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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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屋裡,杜玉婕坐在窗前的榻上,手裡拿著一把木梳慢慢地梳著頭髮。

  那頭烏黑的長髮垂在肩側,襯得她一張臉蛋更顯蒼白清瘦。西側屋那邊隱約傳來的動靜,隔著一道牆還是能聽到一些聲響。

  杜玉婕嘆了一口氣,將木梳擱在梳妝檯上。

  她才二十一歲,難道就要守活寡了嗎?

  這時丫鬟流蘇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將銅盆擱在架子上,嘴裡小聲嘟囔道,「二少奶奶,西側屋那邊的動靜今兒個都響了三回。就是每回時間不長,一會兒就消停了,每回攏共也就一刻鐘左右的樣子。」

  杜玉婕臉蛋一紅,瞪了流蘇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你一個姑娘家,關注那動靜做什麼?也不嫌害臊。趕緊去多打些熱水來,伺候我歇息。」

  丫鬟流蘇卻撇了撇嘴,一邊擰著熱毛巾一邊說道:「二少奶奶,又不是俺想關注,是二太太吩咐的。二太太讓俺留意西側屋的動靜,明兒個要跟她說。俺也是聽差辦事,沒辦法嘞。」

  杜玉婕聽說是二太太曹氏吩咐的,也不好再說什麼。

  曹氏惦記著抱孫子,關注這檔子事倒也合情合理。

  杜玉婕不再吭聲,接過丫鬟流蘇遞來的熱毛巾,敷在臉上,熱氣蒸得她臉頰微微泛紅。

  流蘇端著臉盆退了下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只剩杜玉婕一個人。

  西側屋那邊的動靜,再度隱約地飄過來,像是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一點一點地往耳朵里鑽進去。

  杜玉婕躺在榻上,可翻來覆去心裡頭怎麼也得不到安寧,耳邊儘是西側屋隱約的聲浪,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那個人的身形比白承煊,要挺拔健壯得多。

  杜玉婕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裡頭那股不該有的燥動,強迫自己閉上眼皮。

  可腦海里的那道身影就是揮之不去,反而越來越清晰。她甚至想起了先前在偏僻巷子裡,他伸出那隻獨臂摟住自己,力道大得讓她喘不過氣。

  如果當時他沒有推開自己,會發生什麼事?

  杜玉婕不敢再往下想,夾了夾雙腿。

  然後用力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被子裡,想要隔絕外頭一切動靜。

  可越是捂著,心裡頭的念頭越是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又想起今兒個白日裡,洞房內喬常威把王嬈嬈摁在床鋪上的畫面,動作粗魯得像一頭野獸。

  床笫之間的事,原來可以那麼粗魯?

  杜玉婕縮在被子裡,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只覺身子有些發燙。

  她在心裡頭暗罵自己不知羞恥。

  可那些念頭卻怎麼都趕不走,仿佛體內像是點了一盞小火爐暖烘烘地燒著,燒得心口發慌,燒得身子都酥軟了幾分。

  杜玉婕爬起來灌了一大口茶水,然後重新鑽進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儘量別去胡思亂想。

  當流蘇端著熱水回來的時候,發現杜玉婕已經把自己埋在了被子裡。她把水盆擱在架子上,走到榻前壓低聲音問道:「二少奶奶,熱水打來了,您要現在洗嗎?」

  杜玉婕從被子裡探出頭來,臉上還帶著幾分尚未褪盡的紅暈。她往西側屋的方向瞥了一眼,那邊的動靜還在繼續著,便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先擱著吧,等那邊的動靜消停了我再洗。」

  ……

  夜裡趕路不比白天,官道坑坑窪窪的,馬兒不敢放開蹄子,只能保持著小跑的速度,借著月光辨認方向。

  走到午夜三更時分,陸牧生三人騎馬攏共才跑了四十多里地。人倒是不怎麼累,馬兒已經喘起氣,鬃毛上也掛滿了汗珠子,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寶柱勒了勒韁繩,抬手往前頭一指,「陸哥,前頭就是官垌鎮。咱們進鎮子找家客棧歇歇腳吧。」

  陸牧生順著寶柱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前方不遠處果然有一片黑黢黢的房屋輪廓,零星幾點燈火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像是幾顆落在地上的星星。

  「成,進鎮子歇一晚,明兒個一早吃了東西繼續趕路。」

  三人催馬進了官垌鎮。

  鎮子不大,攏共就一條主街,兩旁的鋪子早就關了門,街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鎮子中央有一家亮著燈籠的客棧,門頭上掛著塊木匾,上頭寫著「同福客棧」幾個字,門口的燈籠在夜風裡來回搖晃。


