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鴻鈞的臉色，徹徹底底地變了！
冥河的心神掀起滔天巨浪，一時間竟有些痴了。
證得天道聖位，享受那萬劫不磨的永恆，固然是他夢寐以求的終點。
可他靈魂深處真正嘶吼著嚮往的。
卻是如眼前這位太初道人一般，視那天道規則如無物，把道祖鴻鈞當沙包來捶的無上之姿。
這等存在，即便在天道那個層級里，也絕對是傲立於金字塔尖的霸主！
「你們倆的直覺，准得可怕。」
「那位姓太初的猛人，把鴻鈞按在地上摩擦，可不是一次兩次嘍。」冥河壓低了嗓音，悄然對著紅雲和鎮元子賣弄著。
這番故作神秘的姿態，無非是想炫耀他那與眾不同的情報渠道，以及對太初道人無邊偉力的深刻認知，從而獲得一種心理上的優越感。
然而，他這點音量控制，對於在場的怪物們來說，與吶喊毫無區別，鴻鈞的耳朵更是捕捉得一清二楚。
道祖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色彩瞬間從淡漠轉為純黑，堪比鍋底。
好一個冥河，膽子真是餵了混沌巨獸，老祖我就在你跟前，你竟敢當面揭我的短？
冥河當然清楚自己的小動作瞞不過誰，可既然太初道人這座大靠山在此，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你鴻鈞，難道還能在太初手底下翻出浪花來？
況且，剛才那老傢伙動了殺心是事實，自己又何必再給他留那點可笑的顏面？不如撕破臉皮，來個痛快。
只為求一個念頭的徹底舒暢！
「嘖嘖，瞧瞧你這模樣。」
蘇塵慢悠悠地搖了搖頭。
「你的『忍』字訣火候確實夠深，可代價卻是將身為洪荒道祖的威嚴，踩進了塵埃里。」
「想必你此刻的心海，早已被怒火煮沸了吧？」
「機會就在眼前，你卻選擇繼續把頭埋進沙里，莫非真以為，你藏著掖著的那幾張底牌，能讓你逆風翻盤？」
蘇塵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鴻鈞的面色沉鬱如水，對這個話頭避而不談。
他很清楚，這種話題根本沒法接，說得越多就越被動，不如直接讓它變成空氣。
「吾雖欲除紅雲等人，然終未成，此事尚算不得挑起是非。」
鴻鈞的聲音平淡得不起一絲波瀾。
「哦？那你可曾聽聞，有一種罪，叫做圖謀不軌，意圖加害？」
蘇塵笑著反將一軍。
「鴻鈞啊鴻鈞，你何時也學會了掩耳盜鈴？殺念一起，因果之線便已纏身，又何苦說出這般自欺欺人的荒唐言語。」
被蘇塵這番話一堵，鴻鈞徹底陷入了沉默。
他並非在反思己過，而是在無聲地狂怒，恨自己為何偉力不逮。
倘若他的拳頭比這太初道人更硬。
又怎會容許這廝在他的頭頂上肆意妄為，自己卻只能像個石雕般，默默承受這份屈辱？
不過，再忍耐些許光陰。
這太初道人的逍遙日子，也就到頭了，屆時本尊神功大成。
醞釀已久的諸多計劃也將盡數實現！
到了那時，什麼太初，什麼人族，皆為泡影，彈指間盡可鎮壓！
「太初道人，你的話說完了嗎？」
「如果說夠了，那吾便告辭了。」
鴻鈞的語氣依舊淡漠。
此言一出，旁邊的冥河、鎮元子與紅雲差點驚掉下巴，好傢夥，這就開始裝聾作啞，當起了縮頭烏龜？
任何尖銳的話題都直接無視。
真就當自己聽不見，毫不在意？
「什麼時候，我說的話變得如此沒有分量了？」
蘇塵的雙眸微微眯起，泄出一絲危險的寒光。
「不要以為，你仗著一具分身在洪荒行走，便能了無牽掛，橫行無忌。」
「恰好，我近來悟得一門因果妙法，正想試試，看你的本尊能否隔空將它攔下。」
蘇塵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覺得你能困住我？你在此地的，同樣不過是一具分身罷了，有什麼資格猖狂？」
鴻鈞冷聲回敬，他早已看穿眼前蘇塵的虛實，不過是一道投影，一縷化身。
彼此都是半斤八兩的鏡像，你拿什麼來嚇唬誰？
旁觀的三人心中巨震。
不愧是觸及天道層面的無上巨擘，僅僅是一道投影化身，便能掀起這般滔天巨浪。
甚至還能舉手投足間將他們徹底碾壓！
蘇塵聞言，只是搖了搖頭。
「我為這門因果之法，取了一個名字，叫『巫蠱之術』。」
「所謂巫，意指其神鬼不測，不可揣度；所謂蠱，則象徵其匯聚天地奇詭，陰陽相合，且看我神通！」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塵動了。
這一刻，鴻鈞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身周瞬間浮現出層層疊疊的概念壁壘，法則屏障，將自己防禦得密不透風，嚴防死守著一切可能存在的概念層面的打擊。
然而。
蘇塵的身影如泡影般一閃，直接出現在鴻鈞的面前，然後一隻拳頭就那麼平平無奇地遞了出去，輕易撕碎了他所有的防禦。
下一瞬，拳頭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鴻鈞的臉上。
那張面孔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扭曲變形，半邊臉頰如同爛泥般塌陷下去。
最終，那股恐怖絕倫的衝擊力，直接將鴻兄的身影轟入了下方的幽冥血海，一路貫穿，直達漆黑的海底。
一旁的冥河、鎮元子和紅雲徹底石化了。
我的老天，這就是你說的專攻因果的巫蠱之術？這跟因果有半毛錢關係嗎？
這分明就是最純粹、最不講道理的物理超度好嗎！
剎那之後，帶著滔天怒焰的鴻鈞自幽冥血海深處沖天而起。
他竟然又一次，被這個該死的太初道人給耍了！
這也配叫因果之術？
他方才將全部心神用於防禦概念與法則層面的詭襲，完全忽略了對物理層面的防護。
結果，就挨了這畢生難忘的一拳。
「因果之術，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面對鴻鈞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憤怒。
