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雖九死其猶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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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知道。」

  皇帝放下硃筆。

  「正因不想重蹈覆轍,才更要查。」姜淮抬頭,「當年止步於皇親門外,才讓漕患延續二十年。臣...不能止步。」

  皇帝凝視著他,忽然對暗處道:「都記下了?」

  暗影中走出一名秉筆太監:「回陛下,一字不落。」

  「明早發往內閣。」皇帝對姜淮道,「你想要的旨意,朕給你。但這一次,朕不能明著保你。」

  「臣明白。」

  走出養心殿時,月光灑滿宮道。姜淮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真正踏入了未曾踏足的禁區。

  三日後,松江港。

  當倭寇的船隻出現在海平面時,等待他們的是嚴陣以待的水師。靖安侯親自擂鼓,戰船如利劍出鞘。

  同一時刻,姜淮帶兵包圍趙府。

  「姜淮!」趙繼宗在府門前叫囂,「我姑祖母是太后!」

  「我知道。」姜淮亮出聖旨,「但今日,皇上最大。」

  當倭寇主力被水師全殲的消息傳來時,趙繼宗終於癱軟在地。

  押解回衙的路上,百姓沿街歡呼。但姜淮看見,幾個太監模樣的人匆匆往太后宮中跑去。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靖安侯的水師,有敢言的御史,還有...那些在宮門外為他跪求的百姓。

  回到都察院,他在最後一頁鄭重寫下:

  「雖九死其猶未悔。」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

  這場席捲帝國的風暴,終於吹到了最深的宮闕。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

  趙繼宗下獄的震動還未平息,慈寧宮的懿旨就到了都察院。

  「太后鳳體欠安,著姜淮即刻前往侍疾。」

  傳旨太監皮笑肉不笑:「姜大人,請吧。」

  這是明目張胆的軟禁。姜淮心知此去凶多吉少,卻不得不從。

  慈寧宮內藥香濃郁。太后臥在鳳榻上,面色紅潤,哪有半分病容?

  「姜愛卿,」太后閉目養神,「哀家聽說,你把繼宗抓了?」

  「趙繼宗通倭證據確鑿。」

  「證據?」太后輕笑,「就像劉瑾通倭的證據一樣確鑿?」

  姜淮心頭一凜。

  太后緩緩坐起:「你當真以為,憑几份血書,就能定皇親的罪?」

  「臣依法辦案。」

  「法?」太后鳳目驟睜,「在哀家這裡,哀家就是法!」

  殿外突然傳來喧譁。一個小太監連滾爬進來:

  「太后!靖安侯帶著百官...跪在宮門外求見!」

  太后臉色一變:「他們想幹什麼?」

  「說...說姜大人若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就長跪不起!」

  姜淮熱淚盈眶。他沒想到,同僚們會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太后盯著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好,很好。看來哀家小看你了。」

  她揮手:「去吧。但記住,哀家能放你,也能抓你。」

  走出慈寧宮,百官果然跪了滿地。靖安侯扶住他:「沒事吧?」

  姜淮搖頭,目光掃過一張張關切的面孔,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首輔楊廷和。

  老人被攙扶著,顫巍巍舉著一份奏摺:

  「這是老臣...致仕前的最後一本。」

  奏摺上,密密麻麻簽滿了名字。六部九卿,大半都在其上。

  「你們...」姜淮聲音哽咽。

  「姜大人,」楊廷和握緊他的手,「這朝堂,以後就交給你了。」

  當夜,姜淮在府中整理卷宗,準備明日三司會審趙繼宗。管家突然慌張來報:

  「大人!首輔府來人說...楊大人不行了!」

  姜淮趕到時,楊廷和已到了彌留之際。

  次日三司會審,姜淮捧著楊廷和的靈位走上公堂。


  趙繼宗還在狡辯:「我乃皇親,你們敢動我?」

  「皇親?」姜淮將靈位放在案上,「在場哪個官員,不是皇上的臣子?哪個百姓,不是皇上的子民?」

  他展開血書:「這些血跡,是松江港陣亡將士的血!這些傷痕,是被倭寇殺害的百姓的傷!你勾結倭寇時,可曾想過他們是你的同胞?」

  堂外圍觀的百姓群情激憤:「殺了他!殺了他!」

  突然,宮鍾長鳴,太后駕到!

  鳳輦停在衙外,太后盛裝而出:「姜淮,你好大的膽子!」

  「臣依法辦案。」

  「若哀家非要帶他走呢?」

  姜淮取出尚方寶劍:「尚方寶劍在此,如朕親臨!」

  太后冷笑:「你以為一把劍就能嚇住哀家?」

  「那加上這個呢?」靖安侯率兵而入,「太后私調京營,意圖逼宮,該當何罪?」

  太后臉色驟變:「你胡說!」

  「京營統領已經招了。」靖安侯一揮手,帶上一名將領,「說吧。」

  那將領跪地:「太后命末將帶兵入城,說是...說是若姜大人不放人,就...」

  滿堂譁然。

  太后踉蹌後退:「你們...你們早就設好了局...」

  「不是局,」姜淮直視著她,「是公道。」

  他轉向三司主審:「請各位大人...依法判決!」

  「趙繼宗通倭謀逆,罪證確鑿,判,斬立決!」

  劊子手的刀舉起時,趙繼宗突然狂笑:「姜淮!我在地下等你!」

  刀落,血濺。

  太后暈厥在地。

  一個月後,皇帝下旨,太后移居西苑頤養,不得干政。

  朝會上,皇帝將一份新的漕運改制章程交給姜淮:

  「姜愛卿,這件事,只有你能辦。」

  章程上寫著:廢除漕幫壟斷,改由官督商辦;提高船工待遇,設立漕運學堂...

  「臣,領旨。」

  走出金鑾殿時,百官紛紛讓路。靖安侯拍拍他的肩:

  「必感欣慰。」

  姜淮望向藍天。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漕運改制推行得異常順利。沒了盤剝,船工收入翻倍;沒了壟斷,商賈爭相承運。大運河上,千帆競發,一片欣欣向榮。

  半年後,姜淮巡視至揚州。碼頭上,那個曾經接過他雞蛋的老農,如今開了間茶鋪。

  「青天老爺!」老農捧著新茶,「嘗嘗,今年新采的。」

  茶香氤氳中,姜淮看見運河上往來的商船,聽見船工們歡快的號子。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這場席捲帝國的風暴,從來不是為了摧毀什麼,而是為了滌盪污濁,讓新生得以破土。

  就像這大運河,奔流千年,濁浪滔滔,卻始終滋養著兩岸生靈。

  而他,願做那疏浚河道的人。

  無論前路還有多少風雨,他都會走下去。

  因為這條路上,有父親未盡的理想,有恩師臨終的囑託,更有這天下百姓的期盼。

  茶盡,他起身登船。

  下一站,是江南。那裡還有更多的改革,等待他去完成。

  帆張滿了風,船,正破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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