  陸牧生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迎出來的夥計:「三間房,再給馬餵些水。」

  夥計是個二十來歲的瘦漢子,披著件打了補丁的棉襖,點頭哈腰地應了一聲,牽著三匹馬往客棧馬棚去了。

  三人進了客棧,掌柜趴在櫃檯上打著瞌睡,揉了揉眼睛,滿臉堆笑地給三人登記了房間,又讓夥計去灶房熱了幾碗雜糧粥端上來。

  陸牧生三人喝完粥,各自回房歇息。

  一夜無話。

  第二日。

  天剛蒙蒙亮,陸牧生就把寶柱和梁石頭叫起來,三人就著熱水啃了幾個窩窩頭,又把水囊灌滿,結了房錢,牽了馬繼續上路。

  清晨的官道上,還籠著一層薄霧,馬蹄踏在土路上,揚起一陣碎泥。

  就在陸牧生三人離開官垌鎮不到半個時辰,鎮口又出現了一隊人馬。

  九個人騎著馬,馬蹄聲雜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領頭人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滿臉橫肉,頭上扎著一塊黑頭巾包裹住整個腦袋,腰間別著一把匣子槍。

  身後的八人也都是匪氣十足,除了四人背著漢陽造,其餘人腰間全都別著匣子槍,一個個眼神兇狠像是從山裡下來的餓狼。

  領頭人往官垌鎮裡望了一眼,對身邊一個弟兄吩咐道,「你進鎮子瞧瞧」。

  「是。」那個弟兄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身後的一個同伴,大步走進鎮子。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又走了回來,翻身上馬。

  「老大!那個陸牧生,昨夜進了這鎮子歇息,剛走了不到半個時辰。」

  領頭人聽後眯起那雙三角眼,嘴角扯出一抹獰笑,伸手往東面一指,「沿著去倉縣的官道追。」

  身後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打了個哈欠,有些不滿地嘟囔道:「老大,弟兄們趕了半宿路,人困馬乏的,能不能歇歇再追?反正他們三人也跑不了多遠。」

  領頭人猛地回過頭,一巴掌拍在那個漢子的後腦勺上,力道大得差點把人從馬上扇下來:「你懂個屁!三十一軍的駐地就在倉縣,咱們的任務要在他趕到倉縣之前,必須做掉他。」

  那個漢子被拍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所有人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領頭人吼了一嗓子,然後一夾馬腹,催馬往前奔去,「追!趕在前頭把人截住!」

  九匹馬撒開蹄子,揚起一陣漫天塵土,沿著官道一路往東追去。

  日頭漸漸升高,到了將近晌午時分,陸牧生三人已經進入了長風縣的地界。

  遠遠望見長風縣城的城門樓子,寶柱忽然「咦」了一聲,指著城門口說道:「陸哥你看,今兒個進城怎麼沒人收錢了?」

  陸牧生也注意到了。

  上回他經過長風縣城的時候,城門口還有幾個保安團的團丁守著,進城的老百姓每人要交一塊大洋的入城費,也叫城門稅。

  可今兒個城門口敞得大開,老百姓進進出出,連個攔路的都沒有。

  陸牧生把馬速放緩,翻身下馬,走到路邊一個正在擺攤賣烤地瓜的老漢跟前,好奇問道:「老伯,今兒個這城門稅怎麼不收了?」

  那個老漢抬起眼皮看了陸牧生一眼,又看了看他胯下那匹棗紅馬,語氣帶著幾分痛快說道:「小哥兒,瞧你是外鄉來的吧?你是不曉得,之前這長風縣的城門稅收了好些日子,老百姓進城得交錢,敢怒不敢言。前陣子不是三十一軍的劉將軍來了皖東嘛,劉將軍派人查了長風縣前任縣長,查出來那狗官這些年貪了不少銀錢,光是城門稅就私吞了兩萬多大洋。劉將軍二話不說,當著全城老百姓的面,一槍把他給斃了!」

  老漢說到這裡,臉上露出幾分快意的笑容,聲音也高了半拍:「斃得好!那個狗官貪了這麼多年,總算是老天開眼了。後來劉將軍下了命令,城門稅一律取消,老百姓進城再也不許收一個銅板。如今長風縣的老百姓,哪個不念劉將軍的好?都說桂系的劉將軍英明,這是為民做了好事,難怪桂軍能打勝仗殺鬼子,有不少老百姓主動給在前線抗日的三十一軍送糧送水。」

  陸牧生聽了,心裡頭也有些觸動。

  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有些為官的不欺壓百姓已經是燒高香,更何況是替百姓做主,懲治貪官的。

  這個劉將軍,倒真是難得。

  陸牧生謝過老漢,帶著寶柱和梁石頭穿過城門,進入長風縣城。

  三人在縣城裡找了家酒樓,點上幾個菜就著白米飯飽飽地吃了一頓。

  填飽了肚子,也給馬兒餵了些草料和水,歇了兩刻鐘之後,陸牧生三人便繼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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