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由你去吧
燃燈道人此刻仿佛化身為世間最圓滑的魂靈，無論面對何等存在，總能精準捕捉其心弦，言辭之間儘是令人舒坦的恭維，其口才簡直出神入化。
鎮元子仙尊聽聞這番幾乎滴水不漏的讚頌，臉上雖波瀾不驚，心底卻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畢竟這樁事跡確實值得他偶爾拿出來炫耀一番。
放眼浩瀚寰宇，又有幾位大神通者能與那三位至高無上的天尊結下因果，要知道，那三位幾乎已是神話傳說中最巔峰的存在，無可撼動。
他們三者一體同源，力量交織，即便是統御萬方的昊天大帝與創世之母女媧娘娘，亦要對他們抱持幾分忌憚與敬畏。
「然，交情終究只是交情，這層關係豈能隨意輕啟？」鎮元子微微抬眸，語氣淡漠得仿佛不帶一絲人間煙火，「一旦貿然動用，這因果便淺了，貧道可不想無端招惹麻煩。」
他那份清高與疏離，在此刻顯得尤為突出。
燃燈心中不由得輕嘆一聲，暗道這鎮元子不愧是古老派系的牛鼻子老道，脾性果然如同頑石，油鹽不進，難道就不能稍作變通嗎？連傳說中最為超脫的道德天尊，都深諳隨緣而化的道理啊。
「不如這樣，」燃燈話鋒一轉，眸中精光微閃，語氣透著一絲不容拒絕的真誠，「貧僧再為此事添上一重條件。」
「倘若道友回歸現世後，探察到那位名叫太初的道人確有深厚背景，那麼道友便可不必親自出手，我佛門依然會傾力為道友爭取屬於您的機緣。」
「但若那太初道人孤立無援，毫無依憑，屆時還請道友務必竭盡全力，將其徹底鎮壓，屆時我佛門必將加倍回報，為道友謀取難以想像的福緣，意下如何？」
這已是燃燈能給出的最為寬厚，亦是最具誘惑力的籌碼了。
鎮元子聞言，細細咀嚼，深沉的眼眸中隨即掠過一道明亮的光彩，他略一沉吟，心道：這條件聽起來確實不錯，倒也勉強值得他破例出手一趟了。
「好，既然道友如此言說，那貧道便應下了，」鎮元子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你我仍需以神話至高之名，共同立下天地誓約，屆時無論結果如何，誰也無法賴帳。」
他心裡很清楚，如果此刻有釋迦摩尼親身坐鎮，他自是信得過佛門，可如今群龍無首，他終究不敢完全信賴。
所以，這誓言，成了他確保萬無一失的最後底線。
「善！」燃燈幾乎是立刻應道，眼神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即刻立誓！」
他心中早有定論，那位太初道人絕無可能有什麼強大背景，因為他早在暗中將對方的底細探了個底朝天，確認這廝根本不是玉皇大帝的人！
此刻，人間界域，巍峨的玉皇天庭深處。
蘇塵漫步於那金碧輝煌的仙宮之間，身旁隨行的孔宣卻如同受驚的鳥兒，每踏出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觸動了什麼禁忌。
能讓一位堂堂神話大羅級別的強者如此忌憚，自然是因為這天庭之內，遍布著玉皇大天尊親手布下的驚天后手與殺陣。
方才蘇塵心念一動，忽然興致盎然地提出要在天庭邊緣「隨便走走」，美其名曰順手清理一下玉皇遺留的障礙。
結果，剛一轉身，他們便撞入一座彌天大陣，而那倒霉的孔宣，則恰好被捲入陣心。
若非蘇塵及時探手相助，此刻的孔宣恐怕早就被陣法剝得精光，變成一隻光禿禿、毛羽盡失的孔雀了。
當然，這只是蘇塵輕描淡寫地玩笑說法。
倘若換作孔宣自己的描述，當時身陷陣中，他只覺無盡的殺機如潮水般侵蝕而來，每一縷都似要將他徹底抹殺，那份恐懼，遠比失去羽毛要恐怖千百倍！
「太初道友，咱們……真的只是隨便走走嗎？」孔宣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塵挑了挑眉，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不然呢，孔宣道友，你還想怎麼走？」
「要不……我們先休憩片刻如何？」孔宣眼珠滴溜溜一轉，急中生智地找了個藉口，「畢竟，咱們都已經跨越好幾個大宇宙的距離了，實在是有些疲憊。」
他確實嚇壞了，這位太初道人所謂的「散步」，在他看來根本就是一腳踏進了深不見底的龍潭虎穴，前方究竟隱藏著什麼，完全是未知之數。
孔宣可不認為自己還能幸運地避開所有的陷阱。
「孔宣道友啊，你這可不行，」蘇塵搖了搖頭，作出一副感慨萬千的模樣，「才區區幾個大宇宙的距離，你就喊累了。依你這般狀態，還有何顏面去保護女媧娘娘？我看啊，不拖累娘娘就已是萬幸了。」
