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捷報!神機妙算震朝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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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國府中,方才還熱火朝天的氣氛,此刻死寂得像一座墳。

  趙嚴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那幾根精心打理過的鬍鬚,似乎都失去了光澤。他死死地盯著地圖,目光仿佛要將那「臨陽關」和「鷹愁谷」之間的百里山脈燒出兩個洞來。

  「相爺,」那名心腹謀士的聲音都在發顫,他用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條驚心動魄的弧線,「秦烈的三千輕騎若是不走官道,穿過這片野狼山……他們的目標,只能是……」

  他不敢再說下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是蠢貨。一個誘餌,一支奇兵,一個所有人都忽略的死對頭……當這些要素被一根線串起來時,一個可怕的、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戰術雛形,如同一頭掙脫了鎖鏈的猛獸,在眾人心中咆哮成型。

  「不可能!」一名官員尖聲叫道,打破了死寂,「秦烈恨蘇戰入骨,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他怎麼可能去救蘇戰?」

  「沒錯!這一定是巧合!秦烈或許是去剿滅山匪,或是進行山地拉練!」

  「蘇戰已經開始衝擊絕壁,他死定了!秦烈就算現在趕到,也來不及了!」

  眾人七嘴八舌,像是在說服趙嚴,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趙嚴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地坐了回去,端起茶杯。那隻平日裡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他想到了那個在養心殿裡,被他視為螻蟻的年輕皇帝,想到了他那雙看似溫吞,實則藏著火焰的眼睛。

  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像冰冷的毒液,順著他的脊椎,緩緩向上蔓延。

  ……

  坤寧宮內,空氣幾乎凝固。

  蘇清漪面無血色地癱坐在鳳椅上,雙手死死攥著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西面絕壁……那四個字,像四把淬毒的匕首,插進了她的心臟。

  她知道父親的脾氣,剛烈如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個消息,幾乎等同於父親的絕筆。

  她完了,蘇家……完了。

  韋德站在一旁,垂著頭,袖中的手卻悄悄攥緊。他攥住的,是那方溫潤的絲帕。隔著衣料,他仿佛還能感覺到那上面殘留的體溫和幽香。一股淡淡的、屬於皇后身體的味道,混雜著絲線與雲錦的氣息,鑽進他的鼻腔。

  這奇異的香氣,像一劑定心針,讓他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強行安定下來。他心裡的小人兒,早就已經急得滿地打滾,一邊滾一邊哭嚎:秦烈你個鱉孫!再不來,老子就要被打包跟蘇老頭一起陪葬了!我給你畫的餅里可是有鎮國公的爵位啊!你他娘的倒是快吃啊!

  他能感覺到蘇清漪投來的目光,那目光里充滿了絕望、怨恨,還有一絲被欺騙的痛苦。她一定覺得,自己是個騙子,是個把她和她的家族推入萬劫不復深淵的罪魁禍首。

  韋德沒有抬頭,也沒有辯解。

  現在,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成王敗寇,生死榮辱,全在千里之外,那個名叫秦烈的莽夫的一念之間。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時間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突然,一陣急促到變調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一名渾身被汗水濕透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甚至顧不上禮儀,聲音嘶啞地尖叫道:

  「捷報——!!北境八百里加急!大捷——!!」

  「轟!」

  這兩個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驚雷,瞬間炸響在死寂的坤寧宮。

  蘇清漪猛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鳳眸里,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光。

  韋德袖中的手驟然鬆開,那方絲帕仿佛還帶著驚心動魄的餘溫。他心裡的小人兒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抹了把臉上的鼻涕眼淚,叉腰狂笑:來了!來了!老子的外賣終於到了!五星好評!必須五星好評!

  ……

  金鑾殿。

  皇帝破例在深夜召集了所有在京六部以上的官員。

  整個大殿燈火通明,卻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蘇戰兵行險著,自尋死路。丞相趙嚴一黨的人,臉上掛著矜持的微笑,準備迎接勝利的果實。而心向蘇家的官員,則個個面如死灰,如喪考妣。

  皇帝端坐在龍椅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趙嚴站在百官之首,神態自若,只是那偶爾掃向殿門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一絲焦躁。


  就在這時,那名背著令旗,滿身塵土與血腥味的信使,被帶了上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因為極度的疲憊和激動,聲音都帶著哭腔。

  「啟稟陛下!鷹愁谷大捷!」

  一言既出,滿殿譁然!

