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驚天豪賭,各方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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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像一口被文火慢燉的鍋。

  水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熱氣蒸騰,將每個人的神經都煨得焦灼不堪。

  自韋德從養心殿出來後,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朝堂之上,彈劾鎮國公蘇戰的奏摺堆積如山,雪片一般飛入內閣。罪名從「冒進失機」到「擁兵自重」,幾乎要將蘇家百年清譽釘死在恥辱柱上。以丞相趙嚴為首的文官集團,配合默契,攻勢如潮,每天都在朝會上掀起一輪新的聲討,唾沫星子幾乎能淹沒金鑾殿的門檻。

  皇帝一言不發,只是冷眼看著,既不批覆,也不駁斥,任由那些奏章在御案上越堆越高。

  這種沉默,比雷霆震怒更讓人心悸。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這是一場豪賭,賭桌的兩端,坐著皇帝和丞相,而鎮國公的十萬大軍,連同整個蘇家的命運,就是擺在桌上的籌碼。

  坤寧宮內,檀香裊裊。

  皇后蘇清漪跪在蒲團上,對著一尊白玉觀音,已經維持著同一個姿勢整整一個時辰。她瘦了,原本合身的宮裝顯得有些寬大,下巴也尖了,唯有那雙鳳眸,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沉澱出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韋德就侍立在不遠處,親自盯著一爐給皇后提神醒腦的參茶。他表面上鎮定自若,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木雕。

  可他心裡的小人兒,早就急得在原地刨坑了。

  五天了!秦烈那個混蛋到底在搞什麼飛機?他是接了信就地拉屎把信紙當草紙用了嗎?再不動手,鷹愁谷那邊連草根都啃完了!他現在全副身家都押上去了,這要是輸了,皇帝說的「提頭去見」,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就在這壓抑的寂靜中,殿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和嬌笑聲,打破了滿室沉凝。

  「喲,姐姐這是在為國祈福呢?真是後宮典範,妹妹我可得好好學學。」

  人未到,聲先至,那聲音又甜又膩,像抹了蜜糖的刀子。

  韋德眼皮一抬,只見貴妃柳如煙扶著宮女的手,搖曳生姿地走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一身艷麗的石榴紅宮裙,裙擺上繡著大朵的牡丹,珠翠環繞,明艷照人。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看好戲的得意。

  柳貴妃,乃是吏部尚書柳承明之女,而柳承明,正是丞相趙嚴的得意門生,鐵桿的相黨。

  她在這個時候來,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蘇清漪緩緩睜開眼,扶著宮女的手站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妹妹來了。」

  「來看看姐姐,」柳貴妃上前,故作親昵地拉住蘇清漪的手,目光卻在她身上打量,嘖嘖嘴,「姐姐清減了許多,可得保重鳳體。這要是病倒了,陛下還不得心疼死?昨兒夜裡,陛下還在臣妾宮裡念叨,說姐姐性子剛強,怕您一個人憋在心裡,傷了身子呢。」

  這話里的機鋒,藏都懶得藏。

  炫耀侍寢的恩寵,暗示皇帝更關心她,順便再往蘇清漪心上捅一刀。

  蘇清漪的指尖微微一顫,臉色又白了幾分。

  韋德心裡的小人兒直接翻了個白眼:來了來了,宮斗劇經典橋段之「上門送人頭」。

  不等蘇清漪開口,韋德已經端著參茶上前一步,躬身笑道:「貴妃娘娘有心了。皇后娘娘齋戒祈福,心誠則靈,這都是為了我大乾的江山社稷,為了邊關的將士。陛下心繫天下,自然最疼惜娘娘這份為國為民的賢德之心。」

  他頓了頓,抬起頭,露出一臉「天真」的笑容,繼續道:「不像我們這些奴才,只曉得用些口腹之慾、床笫之間的狐媚手段去邀寵,上不得台面。終究是雨露恩澤,來得快,去得也快,哪比得上皇后娘娘這份與江山同在的厚重情分呢?」

  「你!」柳貴妃的臉瞬間就變了。

  韋德這話,罵得太狠了。他把自己歸為「奴才」,卻把「狐媚邀寵」、「上不得台面」、「雨露恩澤」這些詞全扣在了柳貴妃的頭上,偏偏他姿態放得極低,一副奴才的口吻,讓她抓不住任何把柄。