孔宣聽聞此言，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無名怒火，他雖曾是娘娘身邊的一隻靈禽，但從未想過要拖累娘娘，更遑論需要娘娘來保護自己？
你這太初道人，究竟把我孔宣當成了什麼東西？
「太初道友，你無需再激我，我走便是！」孔宣冷哼一聲，強作鎮定，壓下心中的恐懼，「我就不信，那玉皇布下的後手，真能要我孔宣的性命！」
「那可不一定，」蘇塵輕描淡寫地反駁道，「雖說神話大羅理論上不死不滅，但誰又清楚玉皇他們在過往的神話道爭中究竟獲得了何等異寶或秘法，或許，真能打破這亘古不變的定律也說不定呢？」
蘇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太初道友，你可別想唬弄我！」孔宣不屑地撇了撇嘴，強行壓下心中那一絲不安，「那怎麼可能！玉皇雖強，卻並非真正的神話至高者，怎可能觸及那等顛覆常理的境界，打破既定法則？」
儘管嘴上如此強硬，孔宣的心臟依舊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著。
畢竟，古語有云，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玉皇真的找到了對付神話大羅的方法呢？那他孔宣豈不是就徹底完了？
但無論如何，言語上，他絕不肯輕易示弱。
「神話大羅永恆不朽，那是宇宙鐵律！」孔宣斬釘截鐵地揮手，否認了蘇塵的論調，「就算玉皇的陣法能困住我一時，也頂多讓我顏面掃地，灰頭土臉，但要說死亡，那絕對是天方夜譚！」
「哦，是嗎？」蘇塵語氣悠然，下一瞬，他僅僅是輕輕一抬手，低聲問了一句，「那麼，這個大陣呢？」
話音未落，周遭的一切景象便瞬間扭曲變換，一道龐大而森然的殺伐大陣，竟以孔宣為中心驟然成型！無盡的殺戮劍氣如同狂風驟雨般呼嘯而至，每一道劍光都仿佛蘊含著破滅所有神話諸天的恐怖威能。
孔宣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巨變，整個人直接傻在了原地，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自己怎麼又踏進了這該死的陣法里了？！來不及多想，他本能地爆發出體內的五色神光。
璀璨神光如彩虹般橫掃而出，試圖將這些殺伐劍氣分解回最原始的五行本源，從而將其盡數納入自己的掌控。
一開始，這招似乎頗見成效，那些凌厲的劍氣竟真的奈何不得擁有五色神光的他，孔宣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短暫的得意。
然而，下一剎那，更加磅礴的殺伐劍氣如洪流般洶湧而至，瞬間擊潰了他的防禦，讓他再也無法抵擋，無數道劍氣直接命中他的身軀。
一時間，孔宣被割得傷痕累累，狼狽不堪。
幸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塵終於出手破陣，瞬間將孔宣從那絕境中救出，否則，孔宣即便不死，也恐怕會被永久鎮壓於其中，萬劫不復。
「多謝太初道友仗義相助，否則孔宣此次便真的危險了！」
被救出後的孔宣心有餘悸，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顫抖。
畢竟，那位玉皇大天尊可是觸摸到半步神話至高境界的恐怖存在，其威能甚至超越了許多老牌的大神通者，而他孔宣連真正的「大神通者」都不是，若是真被困在那等大陣之中，下場簡直不堪設想。
究竟會遭遇何等悽慘的境地，他連想都不敢想。
「孔宣道友啊，你何必如此驚慌？」蘇塵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陣法罷了，隨手破去即可，何須如此緊張？」
孔宣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來。
他真恨不得衝上去揍扁這個太初道人，可惜，這太初道人實力遠在他之上，根本打不過。
這說的是人話嗎？！
什麼叫「不過是一個陣法，隨手破去」，那也得看看究竟是什麼陣法啊！這可是玉皇大天尊親手布下的殺陣啊！
「太初道友，您也要體諒我，」孔宣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力感，「我畢竟還不是真正的大神通者啊。」
