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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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長風縣城,三人馬不停蹄地趕了兩個時辰,走了五十多里地,進入一個叫德保的小鎮。

  陸牧生看看天色,又看了看三匹馬的狀態,馬兒的鬃毛上已經掛滿了汗珠,鼻孔里噴出的氣息也有些急促。他勒住韁繩說道:「進鎮子歇兩刻鐘,讓馬兒緩緩勁。」

  三人下了馬,在德保鎮街邊找了家茶館坐下,一人要了一大碗熱茶。

  陸牧生從布袋裡摸出幾個窩窩頭分給兩人,自己一邊啃窩窩頭,一邊掏出攜帶的地圖展開看了看,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一條線,沉聲道:「咱們如今已經在廣集縣的地界上,往東北方向再走三十多里地,就是倉縣。日落前應該能趕到。」

  寶柱灌了一大口熱茶,抹了抹嘴,有些興奮地說:「總算快到了,這一路跑得我屁股都麻了。」

  梁石頭也點了點頭,看了一眼三匹笑道:「馬兒倒是比咱受累多。」

  歇了兩刻鐘,馬兒也緩了勁,鼻孔里噴出的氣息恢復了過來。

  陸牧生站起身來,把茶錢擱在桌上:「走,再趕一程。」

  三人翻身上馬,離開德保鎮,在鎮口拐上了另一條官道,往東北方向繼續前行。

  這條官道比之前走的那條要窄一些,兩旁有些起伏的丘陵,山坡上長了一些零星松樹。

  風一吹過,松濤陣陣。

  官道彎彎曲曲地穿過丘陵之間,視線時而被山勢遮擋,時而又豁然開朗。

  走了大約十來里地,前頭出現一處地勢險要的隘口。

  兩座小山夾著一條窄窄的官道,山坡上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和一些松樹,風吹過草叢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有幾隻鳥從林子裡飛起來,撲棱著翅膀消失在山脊後面。

  陸牧生放慢了馬速,目光在兩側的山坡上掃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

  這地方叫兔兒嶺,地勢狹窄,兩邊都是高地,以軍事角度來看,此處屬於適合埋伏的地形。

  「石頭,寶柱,都把招子放亮點,別遇著土匪了。」

  陸牧生壓低聲音說道,右手不動聲色地按在了腰間的匣子槍上,「這地方地勢險,容易遭埋伏。寶柱你盯著左邊山坡,石頭你盯著右邊,有什麼不對勁的立刻出聲。」

  寶柱和梁石頭聞言,也都打起了精神,一人盯著一側山坡,手都按在了槍柄上。

  三匹馬放緩了步子,馬蹄踏在石子鋪成的官道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在山谷里迴蕩開來。

  就在這時,陸牧生胯下的棗紅馬忽然發出一聲嘶鳴,兩隻前蹄猛地揚起,整個馬身幾乎直立了起來。

  陸牧生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夾緊馬腹,右手已經將匣子槍從腰間抽了出來。

  砰——

  一聲槍響,劃破了山谷的寂靜。

  一顆子彈從左側山坡的草叢裡射出來,打中了陸牧生胯下的棗紅馬。

  「嘶——」

  馬兒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前蹄在空中胡亂蹬了兩下,整個馬身猛地往一側傾倒下去。

  陸牧生被慣性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右肩先著地,接著整個後背砸在碎石路上。

  「陸哥!」

  寶柱一聲驚呼,翻身下馬就往陸牧生那邊衝過去。

  「別過來!找掩體!」

  陸牧生厲聲喝道。

  同時忍著右肩的劇痛,從地上翻身而起,一個側滾翻躲向倒在地上的棗紅馬屍體後面。

  陸牧生喘著粗氣,匣子槍已經握在手裡,目光死死盯著左側山坡上那片還在晃動的草叢。

  砰砰砰——

  緊接著,兩側山坡上同時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打在官道上的碎石子上濺起一片火星。