  她要是發作,就是承認自己是「狐媚邀寵」,就是跟「為國祈福」的皇后過不去。

  柳貴妃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臉都憋紅了,指著韋德的手指都在發抖:「好個伶牙俐齒的狗奴才!皇后姐姐宮裡,就是這麼教規矩的?」

  蘇清漪看著擋在身前的韋德,那原本死寂的心湖,竟泛起一絲漣漪。她淡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韋德是本宮的人,也是陛下親派的人。妹妹若覺得他規矩不好,是覺得本宮管教無方,還是覺得……陛下識人不明?」


  一句話,直接把皇帝抬了出來。

  柳貴妃的氣焰頓時被壓了下去。她再受寵,也不敢公然質疑皇帝。

  她恨恨地瞪了韋德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她怎麼也想不通,這個不久前還被她家堂弟整得半死不活的小太監,怎麼搖身一變,成了皇后身邊的瘋狗,還這麼會咬人!

  「哼,姐姐好福氣,有這麼個忠心的奴才。」柳貴妃悻悻地收回手,從帶來的食盒裡端出一碗燕窩,「這是妹妹親手燉的血燕,姐姐嘗嘗,補補身子。」

  韋德再次上前,伸手接過,拿銀針試了試,又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即一臉歉意地笑道:「多謝貴妃娘娘美意。只是皇后娘娘正在齋戒,不能沾染葷腥,更何況這血燕……殺生之氣太重,怕是會衝撞了神佛,反而對國公爺的運勢不好。這份心意,奴才替娘娘心領了。」

  說完,他竟當著柳貴妃的面,將那碗價值千金的血燕,直接倒進了牆角的盆栽里。

  「你……」柳貴妃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羞辱!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甩袖子,咬牙切齒道:「好!好得很!姐姐既然有這奴才就夠了,本宮就不打擾了!告辭!」

  看著柳貴妃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蘇清漪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懈。她看向韋德的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進殿內,聲音都變了調:「娘娘!總管!急報!北境八百里加急!」

  韋德和蘇清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小太監跪在地上,喘著粗氣道:「剛剛從兵部傳出的消息……鎮國公……鎮國公他,集結了所有殘部,開始……開始朝著西面的鷹愁澗絕壁,發起突圍了!」

  「什麼?!」蘇清漪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西面絕壁?那是死路!父親他……真的被逼到絕境,要尋死了嗎?

  韋德的心臟也漏跳了一拍,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狂喜!

  賭對了!蘇戰那個老將軍,看懂了!他真的開始演了!

  同一時間,相國府。

  趙嚴端坐堂上,聽著手下謀士的匯報,捋著鬍鬚,發出了暢快的笑聲。

  「哈哈哈!好!好啊!蘇戰匹夫,終究是撐不住了!衝擊絕壁?這是狗急跳牆,自尋死路!」

  堂下,一眾相黨門生也是喜形於色,紛紛恭賀。

  「丞相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

  「蘇家一倒,朝堂之上,再無人能與丞相抗衡!」

  趙嚴微笑著擺了擺手,眼中的得意卻掩飾不住。他仿佛已經看到,蘇家倒台,皇帝失去最大臂助,只能徹底淪為他掌中傀儡的美好未來。

  就在這一片歡聲笑語中,一名負責情報的心腹謀士,臉色卻有些凝重。他快步走到趙嚴身邊,壓低了聲音:

  「相爺,還有一個消息……幾乎是同一時間,臨陽關那邊,也傳來異動。」

  趙嚴的笑容一滯:「秦烈?他做什麼了?」

  謀士的額頭滲出一絲冷汗,聲音乾澀:「秦烈的大營依舊封鎖。但是……有我們的人在外圍探到,大約在兩天前的深夜,有一支約三千人的輕騎,人銜枚,馬裹蹄,悄無聲息地離了營。他們沒有走官道,直接鑽進了北面的群山里……去向,不明。」

  「什麼?」

  滿堂的喜悅氣氛,瞬間凝固了。

  趙嚴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驚疑。

  秦烈?三千輕騎?不走官道?

  他要做什麼?

  那名謀士看著地圖,手指在鷹愁谷周圍畫著圈,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猛地纏住了他的心臟。

  一個與蘇戰有仇的將領,一支去向不明的奇兵,一個正在上演自殺式突圍的誘餌……

  這幾個毫不相干的要素串聯在一起,讓他陡然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不對……」他喃喃自語,臉色變得煞白,「這裡面,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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