蘇塵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孔宣道友，你這樣可不行，」他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直擊孔宣內心深處，「倘若你連『大神通者』的境界都未能達到，日後還有何資格依附於女媧娘娘？畢竟，按照你自己的說法，娘娘可是真正的神話至高者。」
孔宣聞言，神色猛地一僵，他不得不承認，蘇塵這番話，確實一針見血，直指他當下最根本的問題。
……
如果他的修為始終止步不前，確實沒有資格再繼續追隨女媧娘娘。過去之所以能侍奉左右，那是因為他那時只是娘娘身邊飼養的一隻小靈禽，一個寵物罷了。
可如今，他已然化形而出，潛心修煉，更是在漫長歲月中闖下了赫赫威名，那麼，他就必須展現出與其名聲相匹配的實力才行。否則，一味地厚著臉皮跟在娘娘身邊，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還請太初道友指點迷津，孔宣定當銘記於心，悉數遵行！」
孔宣神情變得異常凝重，他將自己所有的希望，此刻盡數寄托在了蘇塵身上。
在他有限的認知里，這位太初道人神秘莫測，實力深不可測，行事更是肆無忌憚，甚至敢直接與佛門為敵，想來必定有著驚天底氣。
如果能從中獲得一二指點，或許他真能藉此一舉突破，晉升至大神通者，乃至教主級的人物。
當然，這種可能性他心中也打著問號，但此刻，他已是死馬當作活馬醫，顧不得那麼多了。
「你想讓我教導你？那倒也不是不可以，」蘇塵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過，你得先替我辦一件事。」
孔宣聞言，頓時喜出望外，連忙躬身施禮：「道友但說無妨，我孔宣定會全力以赴，絕不辜負道友的期望！」
他原本以為太初道人會直接拒絕，沒想到對方竟然答應得如此爽快，看來，自己的機緣，真的來了！
「其實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難事，只是需要你傾盡全力去完成罷了。」蘇塵笑容不減，慢悠悠地說道。
「那就是——走遍整個玉皇天庭，將玉皇大帝遺留在那裡的所有大陣、所有後手，一個不留，全部清理乾淨！」
孔宣聽完這番話，臉上原本洋溢的喜色瞬間凝固，整個人直接傻眼了。
「太初道友……你這分明是想置我於死地啊！」
孔宣直接哀嚎起來，這算什麼玩笑話？！讓他去清理玉皇大天尊遺留下來的後手？
也不想想他自己是什麼境界，玉皇大天尊又是什麼境界？就算再自信，也絕不能自信到這種離譜的地步啊！
蘇塵聞言，眼神微微眯起，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孔宣道友，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神話大羅不會真正死亡，難道你忘了嗎？頂多也就是吃點苦頭，灰頭土臉一些罷了，大可放心。」
「這任務，你絕無性命之憂！」
「況且，古語有云，『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這項艱巨的任務，恰恰是你突破桎梏，晉升為大神通者、乃至教主級人物的關鍵所在！不經歷一番狂風驟雨的洗禮，又怎能見到那絢麗的彩虹呢？」
蘇塵循循善誘，語氣充滿了蠱惑，簡直像是在哄騙一個未經世事的小孩子。
孔宣聽得一愣一愣的，差點就沒反應過來，但好歹他也是一位神話大羅級別的存在，思緒最終還是回到了現實。
「太初道友，你可別再忽悠我了！」孔宣滿臉狐疑地看著蘇塵，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什麼『天降大任於斯人也』，我等修士已臻神話大羅之境，其地位遠超尋常蒼天之上，又何來『天降大任』一說？」
他顯然對蘇塵的這番說辭抱持著極深的懷疑。
蘇塵見狀，臉上的表情瞬間收斂，變得嚴肅而冷峻。
「孔宣道友，凡事皆有相對而言的道理。我們神話大羅雖已超脫凡俗蒼天之束縛，但你又能超脫那位至高無上的『天』，即昊天上帝嗎？」
「他，可是至高蒼穹的人格化身！」
孔宣聞言，頓時訕訕地閉上了嘴。蘇塵這番話，他無法反駁，確實如此。昊天上帝，那是真正的神話至高者，更是最為古老的存在之一，他孔宣，確實無法超脫其影響。
但他骨子裡的那股不服輸的勁頭，依然讓他不肯徹底低頭。