  「什麼?!」

  「大捷?怎麼可能!」

  趙嚴的瞳孔猛地一縮。

  信使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用盡全身力氣,高聲稟報導:「鎮國公率部佯攻西側絕壁,黑狼部主力被悉數吸引!臨陽關總兵秦烈,親率三千鐵騎,效仿古之名將,奔襲三百里,自後山絕壁採藥人小徑,如神兵天降,直插黑狼部中軍王帳!」

  「秦烈將軍,陣前親手斬殺黑狼部大汗『赤羅』!」

  「黑狼部群龍無首,全軍崩潰!我軍乘勝追擊,斬敵三萬,俘虜五萬,繳獲牛羊馬匹無數!鷹愁谷之圍,已解!」

  信使說完,便力竭昏倒在地。

  整個金鑾殿,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臉上還凝固著方才的表情,震驚、錯愕、難以置信。

  秦烈?救了蘇戰?

  陣斬敵酋?

  大捷?!

  這……這他媽是怎麼回事?!

  「哈哈……」一聲低沉的笑,打破了寂靜。

  是皇帝。

  他先是低笑,隨即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最後變成了響徹整個金殿的狂笑!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幾步衝下御階,一把從昏倒的信使懷中奪過那份用血寫成的戰報。

  他的手在抖,劇烈地顫抖。

  他看著那上面潦草卻字字千鈞的文字,眼眶瞬間就紅了。

  贏了!他贏了!這場壓上他所有尊嚴和未來的豪賭,他贏了!

  「好!好一個秦烈!好一個蘇戰!」皇帝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嘶啞,他高高舉起戰報,環視著底下目瞪口呆的群臣,「此戰,秦烈當記首功!蘇戰亦有大功!朕要重賞!重賞!!」

  百官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短暫的錯愕之後,浪潮般的恭賀聲瞬間爆發。

  「陛下聖明!天佑大乾!」

  「此等神機妙算,非同凡響!丞相大人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臣等拜服!」

  「是啊!明面上讓蘇國公佯攻,暗地裡卻早已安排秦將軍這支奇兵,一明一暗,虛實結合,簡直是兵法之典範!丞相大人高瞻遠矚,我等望塵莫及啊!」

  無數道飽含著敬佩、諂媚、討好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趙嚴。

  在他們看來,兵部尚書是相黨的人,能調動秦烈這支邊軍,還能構思出如此驚天逆轉的計劃,除了這位權傾朝野的趙相,還能有誰?

  然而,被萬眾矚目的趙嚴,卻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些恭維和讚美,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火辣辣地疼。他的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最後變成了一片死灰。

  神機妙算?運籌帷幄?

  他算了個屁!他什麼都不知道!他甚至就在半個時辰前,還在府里等著給蘇戰收屍!

  他被人耍了!

  在他自以為掌控一切的棋盤上,有一隻看不見的手,用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下出了一步驚天動地的棋,將他布下的死局,攪了個天翻地覆!

  是誰?

  到底是誰?!

  趙嚴的目光,像一頭尋找獵物的餓狼,瘋狂地掃視著整個大殿。他掠過那些興奮的同僚,掠過那些劫後餘生的蘇黨官員,掠過龍椅上意氣風發的皇帝……

  最後,他的目光,凝固在了龍椅之側,那個一直安靜侍立,仿佛不存在的、小小的身影上。

  韋德。

  那個他從未正眼瞧過,那個被他當作可以隨意碾死的臭蟲的,小太監。

  此刻,韋德正微微躬著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身為皇家奴才的謙卑笑容。他似乎察覺到了趙嚴的注視,緩緩抬起頭,迎上了那道陰鷙如刀的目光。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挑釁,只是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東西。

  那不是嘲弄,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種……看穿了一切的憐憫。


  仿佛在說:你,出局了。

  轟隆!

  趙嚴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萬個響雷。

  是他!

  就是他!

  這個閹人!這個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奴才!

  一股涼氣,從趙嚴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凍結。他輸了,輸得莫名其妙,輸得體無完膚。他不是輸給了皇帝,不是輸給了蘇戰,而是輸給了一個他連名字都懶得記的……太監。

  這是何等的荒謬!何等的羞辱!

  「小韋子。」

  龍椅上,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親切和激賞。

  韋德立刻躬身:「奴才在。」

  皇帝走下台階,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親手扶起了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中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你,是朕的牌。」皇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一張……王牌!」

  他轉過身,對著依舊沉浸在巨大震驚和屈辱中的趙嚴,露出了一個燦爛而殘忍的笑容。

  「丞相,你說……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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