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人工篩選
第697章 人工篩選
重暉的推測也不算錯。
越學心理學，就越是會見證人類的多樣性。這個時候在評估一個人行為邏輯的時候，追求「合理」反而就不合理了。
重暉又道：「就算真的有什麼其他的問題，我們現在也解決不了。而且在之後工作的時候，潛藏的問題自然而然也會浮現出來，到時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咱們現在先把手頭的活幹了再說吧。」
聽重暉這麼說，南祝仁也頗為認可地點頭。做事情要分輕重緩急，為了不知道什麼性質的問題耽誤了手頭的正事，那反而顯得神經質了。
線下的調研正式開始。
莫凱等人手上早就有研發部的名單，此刻立刻由兩位諮詢師出面去交涉。
第一批員工很快陸陸續續地進來，腳步都透著倉促。
十五個人圍坐在會議桌周圍，有男有女，沒有人出聲討論或者對眼下的情況提出異議，似乎都非常配合的樣子。
莫凱看了重暉一眼，見到重暉微微點頭後，主動上前一步。
「夫家好，我們現在正在進行的是EAP項目，也叫做員王援助計劃」、員工關懷計劃」。」
量表施測之前，作為調研人員，也就是主試，自然是需要講述一定的引導語。
「現在大家眼前每個人都有一個一個開機的平板電腦，滑動解鎖之後就能進入一個填寫EAP項目調研問卷的軟體。這套問卷分三個核心部分，主要了解大家的工作壓力和心理狀態。」
「問卷全程匿名，填寫後我們會統一做數據處理，個人信息絕對保密，結果只用於團隊整體分析，不會反饋給部門或個人。」
莫凱頓了頓：「問卷裡面涉及的量表都是專業心理測評工具，沒有對錯之分，大家按真實感受填就好，不用有顧慮，也不用在意時間。」
莫凱話音落下，眾員工紛紛低頭開始打量眼前的問卷。
半晌後，抬手。
南祝仁凝神看著調研的現場。
進公司以來，項目組一直遇到奇怪的反應，直覺告訴他這個調研現場不會太平。
一果然，他的直覺是正確的。
南祝仁最先注意到的是一個看上去快三十歲、戴黑框眼鏡的圓臉程式設計師。考慮到程式設計師的職業性質，對方可能比南祝仁目測的還要年輕一點。
在坐下之後，圓臉程式設計師先連續多次地快速滑動平板屏幕，把整套問卷都翻了一遍，然後—
他翻出了手機，打開搜索欄。
「這位————老師，有什麼問題嗎？」莫凱見狀連忙問道。
圓臉程式設計師抬頭笑道：「我有幾個詞不太懂什麼意思，上網查一下可以吧？
」
其實在問卷調查的過程中，如果對問卷有什麼問題，都是能夠第一時間諮詢在場的工作人員的，這也是「線下」調研的意義之一。
但是看這位圓臉程式設計師的動作，顯然是下意識忽略了這個選項。他更加相信自己從網絡上面查詢過來的內容。
莫凱不好強行阻止這種行為。
而見到圓臉程式設計師的動作沒有被叫停，會議桌邊不一會就有更多的員工也開始翻出手機。
南祝仁也微微皺起眉頭。項目組挑選的都是被運用最廣泛的問卷量表，這些量表的題目中絕對不包含生僻字和難以理解的遣詞造句。
如果真的有的話—一就只有標題了。因為那裡面包含一些專有名詞。
南祝仁沒有貿然靠近那些正在查閱手機的員工，這可能會對問卷的作答造成干擾。
但是【微表情·中級】給予了南祝仁超乎尋常的視力，隔著老遠他就能瞥到那些人的屏幕，看清上面的字。
【職業倦怠】
【崗位適配度評估】
【職業倦怠、崗位適配度通常在什麼情況下要進行調查？】
果然。
他們不是看不懂題目，反而像是在猜測這場問卷調查背後的目的是什麼。
【防禦】機制都很強啊。
知道他們在搜索什麼內容之後，南祝仁再凝神看向最先拿出手機的圓臉程式設計師的臉。
【眉頭緊鎖，眼神移動速度極快。】
【勾選項時嘴角向一側撇起，下唇輕微內收，下頜線緊繃，面部兩側肌肉僵硬。】
【點擊平板的手指也很用力。】
【內心有焦慮，而且對於量表評分很抗拒——————】
似乎是察覺到了南祝仁的視線，圓臉程式設計師抬頭，在和南祝仁的目光接觸一瞬之後又很快移開。
南祝仁沒有繼續盯著對方，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批員工中有不少都出現了類似這名圓臉程式設計師的反應。
他們的量表很快做完。
等這些人離開會議室後，莫凱等人先整理了一下問卷，在每台平板上面都點擊了一下，恢復到問卷的初始頁面。
而在辦公區轉了一圈，重新回到會議室之後，莫凱的臉色有些變了。
變成了和剛剛面對酒糟鼻邢主管時很像的表情。