「可是，可是，可是……」孔宣結結巴巴地反駁道，「這跟我去清理玉皇的後手，又有什麼必然的關係呢？」
他打心底里不想趟這灘渾水，儘管任務還沒開始，但他作為大羅強者的靈覺，已然清晰地預示：如果他真的接下這個差事，後果將是無比悽慘，慘烈到讓他生不如死。
那種極度的恐懼，讓他止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孔宣道友啊，你的聯想能力亟待提高啊，」蘇塵笑容詭秘，話語中帶著一絲深不可測，「你又如何能確定，我給你安排的這項任務，不是昊天上帝在冥冥之中，親自為你規劃的呢？」
蘇塵這番話一出，孔宣徹底傻住了，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蘇塵一般：這太初道人，臉皮怎麼可以厚到這種地步，這簡直是毫無底線，不要臉到了極致啊！
你實力強大，底牌眾多，神秘莫測，這些我孔宣都承認。可是，你敢說出這種話，真的合適嗎？
那可是真正的神話至高者，昊天上帝啊！你這話的潛台詞，分明是在暗示，你自己能夠與昊天上帝相提並論？！孔宣心中憤憤不平地腹誹著。
蘇塵將孔宣的表情盡收眼底，臉上的神色頓時冷冽下來：「孔宣道友，如果你當真不願去做，那便不必勉強了。」
「然而，日後你被我掃地出門之時，可莫要怪罪於我。畢竟，在可預見的未來，女媧娘娘的修為必將突飛猛進，若你進步的速度跟不上娘娘的步伐，屆時，你只會成為她的累贅。」
「到了那時，我便只能『恭請』你離開了。」
蘇塵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直刺孔宣的心臟。孔宣聞言，神色頓時一僵，心中焦急萬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太初道友，娘娘她可是神話至高者啊！」孔宣急切地解釋道，「即便如今她正處於轉世之身，但其日後的修行速度，也絕非我等所能企及的。」
孔宣這般委婉地表達著這項要求難度係數極高，然而蘇塵卻只是不屑一顧。
「孔宣道友，這便是你的致命弱點了：過於自卑，」蘇塵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如今女媧娘娘的修為尚且不如你，你卻已經開始預設自己未來必定無法超越她了？」
孔宣聽得直翻白眼。這太初道人說得可真輕鬆啊，他也不想想娘娘是何等尊貴的存在！那可是與道教三清、與昊天大帝平起平坐的神話至高者啊！
別說是他孔宣了，就連你這個神秘莫測的太初道人，等娘娘真正成長起來之後，也絕無可能與之比肩。
在孔宣看來，蘇塵這番話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打雞血」了，簡直是赤裸裸的虛假謊言。
畢竟，即便再如何痴心妄想，再如何堅定信念，也總該有個限度吧？人家是神話至高者，生來便已站在了終點線。
然而神話至高者之下，無論你天賦如何卓絕，速度如何驚人，想要抵達那終點線，終究也需要漫長的時間來積累。
又怎能與那些生而為至高者的存在相提並論呢？
甚至有傳言流出，說正是這些神話至高者，逸散出了萬物本源，規定了世間一切的法則，若非他們，連神話大羅的境界都將永遠不可觸及！
「如果你如此不屑一顧，那便由你去了……」
蘇塵淡淡地說道，語氣中流露出一絲索然無味，他輕輕拂動衣袍，那動作仿佛高天流雲般飄逸，卻無形中震碎了孔宣多少固有的世界觀。他直接轉身，作勢便要離去。
就在這一刻，孔宣反而急了，他連忙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蘇塵：「慢著！慢著，太初道友，我並非說不干，只是覺得這任務未免太過艱難了些。」
「不知……能否給予一些幫助呢？」
孔宣的態度瞬間軟化，語氣帶著一絲討好，畢竟他心裡清楚，這位太初道人，他絕對惹不起。
這可是娘娘的道侶啊，地位非同尋常。
「哦？你堂堂一位神話大羅，竟然還需要他人的幫助？」蘇塵挑起眉梢，玩味地看向他，「你的道心又去哪兒了呢？」
「我的道心一直都在，從未動搖！」孔宣無奈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些許委屈，「但是，道心堅定並不意味著我就必須去面對那九死一生的局面啊！鬼知道一個不慎，會被鎮壓在某個角落多少歲月！」
他好不容易才歷經萬難，終於尋回了娘娘的身邊。