蘇塵的回應風輕雲淡。
旁觀的三人已經徹底傻眼，果然，天道級存在的境界高深到他們無法理解。
簡簡單單的一記老拳，竟然也能被定義為因果之術？
蘇塵掃過眾人的神情，輕輕一嘆，搖了搖頭，「終究是你們的眼界限制了認知，尚不能洞悉大道的真正奧妙。」
「我揮拳是為『因』，拳頭砸中鴻鈞的臉是為『果』，整個過程邏輯嚴密，因果閉環，這若不是因果之術，那又是什麼？」
紅雲三人只覺得嘴角瘋狂抽搐。
好傢夥，若不是他們也曾涉獵過因果大道，恐怕今天就真的信了你的邪。
太初前輩，您擱這兒一本正經地糊弄鬼呢？
「唉，你們啊，知見障實在是太深了！」
蘇塵搖頭晃腦地給出了最終評價。
鴻鈞眼見蘇塵如此旁若無人地與他人說笑，心中的怒火幾乎要焚毀理智。
「真沒想到，你堂堂太初，竟也是這般陰險狡詐之徒，實非修士之楷模。」
鴻鈞的語氣冰冷刺骨。
「若論陰險，我可遠不及你，畢竟你憑一己之力，便將整個洪荒的生靈都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份功力，我望塵莫及。」
蘇塵嗤笑著回應。
「你說我糊弄眾生？呵呵，吾傳道天下，功德蓋世，何來糊弄一說？」
鴻鈞的言語間充滿了不屑。
只是他剛被蘇塵揍了一拳，臉部尚未完全恢復，做出這番表情時，顯得格外扭曲和滑稽。
「鴻鈞，你當真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嗎？」
蘇塵輕聲笑問。
「為何這洪荒世界的芸芸眾生，會被死死卡在准聖境界，難以寸進？你猜猜看，這究竟是為什麼？」
「那自然是他們自身天資有限，福緣淺薄所致。」
鴻鈞心頭猛地一跳，但表面上依舊鎮定自若地答道。
這個太初，難道真的察覺到了什麼？
「看來，你這番話說出來，連你自己都深信不疑了，正好此處有外人在，我倒要替天下的求道者，好好說道說道了。」
蘇塵的語氣平靜下來，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旁邊的紅雲三人聞言，雙眼瞬間放光，莫非，這些站在世界之巔的存在，又要揭開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秘密了？
「吾倒要聽聽，你這太初道人能有何等高見，竟敢妄言我糊弄眾生！」
鴻鈞冷笑著，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既然這太初喜歡陪他在這裡耗著。
那正好遂了他的意。
他完全可以利用這段寶貴的時間，一邊恢復力量，一邊暗中構建與紫霄宮本尊之間的力量通道。
只要通道一成，本尊那無窮無盡的偉力便可源源不斷地輸送至此。
到那時，他這具分身，即是本尊。
他定要讓這個該死的太初，也好好嘗一嘗分身被徹底抹滅的滋味！
「眾所周知，你鴻鈞曾三次開講，傳下了那所謂的混元之道。」
紅雲三人下意識地點頭，事實的確如此。
「你所講的混元法門本身，倒也挑不出大錯，確實是通往混元大羅金仙境界的真東西。」
「最多，也就是在裡面夾帶了些許關於『天道聖人』的私貨罷了。但真正的問題，出在那個所謂的證道之法上。」
這話一出，紅雲三人的心臟猛地一緊。
證道之法？
難道問題出在了這個最關鍵的環節上？
「你提出，斬三屍方可成聖，還必須藉助先天靈寶來寄託善、惡、執三屍之身，你覺得，這真的合乎常理嗎？」
蘇塵的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斬三屍，斬斷善惡，磨滅執念，其根本目的為何？不過是為了讓神魂變得更加純粹，以便更好地承載天道聖位那股龐大的力量罷了。」
「但這對於修士自身去領悟混元大道，可以說，沒有一丁點的益處。」
蘇塵的評價一針見血。
旁邊的紅雲三人聽得如痴如醉，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這番景象，讓鴻鈞心中不由得焦急起來。
「吾還以為你有何驚世之論，原來不過是這等無稽之談。」鴻鈞強作鎮定地冷笑道。
「若不斬卻三屍，斷絕七情六慾，又如何能靜心體悟混元大道的無窮玄奧，承載天道聖位的無上浩瀚？」
對此，蘇塵只是搖了搖頭。
「混元是混元，天道聖位是天道聖位，這兩者，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被混為一談。」
「是誰定下的規矩，說唯有無情者方能勘破混元大道？有情眾生就不配？還是說，除了你指出的路，其他所有的路都是錯的？」
蘇塵接連反問。
「所謂的斬三屍之法，其終點，是為了成為天道聖人，而並非是為了證得混元大道。」
「所以，你們便會看到這樣一個可悲的現象……」
「因為所有人都走上了你規劃的這條斬三屍的道路，導致整個洪荒世界，再無一人能夠憑藉自身的智慧與毅力，獨立證得混元大道，成為那真正逍遙自在的混元大羅金仙。」
「他們反而需要藉助你賜下的那一道所謂『成聖之基』的鴻蒙紫氣，將元神寄託於虛無縹緲的天道之上，成為天道聖人。然後再被動地接受天道法則的灌輸，才擁有了混元大羅金仙的境界。」
「換句話說，所謂的天道聖人，不過是一群殘缺的混元大羅金仙，他們的道，根本就不是自己修成的！」
蘇塵的聲音不大，卻如暮鼓晨鐘，緩緩揭開了這個被掩蓋了無數歲月的洪荒真相。
關於這一點，他很久以前就感到疑惑了。
像洪荒這等由盤古大神開闢的頂級世界，為何其發展軌跡不是一路高歌猛進，無限升華。
反而會一次次地陷入量劫的輪迴，最終走向那萬物歸墟的無量量劫？
這簡直荒謬至極。
歷史的車輪，本該是滾滾向前的啊！
別的世界都是越演化越強大，唯獨洪荒世界反其道而行之，簡直像個天大的笑話。
所以，他斷定，洪荒的修行體系，從根子上就出了問題。
而這問題的源頭，正是鴻鈞所傳下的，那看似光明正大的斬三屍之法。