等第二批員工做完這些問卷之後，南祝仁沒有馬上讓莫凱去喊第三批員工，而是叫住了對方。
「小凱，怎麼了？」
莫凱早就憋了心事，南祝仁這一問就像是戳破了氣球。
「師兄，第一批的員工出去之後第一時間就和其他同事交流了問卷的內容。
他剛剛好像上網查了我們這些問卷裡面的量表是於什麼，然後根據自己的理解————添油加醋了不少的東西！」
「他還跟別人說，進來第一時間都先上網查一下之類的！」
「這樣肯定會干擾到後續的量表效度的！」莫凱憤憤不平道。
莫凱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像是類似的量表問卷，不能夠相互交流都是基本的要求。
要是想要控制眼下的這種情況，說簡單也簡單，但是說難也難一就是一口氣對所有員工都進行測試。
這樣就算員工們想要交流，也是所有人都做完測試之後了。再怎麼交流都不會干擾到現在的結果。
重暉見狀嘆了一口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任何問卷調查都會出現所謂的「無效問卷」。
做問卷的人會因為各種各樣的情況被干擾到狀態，導致問卷得分並不能反映出他的真實情況。
「不過沒事，我們課題組專門有用來篩選無效問卷的軟體。」重暉道，「雖然眼下的這種情況，可能篩選得會比較狠，留下的有效數據不多————也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要對公司裡面的所有員工進行普測，這樣才能夠得出足夠有信度的結果。」
重暉拍拍莫凱的肩膀：「後面的工作有很多，加油吧。」
這才安撫好工作經驗較少的准師弟。
但重暉沒有說的是，哪怕是用專門開發的軟體，也只能篩選掉比較極端的數據。
而像是某些半真半假、偽裝性比較高的問卷，依舊可能會混進來，污染資料庫。
這就是真的沒有辦法的事情了。
南祝仁沒有說話。
在又收集完一批數據之後，也到了飯點。
幾人訂了午飯，直接在會議室內解決。
完事之後，兩個諮詢師開窗通風，重暉招呼南祝仁：「我準備回辦公室看看師弟師妹們的工作，你什麼打算？」
南祝仁思考了一下：「我留下吧。」
早上出了不少小插曲，會議室確實是需要人坐鎮的。重暉沒有拒絕的理由。
收拾好廚餘垃圾，四個人檢查了一下平板電腦的電量，依次給它們充好電，隨後在會議桌上趴了半個多小時。
在公司午休結束的時候，他們也紛紛起身，用衛生濕巾隨便擦了擦臉。
下午的數據收集工作隨之開始。
南祝仁在這個過程中也不停下自己觀察員工的目光。
【嘴角抿成直線，唇線緊繃無弧度。】
【在打開問卷的第一時間瞳孔微縮，指尖點觸屏幕時力度偏輕。】
【————感覺似乎很不自信。她似乎真的把問卷調查當成了某種能力測試，並且不自信能夠通過測試？】
這是一個扎著低馬尾的女生，在進來之後第一時間把工牌塞進了外套裡面，拉上了拉鏈。
雖然明知道這是匿名的問卷，但是對方顯然對於調研的保密性有些顧慮。
【坐姿歪斜，眼神渙散，目光在牆面與地面間飄忽。】
【嘴角保持平直偏上揚的弧度，面部肌肉完全放鬆。】
【————對當下場景很漠視，甚至刻意與周圍環境割裂，無任何主動配合的意願。】
這是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員工，在做題的時候總是抬頭打量身邊的人，或是看向牆面、天花板之外的地方，手指動得飛快。
在這一批員工離開之後，莫凱忍不住和南祝仁道：「師兄，你看到了嗎？一套SCL—90最起碼也要12到15分鐘的時間來做吧？剛剛那個穿黑衛衣的8分鐘就做完出去了！」
一旁的諮詢師安撫道：「剛剛結束午休，一下子投入工作肯定不會這麼用心的。」
「或者人家可能是忙著要去做其他的工作吧————」
——
「喂，你們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莫凱有些不忿，「投入工作不用心————
但我們明明是來幫他們的。」
莫凱忍不住嘀咕了起來：「上面的主管覺得我們耽誤事，下面的員工又不配合，這弄得我們里外不是人了。」
平時在白慶華公司里莫凱人緣也不錯，其他人見狀只道「正常正常」、「咱們做自己的就好」一類的話來安慰他。
南祝仁也輕聲說了幾句，在下一批來訪者到的時候，又開始對他們進行觀察。
他今天的話一直不多，幾人也已經習慣了。
事實上，線下的數據收集也不需要擅長諮詢的南祝仁多做什麼。