他此生的首要目的，便是全力守護娘娘的安全，確保她能無憂無慮地潛心修煉，直至攀上修行之道的巔峰。
鎮元子仙尊聽聞這番幾乎滴水不漏的讚頌，臉上雖波瀾不驚，心底卻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畢竟這樁事跡確實值得他偶爾拿出來炫耀一番。
放眼浩瀚寰宇，又有幾位大神通者能與那三位至高無上的天尊結下因果，要知道，那三位幾乎已是神話傳說中最巔峰的存在，無可撼動。
他們三者一體同源，力量交織，即便是統御萬方的昊天大帝與創世之母女媧娘娘，亦要對他們抱持幾分忌憚與敬畏。
「然，交情終究只是交情，這層關係豈能隨意輕啟？」鎮元子微微抬眸，語氣淡漠得仿佛不帶一絲人間煙火，「一旦貿然動用，這因果便淺了，貧道可不想無端招惹麻煩。」
他那份清高與疏離，在此刻顯得尤為突出。
燃燈心中不由得輕嘆一聲，暗道這鎮元子不愧是古老派系的牛鼻子老道，脾性果然如同頑石，油鹽不進，難道就不能稍作變通嗎？連傳說中最為超脫的道德天尊，都深諳隨緣而化的道理啊。
「不如這樣，」燃燈話鋒一轉，眸中精光微閃，語氣透著一絲不容拒絕的真誠，「貧僧再為此事添上一重條件。」
「倘若道友回歸現世後，探察到那位名叫太初的道人確有深厚背景，那麼道友便可不必親自出手，我佛門依然會傾力為道友爭取屬於您的機緣。」
「但若那太初道人孤立無援，毫無依憑，屆時還請道友務必竭盡全力，將其徹底鎮壓，屆時我佛門必將加倍回報，為道友謀取難以想像的福緣，意下如何？」
這已是燃燈能給出的最為寬厚，亦是最具誘惑力的籌碼了。
鎮元子聞言，細細咀嚼，深沉的眼眸中隨即掠過一道明亮的光彩，他略一沉吟，心道：這條件聽起來確實不錯，倒也勉強值得他破例出手一趟了。
「好，既然道友如此言說，那貧道便應下了，」鎮元子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你我仍需以神話至高之名，共同立下天地誓約，屆時無論結果如何，誰也無法賴帳。」
他心裡很清楚，如果此刻有釋迦摩尼親身坐鎮，他自是信得過佛門，可如今群龍無首，他終究不敢完全信賴。
所以，這誓言，成了他確保萬無一失的最後底線。
「善！」燃燈幾乎是立刻應道，眼神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即刻立誓！」
他心中早有定論，那位太初道人絕無可能有什麼強大背景，因為他早在暗中將對方的底細探了個底朝天，確認這廝根本不是玉皇大帝的人！
此刻，人間界域，巍峨的玉皇天庭深處。
蘇塵漫步於那金碧輝煌的仙宮之間，身旁隨行的孔宣卻如同受驚的鳥兒，每踏出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觸動了什麼禁忌。
能讓一位堂堂神話大羅級別的強者如此忌憚，自然是因為這天庭之內，遍布著玉皇大天尊親手布下的驚天后手與殺陣。
方才蘇塵心念一動，忽然興致盎然地提出要在天庭邊緣「隨便走走」，美其名曰順手清理一下玉皇遺留的障礙。
結果，剛一轉身，他們便撞入一座彌天大陣，而那倒霉的孔宣，則恰好被捲入陣心。
若非蘇塵及時探手相助，此刻的孔宣恐怕早就被陣法剝得精光，變成一隻光禿禿、毛羽盡失的孔雀了。
當然，這只是蘇塵輕描淡寫地玩笑說法。
倘若換作孔宣自己的描述，當時身陷陣中，他只覺無盡的殺機如潮水般侵蝕而來，每一縷都似要將他徹底抹殺，那份恐懼，遠比失去羽毛要恐怖千百倍！
「太初道友，咱們……真的只是隨便走走嗎？」孔宣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塵挑了挑眉，臉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不然呢，孔宣道友，你還想怎麼走？」
「要不……我們先休憩片刻如何？」孔宣眼珠滴溜溜一轉，急中生智地找了個藉口，「畢竟，咱們都已經跨越好幾個大宇宙的距離了，實在是有些疲憊。」
他確實嚇壞了，這位太初道人所謂的「散步」，在他看來根本就是一腳踏進了深不見底的龍潭虎穴，前方究竟隱藏著什麼，完全是未知之數。
孔宣可不認為自己還能幸運地避開所有的陷阱。
「孔宣道友啊，你這可不行，」蘇塵搖了搖頭，作出一副感慨萬千的模樣，「才區區幾個大宇宙的距離，你就喊累了。依你這般狀態，還有何顏面去保護女媧娘娘？我看啊，不拖累娘娘就已是萬幸了。」