  寶柱和梁石頭也翻身下了馬,一個躲到路邊的土坎後面,一個躲到一棵歪脖子松樹後頭,各自掏出匣子槍往山坡上還擊。

  陸牧生躲在馬屍後面,喘著粗氣,額頭上青筋暴起。然後從馬屍旁邊探出半個腦袋,飛快地掃了一眼山坡上的情況。

  左側山坡上至少有五六個人,右側也有三四個,加起來約莫十人左右,全都躲在草叢和樹後頭,槍口正對著官道上自己這邊三個人。


  「媽的,哪來的埋伏?」

  寶柱一邊往山坡上開槍還擊,一邊罵道,「是土匪嗎?」

  「有可能,但對方人不多,也就十個人左右。」

  陸牧生壓低聲音回道。

  只是話音剛落,對面山坡上忽然響起一聲怒罵,嗓門大得在山谷里嗡嗡迴響。

  「誰他娘的先開的槍!驚蛇了!」

  陸牧生聽到這個聲音,心裡頭猛地一跳。

  這嗓門有些熟悉,總覺得在哪裡聽過,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對面揚聲喊道:「對面的好漢!我們路過貴寶地,多有打擾,能否行個方便讓我們過去?我們都是大戶人家的護院,身上沒幾個錢財,這裡有一百圓法幣,權當請弟兄們買酒喝了!」

  陸牧生這話說得有講究。

  一則挑明自己這三人也是有槍有武力的,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二則留下買路錢,這是山裡的老規矩,給對方一個台階下,也讓對方掂量一番硬碰硬到底值不值得。

  隨著這話出來,對面明顯沉默了幾息的功夫。

  就在陸牧生以為對方在權衡利弊,忽然山坡上爆發出一陣狂笑,笑聲粗野得像山裡的老鴰在叫:「陸牧生!你這龜孫!老子今兒個是來收你命的,不是來要你錢的!」

  砰砰砰——

  笑聲落下,幾聲槍響,子彈嗖嗖地打在馬屍上,濺起一片血沫和碎肉。

  癩頭閻王?

  陸牧生聞聲,瞬間臉色驟變。

  他聽出來了,那是癩頭閻王董大坎的聲音。

  「是魯西響馬!癩頭閻王董大坎!」陸牧生壓低聲音,朝著寶柱和梁石頭那邊說道。

  梁石頭靠在歪脖子松樹後頭,一邊換彈匣一邊瞪大了眼:「魯西響馬?他們怎麼埋伏在這裡?」

  畢竟白家和魯西響馬結仇已久,可這幫土匪怎麼會出現在離姑橋鎮兩百來里外的兔兒嶺?

  陸牧生沒有回答,心裡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從姑橋鎮到兔兒嶺,這一路上並沒有發現異常。

  除非對方早就知道他要來倉縣。可知道這個事的只有白家的人和楊老先生,消息是怎麼這麼快走漏出去的?

  來不及細想,對面的董大坎已經吼開了嗓子:「弟兄們,給老子開槍狠狠打!他躲在馬屍後頭撐不了多久,把馬屍打穿就能把他也一併打死!」

  吼聲落下,山坡上的槍聲驟然密集起來。

  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棗紅馬的屍體上,血肉橫飛,很快被打出了幾個窟窿,有的子彈穿透了馬腹,擦著陸牧生的身邊飛過去。

  寶柱和梁石頭也在開槍還擊,可對面的人藏得太好,躲在草叢和樹後頭,只能憑著槍口的火光判斷位置。

  兩把匣子槍的火力根本壓不住對面的人數,每一回探出去開槍,都有好幾顆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去,兩人只能縮頭藏尾,完全給不了陸牧生支援。

  陸牧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馬屍要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會被打爛,當即從衣襟內側掏出那封信,往後一甩,信封划過一道弧線落在梁石頭那邊。

  「石頭!你和寶柱帶著信先走!把信交給劉將軍!」

  梁石頭撿起信,眼睛一下子就紅了:「陸哥,我們走了,你怎麼辦!」

  「別管我!信要緊!走啊!」

  陸牧生吼道,又從馬屍後頭探出去打了兩槍,子彈擦著董大坎藏身的那棵松樹飛過去,濺起一片樹皮。

  梁石頭和寶柱還不動。

  他們倆心裡頭清楚得很,如果自己走了,陸牧生一個人絕不可能打得退這麼多土匪。

  況且還是被埋伏在此處,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陸牧生換上一副嚴肅語氣厲聲喝道:「快走!這是命令!跑一個算一個,信必須送到倉縣!大少奶奶他們還等著!」

  說完又往山坡上連開兩槍,掩護兩人撤退。

  梁石頭和寶柱對視一眼,只能咬了咬牙,含淚轉身往官道另一頭跑去。

  兩匹馬受了驚早就跑遠了,他們只能靠兩條腿往倉縣方向狂奔。

  對面山坡上的董大坎一眼就發現有人在往外跑,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嗓子:「那兩個要跑!一個也別放走!衝出去,攔住他們!」

  隨著喊聲剛落,對面山坡上就有三個人從草叢裡沖了出來,端著槍往梁石頭和寶柱的方向追過去。

  陸牧生等的就是這一刻。

  砰砰砰!!!