此法的目的，是為了批量製造天道聖人。
而非為了培養真正的混元大羅金仙。
然後，又因為洪荒的聖位是有限且恆定的。
這些聖人便如同一座座無法逾越的巨山，死死地壓在後來者的頭頂，讓整個世界的進化之路，就此停滯。
鴻鈞徹底呆住了。
說實話，他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問題。
難道說，真的是他，親手斷送了洪荒眾生的前路？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立刻就被鴻鈞強行斬斷。他心中暗道好險，自己的道心，差一點就被這三言兩語給動搖了。
他抬起頭，用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蘇塵。
「好一個太初道人，言語蠱惑人心的本事，當真是一絕，連貧道都險些著了你的道。」
「但很可惜，斬三屍之法，乃是承載天命的正法，是貧道自造化玉碟中參悟出的無上大道。」
「而造化玉碟，昔日可是混沌至寶！」
鴻鈞冷笑著，將自己的後台搬了出來。
他話中的潛台詞已經再明顯不過：你太初道人再強，如今也不過是天道級數，你有什麼資格，去質疑一件混沌至寶中記載的法門？
「不過，貧道還是要多謝你，陪我拖延了這麼久的時間。」
「現在，該輪到你，來嘗嘗貧道的手段了！」
鴻鈞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笑容，他與本尊之間的力量通道，已經徹底貫通，自此刻起，他將擁有無窮無盡的偉力。
「哦，你這麼確定嗎？」蘇塵故作訝異地挑了挑眉。
「我剛才，可是對你下了巫蠱之術啊，你的心，未免也太大了吧。」蘇塵雲淡風輕地提醒道。
此話一出，鴻鈞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
他終於察覺到了自己這具身體的極端不對勁。
鴻鈞此刻在此地的，本質上只是一道本尊投下的分身幻影。
如今。
也不過是藉由本尊的偉力，才能顯化於世間。
嚴格來說，他此刻並非實體，只是一團虛幻的能量聚合體，按理說，應當免疫任何形式的物理傷害才對。
但蘇塵是何等存在？他乃是神話體系的修仙者，其位格之高，足以與最頂尖的天道級存在平起平坐。
在他面前，管你是真實還是虛幻，一拳之下，皆要受創，承受不住的，便會當場灰飛煙滅。
也正因如此，之前。
蘇塵才能一拳就將鴻鈞的臉打得塌陷變形，讓他當眾吃了個大癟。
而現在，蘇塵所動用的，是真正的因果之術。
他通過《巫神經》中記載的無上巫蠱詛咒，順著這具分身與本尊之間的那縷微弱聯繫，將詛咒之力直接作用到了鴻鈞的本尊之上。
這等手段，更加不需要去在意什麼真實與虛幻的分別。
畢竟，由他親手創造的功法，所施展出的神通，又豈會是那般不便之物？
此時此刻，鴻鈞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出現了大問題。
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用以溝通本尊的力量通道，仿佛被某種無形之物給徹底堵塞了，力量流動的速度變得比蝸牛爬還要緩慢。
不僅如此，他的體內，正有一股詭異而恐怖的氣息憑空生出，如同跗骨之蛆般，緩緩侵蝕著他的生機。
這是何等離奇而恐怖的現象？
要知道，他在這裡的，只是一具虛幻的投影分身，根本就是虛假之物，又哪裡來的什麼「生機」可言？
然而，那股詭異的氣息，卻偏偏就能侵蝕他這根本不存在的生機。
而他自身，也確確實實地受到了影響，他這具分身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衰弱下去，身形變得越來越虛幻透明。
這到底是在開什麼天大的玩笑？鴻鈞徹底驚愕了，侵蝕一個本不存在的概念？
鴻鈞的心中，第一次湧起了一股名為毛骨悚然的寒意。
這哪裡是什麼狗屁的因果之術？這分明就是一種完全超越了邏輯與常理的，某種無法理解的恐怖詛咒！
紅雲三人望著鴻鈞那不斷變幻的神色，心中充滿了驚疑，這又是怎麼了？
為什麼道祖鴻鈞的臉色，會變得如此僵硬和陰沉？
難道說，就在他們所無法察覺的瞬間，鴻鈞又一次在太初道人手上吃了大虧？
而且看樣子，剛才鴻鈞還一副勝券在握，準備絕地反殺的模樣。
但現在看來，情況好像又一次發生了驚天逆轉。
他們心中不由得再次讚嘆，不愧是太初大能，彈指之間，於無形之中，便能讓道祖鴻鈞吃癟。
看來，鴻鈞所代表的那個時代，真的已經是日薄西山，即將被洪荒世界徹底淘汰，掃進歷史的垃圾堆里了！
「太初道人，你又做了什麼？」
鴻鈞帶著滿腹的疑惑問道，他現在是真的有些看不懂對方的手段了。
不過，雖然他眼下再次落入了下風，但他心中卻並未驚慌，畢竟，這裡損失的，只是一具分身而已，還難以真正動搖到他的本尊。
「你之前，難道都沒有在聽人說話的嗎？」
「我都已經說過了，是巫蠱之術，是因果之術，難道你們都以為，我是在開玩笑？」蘇塵搖了搖頭，神情有些無奈。
「我已經光明正大地將我的手段都說了出來，你鴻鈞卻還是這般不以為然，看來，你是真的老了。」
蘇塵再次淡淡地評價道。
鴻鈞聞言一愣，隨即被無邊的憤怒所包裹。
「你今日現身於此，就是為了專門來羞辱我的嗎？」
對此，蘇塵的回答十分平靜。
「為什麼不呢？」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瞬間讓鴻鈞再次陷入了沉默，因為事實確實如此，他們二人，本就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之敵。
不羞辱你，難道還要羞辱別人嗎？
「好了，這一次，我確實承認，是你贏了。」
鴻鈞神色陰沉地說道，似乎是選擇了認栽。
「又在說這些毫無意義的廢話，試圖拖延時間。」