孔宣聽聞此言，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無名怒火，他雖曾是娘娘身邊的一隻靈禽，但從未想過要拖累娘娘，更遑論需要娘娘來保護自己？
你這太初道人，究竟把我孔宣當成了什麼東西？
「太初道友，你無需再激我，我走便是！」孔宣冷哼一聲，強作鎮定，壓下心中的恐懼，「我就不信，那玉皇布下的後手，真能要我孔宣的性命！」
「那可不一定，」蘇塵輕描淡寫地反駁道，「雖說神話大羅理論上不死不滅，但誰又清楚玉皇他們在過往的神話道爭中究竟獲得了何等異寶或秘法，或許，真能打破這亘古不變的定律也說不定呢？」
蘇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太初道友，你可別想唬弄我！」孔宣不屑地撇了撇嘴，強行壓下心中那一絲不安，「那怎麼可能！玉皇雖強，卻並非真正的神話至高者，怎可能觸及那等顛覆常理的境界，打破既定法則？」
儘管嘴上如此強硬，孔宣的心臟依舊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著。
畢竟，古語有云，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玉皇真的找到了對付神話大羅的方法呢？那他孔宣豈不是就徹底完了？
但無論如何，言語上，他絕不肯輕易示弱。
「神話大羅永恆不朽，那是宇宙鐵律！」孔宣斬釘截鐵地揮手，否認了蘇塵的論調，「就算玉皇的陣法能困住我一時，也頂多讓我顏面掃地，灰頭土臉，但要說死亡，那絕對是天方夜譚！」
「哦，是嗎？」蘇塵語氣悠然，下一瞬，他僅僅是輕輕一抬手，低聲問了一句，「那麼，這個大陣呢？」
話音未落，周遭的一切景象便瞬間扭曲變換，一道龐大而森然的殺伐大陣，竟以孔宣為中心驟然成型！無盡的殺戮劍氣如同狂風驟雨般呼嘯而至，每一道劍光都仿佛蘊含著破滅所有神話諸天的恐怖威能。
孔宣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巨變，整個人直接傻在了原地，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自己怎麼又踏進了這該死的陣法里了？！來不及多想，他本能地爆發出體內的五色神光。
璀璨神光如彩虹般橫掃而出，試圖將這些殺伐劍氣分解回最原始的五行本源，從而將其盡數納入自己的掌控。
一開始，這招似乎頗見成效，那些凌厲的劍氣竟真的奈何不得擁有五色神光的他，孔宣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短暫的得意。
然而，下一剎那，更加磅礴的殺伐劍氣如洪流般洶湧而至，瞬間擊潰了他的防禦，讓他再也無法抵擋，無數道劍氣直接命中他的身軀。
一時間，孔宣被割得傷痕累累，狼狽不堪。
幸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塵終於出手破陣，瞬間將孔宣從那絕境中救出，否則，孔宣即便不死，也恐怕會被永久鎮壓於其中，萬劫不復。
「多謝太初道友仗義相助，否則孔宣此次便真的危險了！」
被救出後的孔宣心有餘悸，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顫抖。
畢竟，那位玉皇大天尊可是觸摸到半步神話至高境界的恐怖存在，其威能甚至超越了許多老牌的大神通者，而他孔宣連真正的「大神通者」都不是，若是真被困在那等大陣之中，下場簡直不堪設想。
究竟會遭遇何等悽慘的境地，他連想都不敢想。
「孔宣道友啊，你何必如此驚慌？」蘇塵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陣法罷了，隨手破去即可，何須如此緊張？」
孔宣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來。
他真恨不得衝上去揍扁這個太初道人，可惜，這太初道人實力遠在他之上，根本打不過。
這說的是人話嗎？！
什麼叫「不過是一個陣法，隨手破去」，那也得看看究竟是什麼陣法啊！這可是玉皇大天尊親手布下的殺陣啊！
「太初道友，您也要體諒我，」孔宣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力感，「我畢竟還不是真正的大神通者啊。」