剔除掉一些抱怨的東西，今天反倒是莫凱說得最多。
時間很快推進到下午的四點。
在又送走一批來測試的員工之後，諮詢師們抬頭看向南祝仁，試探道：「南老師，我們這邊差不多結束了吧？」
半個上午加半個下午的時間，他們基本把這層樓好幾個部門所有的員工數據都收集過來了。
接下來就是把平板電腦交給會議室的碩士生們導出數據，做數據分析。
換句話說一諮詢師們其實可以收拾收拾，等到五點半就可以準點下班了。
前提是作為負責人的南祝仁滿意今天的效率，不會想要趕進度而讓他們加班。
莫凱對此倒不覺得什麼。他和會議室的那些碩士生本來就是計劃著加班的。
不僅僅是晚上，周末他們都依舊要繼續數據分析的工作。
研究生沒有下班和放假這一說的。
在兩個諮詢師緊張而期待的目光中，南祝仁點頭：「嗯，收拾下東西回去吧」
言簡意賅。
「不過————」南祝仁突然又道。
兩個諮詢師眼中的期待降低了，緊張提升了。
「剛剛那些員工做問卷的時候我一直在觀察，他們有幾個人明顯不對勁。雖然師兄他們有軟體能夠進行數據篩選，但我們也適當標註一下吧。」
兩諮詢師鬆了一口氣，就這點事啊。
他們心中還是不以為然的。
數據和軟體，顯然是比人腦更加值得信任的。這麼龐大的被試群體，靠著觀察才能夠篩選出多少個？
但負責人有想法，還是如今在諮詢公司已經頗有威望的南祝仁老師有想法。
兩諮詢師還是樂得配合的。
他們紛紛拿出手機開始記錄。
「6—1，14—1，5—2，6—3，7—4，13—9。
南祝仁嘴裡報出一串數字：「這些人都是我剛剛觀察到明顯是亂做問卷的，他們可能題目都沒有看清就直接選了。」
南祝仁他們收集問卷確實是匿名的，但會對每份問卷的結果進行編號。
他們使用的15台平板電腦，是從1到15號進行標記過的。
而「6—1」，就是6號平板電腦的第1個被試；「7—4」就是7號平板電腦的第4
個被試。
等後續負責分析的碩士把數據調出來之後，就能夠按照南祝仁報出來的編號對問卷數據進行刪減。
兩個諮詢師聞言記下，隨後互相印證了一下確定自己沒有記錯。
同時感嘆：「我們今天看到後面連腦子都不動了，沒想到南老師還記住了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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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暉的推測也不算錯。
越學心理學，就越是會見證人類的多樣性。這個時候在評估一個人行為邏輯的時候，追求「合理」反而就不合理了。
重暉又道：「就算真的有什麼其他的問題，我們現在也解決不了。而且在之後工作的時候，潛藏的問題自然而然也會浮現出來，到時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咱們現在先把手頭的活幹了再說吧。」
聽重暉這麼說，南祝仁也頗為認可地點頭。做事情要分輕重緩急，為了不知道什麼性質的問題耽誤了手頭的正事，那反而顯得神經質了。
線下的調研正式開始。
莫凱等人手上早就有研發部的名單，此刻立刻由兩位諮詢師出面去交涉。
第一批員工很快陸陸續續地進來，腳步都透著倉促。
十五個人圍坐在會議桌周圍，有男有女，沒有人出聲討論或者對眼下的情況提出異議，似乎都非常配合的樣子。
莫凱看了重暉一眼，見到重暉微微點頭後，主動上前一步。
「夫家好，我們現在正在進行的是EAP項目，也叫做員王援助計劃」、員工關懷計劃」。」
量表施測之前，作為調研人員，也就是主試，自然是需要講述一定的引導語。
「現在大家眼前每個人都有一個一個開機的平板電腦，滑動解鎖之後就能進入一個填寫EAP項目調研問卷的軟體。這套問卷分三個核心部分，主要了解大家的工作壓力和心理狀態。」
「問卷全程匿名，填寫後我們會統一做數據處理，個人信息絕對保密，結果只用於團隊整體分析，不會反饋給部門或個人。」
莫凱頓了頓：「問卷裡面涉及的量表都是專業心理測評工具，沒有對錯之分，大家按真實感受填就好，不用有顧慮，也不用在意時間。」
莫凱話音落下，眾員工紛紛低頭開始打量眼前的問卷。
半晌後，抬手。
南祝仁凝神看著調研的現場。
進公司以來，項目組一直遇到奇怪的反應，直覺告訴他這個調研現場不會太平。
一果然，他的直覺是正確的。
南祝仁最先注意到的是一個看上去快三十歲、戴黑框眼鏡的圓臉程式設計師。考慮到程式設計師的職業性質，對方可能比南祝仁目測的還要年輕一點。