蘇塵搖了搖頭，隨即又笑著看向鴻鈞。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願意陪你在這裡廢話這麼久？因為，我想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他的話音剛一落下，鴻鈞的臉色驟然大變。
因為他感覺到，他體內那股恐怖的氣息，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了，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肆虐著他的全身，游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除了那最後的元神紫府之外，無處不及！
更令他感覺到恐懼的是。
那股詭異而恐怖的氣息，竟然順著他與本尊所構建的那條力量通道，開始逆流而上。
它的目標，是想追本溯源，直接去侵蝕他的本尊！
鴻鈞心中大驚，當機立斷，便想將這條力量通道徹底摧毀。
可令他感到驚恐的是。
他現在，已經無力去控制自己的身體，更無法動用絲毫的力量了，因為他的全身，早已被那股恐怖的氣息給徹底占據了！
這就是所謂的巫蠱詛咒嗎？
他的心中駭浪滔天，覺得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
要知道，天道聖人，便已經是萬劫不磨，萬劫不滅，號稱因果不沾其身了。
更何況是他這種，早已超越了聖人，屹立於天道之巔的至高存在？
可是，這詭異的巫蠱詛咒之術，卻能輕易地侵染他的分身，甚至還想順著網線去攻擊他的本尊！
這簡直完全不符合常理。
若是讓蘇塵知曉了鴻鈞此刻心中的想法，定會嘲笑他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又或者說，是他的靈智，已經被歲月給磨鈍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東西，都是虛妄。俗話說得好，力大磚飛，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更何況，洪荒世界自古以來，便有「以力證道」一說。
即是以無上大法力，強行破開天道的限制，從而證得混元道果。
天道限制是何等玄妙之物？那是形而上的概念集合體，一切有形的攻擊，都無法將其摧毀分毫。
可是，以力證道，卻能直接無視這些規則，強行破除天道的限制，一步登天，成就那混元大羅金仙。
這就已經足以說明一切道理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神通，什麼萬劫不磨，因果不沾，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你不夠強？
就算這世上，真的存在所謂的「萬劫不磨，萬劫不染」，那也是屬於神話體系的領域。
區區洪荒聖人，還遠遠沒有資格觸及到那個層面。
紅雲三人眼見此情此景，心中早已是驚悚萬分。
這就是天道級存在之間的爭鬥嗎？
一動起手來，竟是如此的詭異莫測，讓他們這些旁觀者根本無法察覺分毫，勝負便已在瞬息之間決出！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形而上概念領域的爭鬥吧！
在他們還在玩著以一方大世界砸人，重塑地火水風，用無上大神通從根基上抹滅敵人的存在之時。
天道級的存在們，早已經開始玩弄起了各種更為高端的概念了！
這要是讓他們這些人，去對上一位天道級的存在。
恐怕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搞不清楚！
又或者，會在轉瞬之間，就被對方洗腦，替換掉整個人格，直接淪為對方座下的一具行屍走肉般的傀儡。
冥河的心中，充滿了深深的嘆服。
他已經不止一次地見識過蘇塵的出手了，每一次，道祖鴻鈞都是狼狽敗走，被其從頭到尾徹底壓制。
但是，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整個爭鬥的過程，平靜得有些可怕，甚至沒有波及到周遭的任何一寸時空。
這，恐怕已經是達到了返璞歸真，大道至簡的無上境界了吧！
而且，這一次，戰局的勝負，分出得也太快了些。道祖鴻鈞，幾乎是輕而易舉地，就被對方給徹底碾壓了。
放在以前，他起碼還能掙扎和堅持那麼一陣子啊。
難道說，這位太初大能的修為，又一次精進了嗎？冥河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就覺得頭皮發麻，不寒而慄。
天道級的爭鬥，就已經有些脫離他們的想像範疇了。若是天道級再往上走一步，那將會是何等恐怖的景象？他們這些人，恐怕連想像的資格都沒有了。那是真正的，絕對的差距啊。
在這一刻，他們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了自身的渺小與脆弱。
原本那份作為準聖大能，足以冠絕洪荒的自傲之火，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澆滅，剩下的，只有無比的謙卑。
在聖人面前，他們或許還算得上是比較強壯的螻蟻，但是在這兩位天道級的存在面前，他們恐怕，連螻蟻都算不上了！
這洪荒世界的大佬實在是太多了，他們這些小角色，以後還是夾著尾巴做人吧。
也就在這時，鴻鈞的臉色，徹徹底底地變了。
因為他已經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恐怖而詭異的氣息，已經順著力量通道，成功地追溯到了他的本尊身上！