蘇塵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孔宣道友，你這樣可不行，」他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直擊孔宣內心深處，「倘若你連『大神通者』的境界都未能達到，日後還有何資格依附於女媧娘娘？畢竟，按照你自己的說法，娘娘可是真正的神話至高者。」
孔宣聞言，神色猛地一僵，他不得不承認，蘇塵這番話，確實一針見血，直指他當下最根本的問題。
……
如果他的修為始終止步不前，確實沒有資格再繼續追隨女媧娘娘。過去之所以能侍奉左右，那是因為他那時只是娘娘身邊飼養的一隻小靈禽，一個寵物罷了。
可如今，他已然化形而出，潛心修煉，更是在漫長歲月中闖下了赫赫威名，那麼，他就必須展現出與其名聲相匹配的實力才行。否則，一味地厚著臉皮跟在娘娘身邊，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還請太初道友指點迷津，孔宣定當銘記於心，悉數遵行！」
孔宣神情變得異常凝重，他將自己所有的希望，此刻盡數寄托在了蘇塵身上。
在他有限的認知里，這位太初道人神秘莫測，實力深不可測，行事更是肆無忌憚，甚至敢直接與佛門為敵，想來必定有著驚天底氣。
如果能從中獲得一二指點，或許他真能藉此一舉突破，晉升至大神通者，乃至教主級的人物。
當然，這種可能性他心中也打著問號，但此刻，他已是死馬當作活馬醫，顧不得那麼多了。
「你想讓我教導你？那倒也不是不可以，」蘇塵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過，你得先替我辦一件事。」
孔宣聞言，頓時喜出望外，連忙躬身施禮：「道友但說無妨，我孔宣定會全力以赴，絕不辜負道友的期望！」
他原本以為太初道人會直接拒絕，沒想到對方竟然答應得如此爽快，看來，自己的機緣，真的來了！
「其實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難事，只是需要你傾盡全力去完成罷了。」蘇塵笑容不減，慢悠悠地說道。
「那就是——走遍整個玉皇天庭，將玉皇大帝遺留在那裡的所有大陣、所有後手，一個不留，全部清理乾淨！」
孔宣聽完這番話，臉上原本洋溢的喜色瞬間凝固，整個人直接傻眼了。
「太初道友……你這分明是想置我於死地啊！」
孔宣直接哀嚎起來，這算什麼玩笑話？！讓他去清理玉皇大天尊遺留下來的後手？
也不想想他自己是什麼境界，玉皇大天尊又是什麼境界？就算再自信，也絕不能自信到這種離譜的地步啊！
蘇塵聞言，眼神微微眯起，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孔宣道友，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神話大羅不會真正死亡，難道你忘了嗎？頂多也就是吃點苦頭，灰頭土臉一些罷了，大可放心。」
「這任務，你絕無性命之憂！」
「況且，古語有云，『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這項艱巨的任務，恰恰是你突破桎梏，晉升為大神通者、乃至教主級人物的關鍵所在！不經歷一番狂風驟雨的洗禮，又怎能見到那絢麗的彩虹呢？」
蘇塵循循善誘，語氣充滿了蠱惑，簡直像是在哄騙一個未經世事的小孩子。
孔宣聽得一愣一愣的，差點就沒反應過來，但好歹他也是一位神話大羅級別的存在，思緒最終還是回到了現實。
「太初道友，你可別再忽悠我了！」孔宣滿臉狐疑地看著蘇塵，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什麼『天降大任於斯人也』，我等修士已臻神話大羅之境，其地位遠超尋常蒼天之上，又何來『天降大任』一說？」
他顯然對蘇塵的這番說辭抱持著極深的懷疑。
蘇塵見狀，臉上的表情瞬間收斂，變得嚴肅而冷峻。
「孔宣道友，凡事皆有相對而言的道理。我們神話大羅雖已超脫凡俗蒼天之束縛，但你又能超脫那位至高無上的『天』，即昊天上帝嗎？」
「他，可是至高蒼穹的人格化身！」
孔宣聞言，頓時訕訕地閉上了嘴。蘇塵這番話，他無法反駁，確實如此。昊天上帝，那是真正的神話至高者，更是最為古老的存在之一，他孔宣，確實無法超脫其影響。
但他骨子裡的那股不服輸的勁頭，依然讓他不肯徹底低頭。
「可是，可是，可是……」孔宣結結巴巴地反駁道，「這跟我去清理玉皇的後手，又有什麼必然的關係呢？」