  陸牧生連開三槍,伴隨三聲傳來,每一下對面就有一個人倒下。

  頭一槍撂倒了一個,第二槍又撂倒了一個,第三槍打出去,剩下的那個已經嚇得連滾帶爬地縮回了山坡後頭。

  可就在陸牧生探出身開槍的那一瞬間,董大坎抓住了機會,一槍打了過來。

  砰——

  子彈擦著陸牧生斷臂處的肩頭飛過去,撕開了一道血槽,頓時鮮血順著空蕩蕩的左袖往下淌,把半邊衣襟都染紅了。

  陸牧生悶哼一聲,咬著牙縮回了馬屍後面,伸手一摸,幸虧子彈只是擦著皮肉過去,並未傷到骨頭。

  對面的董大坎瞧見自己三個弟兄倒了兩個,一雙三角眼瞪得血紅,額頭上的刀疤漲得發紫,怒吼道:「他娘的!老子不追那倆了!所有人給老子集中火力,先打穿馬屍,把陸牧生那龜孫殺了再說!」

  槍聲更加密集。

  十來把槍對準那具棗紅馬屍體,子彈噗噗過來,打得馬肉碎裂,馬骨斷裂,血沫和碎肉四處飛濺……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整具馬屍幾乎被打穿打爛,從馬頸到馬屁股,到處是窟窿。

  陸牧生蜷縮在僅剩的一點遮擋里,可那點遮擋也越來越少,已是躲無可躲。

  今兒個,自己要死在這裡了嗎?

  陸牧生深吸了一口氣,仰頭靠在那堆已經快被打爛的馬屍上,大聲喊道:「董大坎!你們今兒個是給喬家辦事,還是給劉金堂,或者是潘震明辦事?讓我死也死個明白!」

  山坡上傳來董大坎的狂笑聲,笑夠了才扯著嗓子回道:「陸牧生,你這龜孫還挺會琢磨!老子能讓你死個明白嗎?你是白家的狗,就該死!旁的你下到陰曹地府去問閻王爺吧!」

  話音落下,又是幾槍打了過來。

  陸牧生只覺大腿上一陣劇痛,低頭一看,一顆子彈打穿右腿外側的皮肉,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淌,很快就浸透了半條褲腿。

  「嘶……」

  陸牧生疼得咬緊了牙關,用手按住傷口,可血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憋屈!

  真它娘的憋屈!

  自從在金陵城斷了一條胳膊以來,他還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人堵在山溝里,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之前在金陵城帶著幾百號弟兄跟鬼子在紫金山死磕,好歹還能拼,還能打,還能拉幾個墊背的。

  可現在連頭都抬不起來,像個活靶子一樣等著被一夥響馬打死。

  唯一欣慰的是,寶柱和梁石頭已經帶著信跑了。

  只要那封信能送到劉將軍手裡,蘇韞婠的囑託也不算落了空。

  大腿上的血流得越來越多。

  陸牧生只覺得眼前開始漸漸發黑,身體裡的力氣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抽走。

  看來今兒個自己難逃一劫了,要麼被對方打死,要麼血流而死?

  「大少奶奶……婠婠……」陸牧生喃語一句,腦海里不由浮現出蘇韞婠的身影。

  然後攥緊了匣子槍,心裡頭忽然升起一股豪情,扯開嗓子罵了一聲:「董大坎,我干你大爺的!」

  說著猛吸了一口氣,陸牧生就要從馬屍後頭衝出來。

  就算是死,也得站著死。

  嘚嘚嘚——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官道遠處傳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震得地面似乎都在發顫。

  陸牧生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十幾匹快馬從倉縣方向的官道上飛馳而來。

  騎在最前頭的人,是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一身紅衣勁裝格外扎眼,她左手攥著韁繩,右手持著一把匣子槍。

  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面燃燒的旗幟。

  只聽到年輕女子揚聲喝道:「光天化日之下,誰敢在這裡劫道!問過我東王鎮民團了嗎?」

  (備註:如果大家喜歡本書,請一定給個五星好評。本書已經85分,只有五星好評,小說評分才會越高,越有機會拍電視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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