紫霄宮深處，鴻鈞本尊那雙緊閉了無數個元會的眼眸，驚駭地睜開了。
證得天道聖位，享受那萬劫不磨的永恆，固然是他夢寐以求的終點。
可他靈魂深處真正嘶吼著嚮往的。
卻是如眼前這位太初道人一般，視那天道規則如無物，把道祖鴻鈞當沙包來捶的無上之姿。
這等存在，即便在天道那個層級里，也絕對是傲立於金字塔尖的霸主！
「你們倆的直覺，准得可怕。」
「那位姓太初的猛人，把鴻鈞按在地上摩擦，可不是一次兩次嘍。」冥河壓低了嗓音，悄然對著紅雲和鎮元子賣弄著。
這番故作神秘的姿態，無非是想炫耀他那與眾不同的情報渠道，以及對太初道人無邊偉力的深刻認知，從而獲得一種心理上的優越感。
然而，他這點音量控制，對於在場的怪物們來說，與吶喊毫無區別，鴻鈞的耳朵更是捕捉得一清二楚。
道祖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色彩瞬間從淡漠轉為純黑，堪比鍋底。
好一個冥河，膽子真是餵了混沌巨獸，老祖我就在你跟前，你竟敢當面揭我的短？
冥河當然清楚自己的小動作瞞不過誰，可既然太初道人這座大靠山在此，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你鴻鈞，難道還能在太初手底下翻出浪花來？
況且，剛才那老傢伙動了殺心是事實，自己又何必再給他留那點可笑的顏面？不如撕破臉皮，來個痛快。
只為求一個念頭的徹底舒暢！
「嘖嘖，瞧瞧你這模樣。」
蘇塵慢悠悠地搖了搖頭。
「你的『忍』字訣火候確實夠深，可代價卻是將身為洪荒道祖的威嚴，踩進了塵埃里。」
「想必你此刻的心海，早已被怒火煮沸了吧？」
「機會就在眼前，你卻選擇繼續把頭埋進沙里，莫非真以為，你藏著掖著的那幾張底牌，能讓你逆風翻盤？」
蘇塵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鴻鈞的面色沉鬱如水，對這個話頭避而不談。
他很清楚，這種話題根本沒法接，說得越多就越被動，不如直接讓它變成空氣。
「吾雖欲除紅雲等人，然終未成，此事尚算不得挑起是非。」
鴻鈞的聲音平淡得不起一絲波瀾。
「哦？那你可曾聽聞，有一種罪，叫做圖謀不軌，意圖加害？」
蘇塵笑著反將一軍。
「鴻鈞啊鴻鈞，你何時也學會了掩耳盜鈴？殺念一起，因果之線便已纏身，又何苦說出這般自欺欺人的荒唐言語。」
被蘇塵這番話一堵，鴻鈞徹底陷入了沉默。
他並非在反思己過，而是在無聲地狂怒，恨自己為何偉力不逮。
倘若他的拳頭比這太初道人更硬。
又怎會容許這廝在他的頭頂上肆意妄為，自己卻只能像個石雕般，默默承受這份屈辱？
不過，再忍耐些許光陰。
這太初道人的逍遙日子，也就到頭了，屆時本尊神功大成。
醞釀已久的諸多計劃也將盡數實現！
到了那時，什麼太初，什麼人族，皆為泡影，彈指間盡可鎮壓！
「太初道人，你的話說完了嗎？」
「如果說夠了，那吾便告辭了。」
鴻鈞的語氣依舊淡漠。
此言一出，旁邊的冥河、鎮元子與紅雲差點驚掉下巴，好傢夥，這就開始裝聾作啞，當起了縮頭烏龜？
任何尖銳的話題都直接無視。
真就當自己聽不見，毫不在意？
「什麼時候，我說的話變得如此沒有分量了？」
蘇塵的雙眸微微眯起，泄出一絲危險的寒光。
「不要以為，你仗著一具分身在洪荒行走，便能了無牽掛，橫行無忌。」
「恰好，我近來悟得一門因果妙法，正想試試，看你的本尊能否隔空將它攔下。」
蘇塵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覺得你能困住我？你在此地的，同樣不過是一具分身罷了，有什麼資格猖狂？」
鴻鈞冷聲回敬，他早已看穿眼前蘇塵的虛實，不過是一道投影，一縷化身。
彼此都是半斤八兩的鏡像，你拿什麼來嚇唬誰？
旁觀的三人心中巨震。
不愧是觸及天道層面的無上巨擘，僅僅是一道投影化身，便能掀起這般滔天巨浪。
甚至還能舉手投足間將他們徹底碾壓！
蘇塵聞言，只是搖了搖頭。
「我為這門因果之法，取了一個名字，叫『巫蠱之術』。」
「所謂巫，意指其神鬼不測，不可揣度；所謂蠱，則象徵其匯聚天地奇詭，陰陽相合，且看我神通！」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塵動了。
這一刻，鴻鈞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身周瞬間浮現出層層疊疊的概念壁壘，法則屏障，將自己防禦得密不透風，嚴防死守著一切可能存在的概念層面的打擊。
然而。
蘇塵的身影如泡影般一閃，直接出現在鴻鈞的面前，然後一隻拳頭就那麼平平無奇地遞了出去，輕易撕碎了他所有的防禦。
下一瞬，拳頭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鴻鈞的臉上。
那張面孔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扭曲變形，半邊臉頰如同爛泥般塌陷下去。
最終，那股恐怖絕倫的衝擊力，直接將鴻兄的身影轟入了下方的幽冥血海，一路貫穿，直達漆黑的海底。
一旁的冥河、鎮元子和紅雲徹底石化了。
我的老天，這就是你說的專攻因果的巫蠱之術？這跟因果有半毛錢關係嗎？
這分明就是最純粹、最不講道理的物理超度好嗎！
剎那之後，帶著滔天怒焰的鴻鈞自幽冥血海深處沖天而起。
他竟然又一次，被這個該死的太初道人給耍了！
這也配叫因果之術？
他方才將全部心神用於防禦概念與法則層面的詭襲，完全忽略了對物理層面的防護。
結果，就挨了這畢生難忘的一拳。
「因果之術，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面對鴻鈞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憤怒。
蘇塵的回應風輕雲淡。
