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草澤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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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東這邊並沒有之前幾家和陳陽等人比試較勁的意思,大家就是純粹交流,氣氛確實不錯。

  幾位主任也都很認真的思考曾雲輝的說法,也沒有派什麼台柱子之類的挑釁什麼的。

  腦病科主任聽後,連連點頭:「有道理!我們確實過於關注『氣虛』這個本,對『風』和『寒』這些標實重視不夠。曾醫生這個思路,給我們提了個醒。」

  兩個病例討論下來,附一院的醫生們對陳陽團隊刮目相看。

  這些年輕人不僅理論紮實,思路活躍,而且提出的方案都緊扣臨床難點,既有突破性,又不失法度。

  第三個病例更複雜,是位晚期胰腺癌患者,經過手術、化療後,出現廣泛轉移,目前惡病質狀態,疼痛劇烈,依賴大劑量止痛藥,伴有重度黃疸、腹水、噁心嘔吐。

  附一院腫瘤科已經下了「姑息治療」的結論,目前主要是鎮痛、營養支持,中醫方面用了一些扶正祛邪、利膽退黃的方子,但效果有限。

  這個病例,附一院的醫生更多是希望聽聽陳陽團隊的意見,沒指望能有太大突破。

  莊啟文詳細看著患者的照片和資料,照片中患者面容消瘦枯槁、眼窩深陷,還有鼓脹的腹部和蠟黃的皮膚......

  看過之後,莊啟文並沒有立刻提出治療方案,而是問了一系列問題。

  疼痛的具體部位和性質?

  黃疸的顏色是鮮黃還是暗黃?

  腹水的性質?

  嘔吐物的樣子?

  最痛苦的是什麼?

  還有什麼心愿未了?

  腫瘤科主任一一回答:疼痛呈持續性鈍痛,有時有撕裂感;黃疸色如煙燻。

  腹水為漏出液,但近期有些渾濁;嘔吐物多為清水痰涎。

  患者最痛苦的是疼痛和憋脹感。

  心愿……想再吃一口家鄉的米粉。

  莊啟文沉默片刻,緩緩道:「此證屬中醫『癥積』、『黃疸』、『鼓脹』、『虛勞』並見,病機錯綜複雜,正氣已極度衰敗,邪氣(癌毒、水濕、瘀血)猖獗。」

  「常規扶正祛邪、攻補兼施,恐已難奏效。患者目前最痛苦的,一是癌痛,二是腹水、黃疸所致的脹滿。」

  沉吟了一下,莊啟文道:「或許,我們可以暫時擱置『抗癌』這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標,集中所有藥力,解決患者當前最痛苦的兩個症狀——止痛和消脹。」

  「讓患者在最後的時間裡,少些痛苦,甚至實現一點微小的心愿。」

  「止痛方面,除了西藥鎮痛,中醫可以考慮重用活血化瘀、通絡止痛兼有抗癌作用的蟲類藥和毒劇藥,如蟾皮、守宮、延胡索、徐長卿等,配伍扶正藥減輕毒性。」

  「消脹利膽方面,在健脾利水的基礎上,加入活血利水、通腑泄濁的藥,如益母草、澤蘭、大黃、芒硝,同時重用退黃要藥如茵陳、赤芍、鬱金。」

  「方子可能會很大,很『雜』,甚至有些『不合常規』,目標不是治癒,而是『減症』,提高最後的生活質量。」

  莊啟文說完,會議室一片寂靜。

  這個思路,完全跳出了「抗癌」的框架,轉向純粹的「姑息減症」,而且用藥極為大膽。

  腫瘤科主任良久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莊醫生……您這個思路,確實……很實際。」

  「我們之前總想著『攻癌』,哪怕只是象徵性的,卻忽略了患者此刻最需要的,其實是減輕痛苦。」

  頓了頓,對方繼續說道:「這個用的藥……風險很大,但如果配伍得當,監護嚴密,或許……真的可以試試。」

  說著他轉向陳陽:「陳主任,您怎麼看?」

  陳陽沉吟了一下道:「在疾病終末期,醫學的目的有時需要從『治癒』轉向『關懷』。」

  「莊醫生的思路,體現了對患者痛苦的高度關注和人文關懷,在嚴格把握適應證和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作為一種有益的探索。」

  這次病例討論,讓附一院上下對陳陽團隊的認識更深了一層。

  討論會結束時,已經是中午了。

  劉振濤熱情地邀請大家午餐。

  席間,附一院的醫生們紛紛過來和陳陽團隊的成員交流,氣氛熱烈。


  夏洪亮趁此機會,湊到陳陽身邊,低聲把昨晚打聽到的關於「草澤醫會」的事情說了。

  陳陽聽後,也來了點興趣:「民間自發的醫術交流擂台?有點意思,今天剛好是十五……」

  說著陳陽看了看隊員們期待的眼神,微微一笑:「下午原定是自由交流時間。如果大家有興趣,可以去見識見識。但記住,多看,多聽,多思,少言,更不要輕易下場。我們是客人,要尊重當地的規矩。」

  夏洪亮等人興奮地點頭。

  劉振濤也笑著道:「這確實也算是我們這邊難得的場面,陳主任要去也可以去看看。」

  午飯後,稍作休息,陳陽便帶著莊啟文、夏洪亮、於詩韻、曾雲輝等人五六個人,在劉振濤安排的一位醫生的帶領下,前往城隍廟後的老街區。

  李成傑、屈文宣等人則留在醫院,繼續與附一院的醫生進行深度交流。

  江州的老街區與現代化的都市面貌截然不同。

  青石板路,斑駁的騎樓,狹窄的巷道,兩旁是各種老字號店鋪、小吃攤、古玩店,還有不少掛著「醫」、「藥」招牌的鋪面。空氣中混雜著食物香氣、藥材味和潮濕的苔蘚氣息。

  帶路的醫生姓孫,是附一院針灸科的副主任醫師,四十來歲,是個「老江州」,對本地掌故門兒清。

  「這『草澤醫會』啊,起源據說能追溯到明清時候,那時江湖郎中和坐堂醫生時常在這裡切磋。」

  孫醫生邊走邊介紹,「現在雖然沒那么正規了,但每月十五,還是有很多民間中醫、甚至一些醫院裡的醫生過來,有的是交流技藝,有的是揚名立萬,還有的就是純粹愛好。」

  說著話幾人穿過幾條小巷,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不大的廣場,中央有棵巨大的榕樹,樹蔭如蓋。

  此時,榕樹下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怕是有上百號。

  人群中央,擺著幾張簡陋的桌椅,上面放著脈枕、針具、紙筆等物,旁邊還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毛筆寫著「草澤醫會」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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