他打心底里不想趟這灘渾水，儘管任務還沒開始，但他作為大羅強者的靈覺，已然清晰地預示：如果他真的接下這個差事，後果將是無比悽慘，慘烈到讓他生不如死。
那種極度的恐懼，讓他止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孔宣道友啊，你的聯想能力亟待提高啊，」蘇塵笑容詭秘，話語中帶著一絲深不可測，「你又如何能確定，我給你安排的這項任務，不是昊天上帝在冥冥之中，親自為你規劃的呢？」
蘇塵這番話一出，孔宣徹底傻住了，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蘇塵一般：這太初道人，臉皮怎麼可以厚到這種地步，這簡直是毫無底線，不要臉到了極致啊！
你實力強大，底牌眾多，神秘莫測，這些我孔宣都承認。可是，你敢說出這種話，真的合適嗎？
那可是真正的神話至高者，昊天上帝啊！你這話的潛台詞，分明是在暗示，你自己能夠與昊天上帝相提並論？！孔宣心中憤憤不平地腹誹著。
蘇塵將孔宣的表情盡收眼底，臉上的神色頓時冷冽下來：「孔宣道友，如果你當真不願去做，那便不必勉強了。」
「然而，日後你被我掃地出門之時，可莫要怪罪於我。畢竟，在可預見的未來，女媧娘娘的修為必將突飛猛進，若你進步的速度跟不上娘娘的步伐，屆時，你只會成為她的累贅。」
「到了那時，我便只能『恭請』你離開了。」
蘇塵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直刺孔宣的心臟。孔宣聞言，神色頓時一僵，心中焦急萬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太初道友，娘娘她可是神話至高者啊！」孔宣急切地解釋道，「即便如今她正處於轉世之身，但其日後的修行速度，也絕非我等所能企及的。」
孔宣這般委婉地表達著這項要求難度係數極高，然而蘇塵卻只是不屑一顧。
「孔宣道友，這便是你的致命弱點了：過於自卑，」蘇塵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悅，「如今女媧娘娘的修為尚且不如你，你卻已經開始預設自己未來必定無法超越她了？」
孔宣聽得直翻白眼。這太初道人說得可真輕鬆啊，他也不想想娘娘是何等尊貴的存在！那可是與道教三清、與昊天大帝平起平坐的神話至高者啊！
別說是他孔宣了，就連你這個神秘莫測的太初道人，等娘娘真正成長起來之後，也絕無可能與之比肩。
在孔宣看來，蘇塵這番話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打雞血」了，簡直是赤裸裸的虛假謊言。
畢竟，即便再如何痴心妄想，再如何堅定信念，也總該有個限度吧？人家是神話至高者，生來便已站在了終點線。
然而神話至高者之下，無論你天賦如何卓絕，速度如何驚人，想要抵達那終點線，終究也需要漫長的時間來積累。
又怎能與那些生而為至高者的存在相提並論呢？
甚至有傳言流出，說正是這些神話至高者，逸散出了萬物本源，規定了世間一切的法則，若非他們，連神話大羅的境界都將永遠不可觸及！
「如果你如此不屑一顧，那便由你去了……」
蘇塵淡淡地說道，語氣中流露出一絲索然無味，他輕輕拂動衣袍，那動作仿佛高天流雲般飄逸，卻無形中震碎了孔宣多少固有的世界觀。他直接轉身，作勢便要離去。
就在這一刻，孔宣反而急了，他連忙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蘇塵：「慢著！慢著，太初道友，我並非說不干，只是覺得這任務未免太過艱難了些。」
「不知……能否給予一些幫助呢？」
孔宣的態度瞬間軟化，語氣帶著一絲討好，畢竟他心裡清楚，這位太初道人，他絕對惹不起。
這可是娘娘的道侶啊，地位非同尋常。
「哦？你堂堂一位神話大羅，竟然還需要他人的幫助？」蘇塵挑起眉梢，玩味地看向他，「你的道心又去哪兒了呢？」
「我的道心一直都在，從未動搖！」孔宣無奈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些許委屈，「但是，道心堅定並不意味著我就必須去面對那九死一生的局面啊！鬼知道一個不慎，會被鎮壓在某個角落多少歲月！」
他好不容易才歷經萬難，終於尋回了娘娘的身邊。
他此生的首要目的，便是全力守護娘娘的安全，確保她能無憂無慮地潛心修煉，直至攀上修行之道的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