旁觀的三人已經徹底傻眼，果然，天道級存在的境界高深到他們無法理解。
簡簡單單的一記老拳，竟然也能被定義為因果之術？
蘇塵掃過眾人的神情，輕輕一嘆，搖了搖頭，「終究是你們的眼界限制了認知，尚不能洞悉大道的真正奧妙。」
「我揮拳是為『因』，拳頭砸中鴻鈞的臉是為『果』，整個過程邏輯嚴密，因果閉環，這若不是因果之術，那又是什麼？」
紅雲三人只覺得嘴角瘋狂抽搐。
好傢夥，若不是他們也曾涉獵過因果大道，恐怕今天就真的信了你的邪。
太初前輩，您擱這兒一本正經地糊弄鬼呢？
「唉，你們啊，知見障實在是太深了！」
蘇塵搖頭晃腦地給出了最終評價。
鴻鈞眼見蘇塵如此旁若無人地與他人說笑，心中的怒火幾乎要焚毀理智。
「真沒想到，你堂堂太初，竟也是這般陰險狡詐之徒，實非修士之楷模。」
鴻鈞的語氣冰冷刺骨。
「若論陰險，我可遠不及你，畢竟你憑一己之力，便將整個洪荒的生靈都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份功力，我望塵莫及。」
蘇塵嗤笑著回應。
「你說我糊弄眾生？呵呵，吾傳道天下，功德蓋世，何來糊弄一說？」
鴻鈞的言語間充滿了不屑。
只是他剛被蘇塵揍了一拳，臉部尚未完全恢復，做出這番表情時，顯得格外扭曲和滑稽。
「鴻鈞，你當真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嗎？」
蘇塵輕聲笑問。
「為何這洪荒世界的芸芸眾生，會被死死卡在准聖境界，難以寸進？你猜猜看，這究竟是為什麼？」
「那自然是他們自身天資有限，福緣淺薄所致。」
鴻鈞心頭猛地一跳，但表面上依舊鎮定自若地答道。
這個太初，難道真的察覺到了什麼？
「看來，你這番話說出來，連你自己都深信不疑了，正好此處有外人在，我倒要替天下的求道者，好好說道說道了。」
蘇塵的語氣平靜下來，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旁邊的紅雲三人聞言，雙眼瞬間放光，莫非，這些站在世界之巔的存在，又要揭開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秘密了？
「吾倒要聽聽，你這太初道人能有何等高見，竟敢妄言我糊弄眾生！」
鴻鈞冷笑著，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既然這太初喜歡陪他在這裡耗著。
那正好遂了他的意。
他完全可以利用這段寶貴的時間，一邊恢復力量，一邊暗中構建與紫霄宮本尊之間的力量通道。
只要通道一成，本尊那無窮無盡的偉力便可源源不斷地輸送至此。
到那時，他這具分身，即是本尊。
他定要讓這個該死的太初，也好好嘗一嘗分身被徹底抹滅的滋味！
「眾所周知，你鴻鈞曾三次開講，傳下了那所謂的混元之道。」
紅雲三人下意識地點頭，事實的確如此。
「你所講的混元法門本身，倒也挑不出大錯，確實是通往混元大羅金仙境界的真東西。」
「最多，也就是在裡面夾帶了些許關於『天道聖人』的私貨罷了。但真正的問題，出在那個所謂的證道之法上。」
這話一出，紅雲三人的心臟猛地一緊。
證道之法？
難道問題出在了這個最關鍵的環節上？
「你提出，斬三屍方可成聖，還必須藉助先天靈寶來寄託善、惡、執三屍之身，你覺得，這真的合乎常理嗎？」
蘇塵的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斬三屍，斬斷善惡，磨滅執念，其根本目的為何？不過是為了讓神魂變得更加純粹，以便更好地承載天道聖位那股龐大的力量罷了。」
「但這對於修士自身去領悟混元大道，可以說，沒有一丁點的益處。」
蘇塵的評價一針見血。
旁邊的紅雲三人聽得如痴如醉，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這番景象，讓鴻鈞心中不由得焦急起來。
「吾還以為你有何驚世之論，原來不過是這等無稽之談。」鴻鈞強作鎮定地冷笑道。
「若不斬卻三屍，斷絕七情六慾，又如何能靜心體悟混元大道的無窮玄奧，承載天道聖位的無上浩瀚？」
對此，蘇塵只是搖了搖頭。
「混元是混元，天道聖位是天道聖位，這兩者，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被混為一談。」
「是誰定下的規矩，說唯有無情者方能勘破混元大道？有情眾生就不配？還是說，除了你指出的路，其他所有的路都是錯的？」
蘇塵接連反問。
「所謂的斬三屍之法，其終點，是為了成為天道聖人，而並非是為了證得混元大道。」
「所以，你們便會看到這樣一個可悲的現象……」
「因為所有人都走上了你規劃的這條斬三屍的道路，導致整個洪荒世界，再無一人能夠憑藉自身的智慧與毅力，獨立證得混元大道，成為那真正逍遙自在的混元大羅金仙。」
「他們反而需要藉助你賜下的那一道所謂『成聖之基』的鴻蒙紫氣，將元神寄託於虛無縹緲的天道之上，成為天道聖人。然後再被動地接受天道法則的灌輸，才擁有了混元大羅金仙的境界。」
「換句話說，所謂的天道聖人，不過是一群殘缺的混元大羅金仙，他們的道，根本就不是自己修成的！」
蘇塵的聲音不大，卻如暮鼓晨鐘，緩緩揭開了這個被掩蓋了無數歲月的洪荒真相。
關於這一點，他很久以前就感到疑惑了。
像洪荒這等由盤古大神開闢的頂級世界，為何其發展軌跡不是一路高歌猛進，無限升華。
反而會一次次地陷入量劫的輪迴，最終走向那萬物歸墟的無量量劫？
這簡直荒謬至極。
歷史的車輪，本該是滾滾向前的啊！
別的世界都是越演化越強大，唯獨洪荒世界反其道而行之，簡直像個天大的笑話。
所以，他斷定，洪荒的修行體系，從根子上就出了問題。
而這問題的源頭，正是鴻鈞所傳下的，那看似光明正大的斬三屍之法。
此法的目的，是為了批量製造天道聖人。
而非為了培養真正的混元大羅金仙。
然後，又因為洪荒的聖位是有限且恆定的。
