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吏治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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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宮裡出來,姜淮心情沉重。他明白皇帝的顧慮,東廠掌印太監劉余掌控錦衣衛,黨羽遍布朝野,確實不宜輕動。

  但就在他苦思對策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門來。

  「姜大人,別來無恙?」

  看著眼前這個東廠檔頭,姜淮握緊了劍:「閣下有何指教?」

  檔頭笑笑,遞上一本冊子:「我們督公說,漕幫的事,東廠可以不管。但請姜大人高抬貴手。」

  姜淮翻開冊子,裡面記錄著朝中多位大臣收受漕幫賄賂的明細。

  「劉公公這是...」

  「督公說,姜大人是聰明人。」檔頭躬身退下,「應該明白,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姜淮握著那本冊子,仿佛握著一塊烙鐵。

  他明白劉余的意思,用這些大臣的罪證,換東廠在漕運一事上袖手旁觀。

  很誘人的交易。但...

  他想起離京南下那日,站在船頭立下的誓言:

  「帝國的財政痼疾、吏治沉疴,已到了非用猛藥不可的時候。」

  如今猛藥已下,豈能半途而廢?

  當夜,姜淮叩開首輔府門,將冊子放在楊廷和面前。

  「首輔大人,下官請求...徹查冊上所有官員。」

  楊廷和翻看冊子,手在顫抖:「你可知這上面都有誰?」

  「知道。三位尚書,五位侍郎,還有...您的侄兒。」

  「那你還...」

  「正因如此,才更要查。」姜淮目光堅定,「否則,新政必敗,廉政成空。」

  楊廷和長嘆一聲,老淚縱橫:「好...好...那就查吧。」

  次日早朝,姜淮當庭呈上冊子。

  滿朝譁然。

  被點到名字的大臣紛紛喊冤,指責東廠構陷。

  龍椅上,皇帝靜靜看著這場鬧劇,最後只說了一句:

  「既然姜愛卿有證據,那就查吧。」

  退朝後,劉余在宮門外攔住姜淮:

  「姜大人,好手段。」

  「不及劉公公。」

  劉余陰陰一笑:「咱家很好奇,姜大人這把尚方寶劍,還能鋒利幾時?」

  「鋒利到斬盡奸邪那一天。」

  看著劉余遠去的背影,姜淮知道,他與東廠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

  那些漕船上重新揚起的風帆,那些鹽店裡重新堆起的鹽包,那些百姓臉上重新露出的笑容...都是他的同盟。

  這場席捲帝國的風暴,終將滌盪所有的污濁。

  ……

  徹查漕案的風暴,比預想中來得更猛烈。

  三日間,兩位侍郎懸樑自盡,一位尚書在獄中突發惡疾。每本應深挖的線索,都斷得恰到好處。

  「大人,又一條線索斷了。」御史中丞捧著卷宗,聲音發澀,「漕幫那個二當家,昨晚在詔獄吞了釘子。」

  姜淮站在都察院堂前,望著檐下新換的「明鏡高懸」匾額。這是皇帝親筆所題,墨跡還未乾透。

  「劉余動手很快。」

  「不止東廠。」中丞壓低聲音,「宮裡傳出消息,太后對連續罷官很是不滿...」

  話音未落,一個小太監捧著食盒進來:「姜大人,太后賜膳。」

  食盒打開,是一碗白粥,一碟鹹菜。

  「太后說,」小太監細聲細氣地傳話,「為官當如白粥,清白本分。若是加太多佐料,反而壞了味道。」

  姜淮跪下接膳:「臣,謹記太后教誨。」

  待太監走後,中丞憂心忡忡:「太后這是在警告...」

  「我知道。」姜淮看著那碗白粥,「但事已至此,沒有退路。」

  他取出那份東廠送的冊子,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一個名字,被硃筆圈了出來,楊文昌,首輔楊廷和的獨子。

  「備轎,去楊府。」


  首輔府一片素淨。楊廷和正在書房練字,見他來了,筆鋒不停:

  「為了文昌的事?」

  「首輔大人早就知道?」

  最後一筆落下,是個「忍」字。

  「三個月前,劉余就派人來找過我。」楊廷和放下筆,「用文昌的命,換我在漕案上閉嘴。」

  「您答應了?」

  「我把他打斷了腿,關在祠堂。」楊廷和苦笑,「可現在,劉余把證據送到了你手上。」

  姜淮沉默。若查楊文昌,必傷楊廷和;若不查,如何服眾?

  「查吧。」楊廷和忽然道,「依法而辦。」

  「首輔...」

  「還記得你父親嗎?」楊廷和望向窗外,「當年他彈劾權貴,連自己的兄長都不放過。正因為如此,先帝才說他是真正的直臣。」

  他轉身,目光炯炯:「欲正人,先正己。若連我都護短,這朝堂還有何清明可言?」

  當夜,姜淮提審楊文昌。

  年輕的公子拖著傷腿,卻毫無懼色:「姜淮,你不過是我父親的門生,也敢審我?」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好一個與庶民同罪!」楊文昌冷笑,「那你為何不查查,劉余在通州的五千畝良田從何而來?為何不問問,太后侄兒的新府邸用了多少漕銀?」

  姜淮心中巨震。這些線索,他竟一無所知。

  「你以為扳倒幾個侍郎尚書就夠了?」楊文昌湊近低語,「這漕案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

  回到都察院,姜淮立即派人暗查。三日後,回報證實了楊文昌的話,劉余何止五千畝,通州大半良田都在他名下;太后侄兒的府邸,更是挪用漕銀十萬兩所建。

  「大人,還要查下去嗎?」親信聲音發顫。

  姜淮望向皇宮方向。他知道,再查下去,就是捅破天了。

  正在這時,靖安侯八百里加急送到:

  「漕幫餘孽勾結倭寇,突襲松江港。水師苦戰三日,倭寇雖退,然糧倉被焚,急需補給。」

  姜淮猛地站起。漕運剛通,就出這等事,絕非巧合。

  他立即進宮求見。

  皇帝在御花園接見他,劉余隨侍在側。

  「姜愛卿是為松江倭患而來?」

  「是。臣請增調糧草,馳援靖安侯。」

  「准。」皇帝拈起魚食,撒入池中,「劉余,你去辦。」

  劉余躬身:「老奴遵旨。」

  姜淮又道:「臣還有一本,彈劾東廠提督劉余,貪占民田,挪用漕銀!」

  池中錦鯉轟然散開。

  劉余笑了:「姜大人,說話要講證據。」

  「通州田契,就在都察院。需要臣現在取來嗎?」

  皇帝繼續撒著魚食:「劉余,你怎麼說?」

  「老奴冤枉。」劉余跪倒,「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那就查吧。」皇帝語氣平淡,「姜愛卿,朕給你三天時間。若查無實據...你知道後果。」

  退出御花園時,劉余在宮門外等他:

  「姜大人,咱家送你一句話,剛則易折。」

  「謝公公提醒。下官也送公公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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