有些不對勁,趕忙上前介紹:「這位就是惡狼之子,亞瑟大人。」

  奧拉夫上下打量著亞瑟,傲慢地開口道:「我奉最高議會之命,來給你送物資。

  「不過得告訴你個壞消息,路上那些奴隸不安分,發動了暴動。

  「好在我們及時鎮壓,但奴隸也被我們殺得差不多了,就剩六個領頭的。我留了他們的命,交給你處置。」

  對於亞瑟來說,那二十名奴隸是他重要的人員資產,他還指望著他們給自己辦事。

  考慮到從都城來此路途遙遠,必然會有人員損耗,可沒想到二十人就剩了六個。

  他強壓下怒氣,皮笑肉不笑地說:「多虧閣下你一路護送,要是讓那些暴徒得逞,我的物資可就危險了。」

  「哈哈,好說好說。不過是一群沒什麼本事的奴隸而已。」奧拉夫擺擺手,「安排幾艘小船,派人去船上取貨吧。」

  「閣下舟車勞頓,我已經讓巴德安排好了住所和食物。巴德,帶路。「亞瑟吩咐說。

  奧拉夫招呼手下跟上,自己則大步走到亞瑟面前,重重拍了拍這位貴族少爺的肩膀。

  「我就喜歡你這種爽快人!最高議會祝你一路順風。」

  說完,他瞥了眼站在亞瑟身旁的愛洛,便帶著人離開了碼頭。

  等人走遠,愛洛來到亞瑟身邊,小聲說道:「我不喜歡這群傢伙。」

  「我也一樣。」亞瑟說,「好在他們待不了多久,等物資清點完就會走。」

  「帝國騎士?這算是什麼組織?」愛洛問。

  亞瑟想了想,解釋道:「最高議會養的狗,專門替議會處理各種事情。

  「他們大多是內戰時期商人聯盟士兵的後代,所以對多數貴族都心懷敵意。」

  「需要給他們點教訓嗎?我想到了幾個好點子。」

  亞瑟搖搖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們待不長,隨他們去吧。現在最要緊的是人手問題。

  「自從聽你說了清風谷的情況,我就想組建一支武裝隊伍。你熟悉那兒,告訴我,要在那邊立足,得需要多少人?」

  愛洛稍加思索,回答道:「這得看隊伍的質量。要是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那再多也是白搭。

  「清風谷的黑暗生物會漸漸蠶食他們。亞瑟,你要知道,那些怪物和我們一樣,懂得思考,會用戰術。

  「但要是能組建一支精銳小隊,我們或許能順利抵達迷霧鎮,把那兒當作據點,再從長計議。

  「那裡有不少反抗黑暗暴君的義士,我們可以想辦法聯合他們。」

  「黑暗暴君?」

  「對,清風谷的真正統治者。有人說他是活了千年的吸血鬼,也有人說他和魔鬼做了交易。

  「不過見過他的人都沒能活著回來,所以沒人知道他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亞瑟苦笑道:「我現在明白,為什麼最高議會派去的男爵都有去無回了。」

  沒想到,一向憤世嫉俗的愛洛一反常態地鼓勵道:「別這麼悲觀,我們還有時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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