這些聖人便如同一座座無法逾越的巨山，死死地壓在後來者的頭頂，讓整個世界的進化之路，就此停滯。
鴻鈞徹底呆住了。
說實話，他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問題。
難道說，真的是他，親手斷送了洪荒眾生的前路？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立刻就被鴻鈞強行斬斷。他心中暗道好險，自己的道心，差一點就被這三言兩語給動搖了。
他抬起頭，用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蘇塵。
「好一個太初道人，言語蠱惑人心的本事，當真是一絕，連貧道都險些著了你的道。」
「但很可惜，斬三屍之法，乃是承載天命的正法，是貧道自造化玉碟中參悟出的無上大道。」
「而造化玉碟，昔日可是混沌至寶！」
鴻鈞冷笑著，將自己的後台搬了出來。
他話中的潛台詞已經再明顯不過：你太初道人再強，如今也不過是天道級數，你有什麼資格，去質疑一件混沌至寶中記載的法門？
「不過，貧道還是要多謝你，陪我拖延了這麼久的時間。」
「現在，該輪到你，來嘗嘗貧道的手段了！」
鴻鈞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笑容，他與本尊之間的力量通道，已經徹底貫通，自此刻起，他將擁有無窮無盡的偉力。
「哦，你這麼確定嗎？」蘇塵故作訝異地挑了挑眉。
「我剛才，可是對你下了巫蠱之術啊，你的心，未免也太大了吧。」蘇塵雲淡風輕地提醒道。
此話一出，鴻鈞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
他終於察覺到了自己這具身體的極端不對勁。
鴻鈞此刻在此地的，本質上只是一道本尊投下的分身幻影。
如今。
也不過是藉由本尊的偉力，才能顯化於世間。
嚴格來說，他此刻並非實體，只是一團虛幻的能量聚合體，按理說，應當免疫任何形式的物理傷害才對。
但蘇塵是何等存在？他乃是神話體系的修仙者，其位格之高，足以與最頂尖的天道級存在平起平坐。
在他面前，管你是真實還是虛幻，一拳之下，皆要受創，承受不住的，便會當場灰飛煙滅。
也正因如此，之前。
蘇塵才能一拳就將鴻鈞的臉打得塌陷變形，讓他當眾吃了個大癟。
而現在，蘇塵所動用的，是真正的因果之術。
他通過《巫神經》中記載的無上巫蠱詛咒，順著這具分身與本尊之間的那縷微弱聯繫，將詛咒之力直接作用到了鴻鈞的本尊之上。
這等手段，更加不需要去在意什麼真實與虛幻的分別。
畢竟，由他親手創造的功法，所施展出的神通，又豈會是那般不便之物？
此時此刻，鴻鈞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出現了大問題。
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用以溝通本尊的力量通道，仿佛被某種無形之物給徹底堵塞了，力量流動的速度變得比蝸牛爬還要緩慢。
不僅如此，他的體內，正有一股詭異而恐怖的氣息憑空生出，如同跗骨之蛆般，緩緩侵蝕著他的生機。
這是何等離奇而恐怖的現象？
要知道，他在這裡的，只是一具虛幻的投影分身，根本就是虛假之物，又哪裡來的什麼「生機」可言？
然而，那股詭異的氣息，卻偏偏就能侵蝕他這根本不存在的生機。
而他自身，也確確實實地受到了影響，他這具分身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衰弱下去，身形變得越來越虛幻透明。
這到底是在開什麼天大的玩笑？鴻鈞徹底驚愕了，侵蝕一個本不存在的概念？
鴻鈞的心中，第一次湧起了一股名為毛骨悚然的寒意。
這哪裡是什麼狗屁的因果之術？這分明就是一種完全超越了邏輯與常理的，某種無法理解的恐怖詛咒！
紅雲三人望著鴻鈞那不斷變幻的神色，心中充滿了驚疑，這又是怎麼了？
為什麼道祖鴻鈞的臉色，會變得如此僵硬和陰沉？
難道說，就在他們所無法察覺的瞬間，鴻鈞又一次在太初道人手上吃了大虧？
而且看樣子，剛才鴻鈞還一副勝券在握，準備絕地反殺的模樣。
但現在看來，情況好像又一次發生了驚天逆轉。
他們心中不由得再次讚嘆，不愧是太初大能，彈指之間，於無形之中，便能讓道祖鴻鈞吃癟。
看來，鴻鈞所代表的那個時代，真的已經是日薄西山，即將被洪荒世界徹底淘汰，掃進歷史的垃圾堆里了！
「太初道人，你又做了什麼？」
鴻鈞帶著滿腹的疑惑問道，他現在是真的有些看不懂對方的手段了。
不過，雖然他眼下再次落入了下風，但他心中卻並未驚慌，畢竟，這裡損失的，只是一具分身而已，還難以真正動搖到他的本尊。
「你之前，難道都沒有在聽人說話的嗎？」
「我都已經說過了，是巫蠱之術，是因果之術，難道你們都以為，我是在開玩笑？」蘇塵搖了搖頭，神情有些無奈。
「我已經光明正大地將我的手段都說了出來，你鴻鈞卻還是這般不以為然，看來，你是真的老了。」
蘇塵再次淡淡地評價道。
鴻鈞聞言一愣，隨即被無邊的憤怒所包裹。
「你今日現身於此，就是為了專門來羞辱我的嗎？」
對此，蘇塵的回答十分平靜。
「為什麼不呢？」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瞬間讓鴻鈞再次陷入了沉默，因為事實確實如此，他們二人，本就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之敵。
不羞辱你，難道還要羞辱別人嗎？
「好了，這一次，我確實承認，是你贏了。」
鴻鈞神色陰沉地說道，似乎是選擇了認栽。
「又在說這些毫無意義的廢話，試圖拖延時間。」
蘇塵搖了搖頭，隨即又笑著看向鴻鈞。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願意陪你在這裡廢話這麼久？因為，我想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他的話音剛一落下，鴻鈞的臉色驟然大變。
因為他感覺到，他體內那股恐怖的氣息，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了，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肆虐著他的全身，游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除了那最後的元神紫府之外，無處不及！
更令他感覺到恐懼的是。
那股詭異而恐怖的氣息，竟然順著他與本尊所構建的那條力量通道，開始逆流而上。
它的目標，是想追本溯源，直接去侵蝕他的本尊！
鴻鈞心中大驚，當機立斷，便想將這條力量通道徹底摧毀。
可令他感到驚恐的是。
他現在，已經無力去控制自己的身體，更無法動用絲毫的力量了，因為他的全身，早已被那股恐怖的氣息給徹底占據了！
這就是所謂的巫蠱詛咒嗎？
他的心中駭浪滔天，覺得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
要知道，天道聖人，便已經是萬劫不磨，萬劫不滅，號稱因果不沾其身了。
更何況是他這種，早已超越了聖人，屹立於天道之巔的至高存在？
可是，這詭異的巫蠱詛咒之術，卻能輕易地侵染他的分身，甚至還想順著網線去攻擊他的本尊！
這簡直完全不符合常理。
若是讓蘇塵知曉了鴻鈞此刻心中的想法，定會嘲笑他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又或者說，是他的靈智，已經被歲月給磨鈍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東西，都是虛妄。俗話說得好，力大磚飛，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更何況，洪荒世界自古以來，便有「以力證道」一說。
即是以無上大法力，強行破開天道的限制，從而證得混元道果。
天道限制是何等玄妙之物？那是形而上的概念集合體，一切有形的攻擊，都無法將其摧毀分毫。
可是，以力證道，卻能直接無視這些規則，強行破除天道的限制，一步登天，成就那混元大羅金仙。
這就已經足以說明一切道理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神通，什麼萬劫不磨，因果不沾，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你不夠強？
就算這世上，真的存在所謂的「萬劫不磨，萬劫不染」，那也是屬於神話體系的領域。
區區洪荒聖人，還遠遠沒有資格觸及到那個層面。
紅雲三人眼見此情此景，心中早已是驚悚萬分。
這就是天道級存在之間的爭鬥嗎？
一動起手來，竟是如此的詭異莫測，讓他們這些旁觀者根本無法察覺分毫，勝負便已在瞬息之間決出！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形而上概念領域的爭鬥吧！
在他們還在玩著以一方大世界砸人，重塑地火水風，用無上大神通從根基上抹滅敵人的存在之時。
天道級的存在們，早已經開始玩弄起了各種更為高端的概念了！
這要是讓他們這些人，去對上一位天道級的存在。
恐怕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搞不清楚！
又或者，會在轉瞬之間，就被對方洗腦，替換掉整個人格，直接淪為對方座下的一具行屍走肉般的傀儡。
冥河的心中，充滿了深深的嘆服。
他已經不止一次地見識過蘇塵的出手了，每一次，道祖鴻鈞都是狼狽敗走，被其從頭到尾徹底壓制。
但是，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整個爭鬥的過程，平靜得有些可怕，甚至沒有波及到周遭的任何一寸時空。
這，恐怕已經是達到了返璞歸真，大道至簡的無上境界了吧！
而且，這一次，戰局的勝負，分出得也太快了些。道祖鴻鈞，幾乎是輕而易舉地，就被對方給徹底碾壓了。
放在以前，他起碼還能掙扎和堅持那麼一陣子啊。
難道說，這位太初大能的修為，又一次精進了嗎？冥河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就覺得頭皮發麻，不寒而慄。
天道級的爭鬥，就已經有些脫離他們的想像範疇了。若是天道級再往上走一步，那將會是何等恐怖的景象？他們這些人，恐怕連想像的資格都沒有了。那是真正的，絕對的差距啊。
在這一刻，他們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了自身的渺小與脆弱。
原本那份作為準聖大能，足以冠絕洪荒的自傲之火，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澆滅，剩下的，只有無比的謙卑。
在聖人面前，他們或許還算得上是比較強壯的螻蟻，但是在這兩位天道級的存在面前，他們恐怕，連螻蟻都算不上了！
這洪荒世界的大佬實在是太多了，他們這些小角色，以後還是夾著尾巴做人吧。
也就在這時，鴻鈞的臉色，徹徹底底地變了。
因為他已經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恐怖而詭異的氣息，已經順著力量通道，成功地追溯到了他的本尊身上！
紫霄宮深處，鴻鈞本尊那雙緊閉了無數個元會的眼眸，驚駭地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