在坐下之後，圓臉程式設計師先連續多次地快速滑動平板屏幕，把整套問卷都翻了一遍，然後—
他翻出了手機，打開搜索欄。
「這位————老師，有什麼問題嗎？」莫凱見狀連忙問道。
圓臉程式設計師抬頭笑道：「我有幾個詞不太懂什麼意思，上網查一下可以吧？
」
其實在問卷調查的過程中，如果對問卷有什麼問題，都是能夠第一時間諮詢在場的工作人員的，這也是「線下」調研的意義之一。
但是看這位圓臉程式設計師的動作，顯然是下意識忽略了這個選項。他更加相信自己從網絡上面查詢過來的內容。
莫凱不好強行阻止這種行為。
而見到圓臉程式設計師的動作沒有被叫停，會議桌邊不一會就有更多的員工也開始翻出手機。
南祝仁也微微皺起眉頭。項目組挑選的都是被運用最廣泛的問卷量表，這些量表的題目中絕對不包含生僻字和難以理解的遣詞造句。
如果真的有的話—一就只有標題了。因為那裡面包含一些專有名詞。
南祝仁沒有貿然靠近那些正在查閱手機的員工，這可能會對問卷的作答造成干擾。
但是【微表情·中級】給予了南祝仁超乎尋常的視力，隔著老遠他就能瞥到那些人的屏幕，看清上面的字。
【職業倦怠】
【崗位適配度評估】
【職業倦怠、崗位適配度通常在什麼情況下要進行調查？】
果然。
他們不是看不懂題目，反而像是在猜測這場問卷調查背後的目的是什麼。
【防禦】機制都很強啊。
知道他們在搜索什麼內容之後，南祝仁再凝神看向最先拿出手機的圓臉程式設計師的臉。
【眉頭緊鎖，眼神移動速度極快。】
【勾選項時嘴角向一側撇起，下唇輕微內收，下頜線緊繃，面部兩側肌肉僵硬。】
【點擊平板的手指也很用力。】
【內心有焦慮，而且對於量表評分很抗拒——————】
似乎是察覺到了南祝仁的視線，圓臉程式設計師抬頭，在和南祝仁的目光接觸一瞬之後又很快移開。
南祝仁沒有繼續盯著對方，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批員工中有不少都出現了類似這名圓臉程式設計師的反應。
他們的量表很快做完。
等這些人離開會議室後，莫凱等人先整理了一下問卷，在每台平板上面都點擊了一下，恢復到問卷的初始頁面。
而在辦公區轉了一圈，重新回到會議室之後，莫凱的臉色有些變了。
變成了和剛剛面對酒糟鼻邢主管時很像的表情。
等第二批員工做完這些問卷之後，南祝仁沒有馬上讓莫凱去喊第三批員工，而是叫住了對方。
「小凱，怎麼了？」
莫凱早就憋了心事，南祝仁這一問就像是戳破了氣球。
「師兄，第一批的員工出去之後第一時間就和其他同事交流了問卷的內容。
他剛剛好像上網查了我們這些問卷裡面的量表是於什麼，然後根據自己的理解————添油加醋了不少的東西！」
「他還跟別人說，進來第一時間都先上網查一下之類的！」
「這樣肯定會干擾到後續的量表效度的！」莫凱憤憤不平道。
莫凱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像是類似的量表問卷，不能夠相互交流都是基本的要求。
要是想要控制眼下的這種情況，說簡單也簡單，但是說難也難一就是一口氣對所有員工都進行測試。
這樣就算員工們想要交流，也是所有人都做完測試之後了。再怎麼交流都不會干擾到現在的結果。
重暉見狀嘆了一口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任何問卷調查都會出現所謂的「無效問卷」。
做問卷的人會因為各種各樣的情況被干擾到狀態，導致問卷得分並不能反映出他的真實情況。
「不過沒事，我們課題組專門有用來篩選無效問卷的軟體。」重暉道，「雖然眼下的這種情況，可能篩選得會比較狠，留下的有效數據不多————也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要對公司裡面的所有員工進行普測，這樣才能夠得出足夠有信度的結果。」
重暉拍拍莫凱的肩膀：「後面的工作有很多，加油吧。」
這才安撫好工作經驗較少的准師弟。
但重暉沒有說的是，哪怕是用專門開發的軟體，也只能篩選掉比較極端的數據。
而像是某些半真半假、偽裝性比較高的問卷，依舊可能會混進來，污染資料庫。
這就是真的沒有辦法的事情了。
南祝仁沒有說話。
在又收集完一批數據之後，也到了飯點。
幾人訂了午飯，直接在會議室內解決。
完事之後，兩個諮詢師開窗通風，重暉招呼南祝仁：「我準備回辦公室看看師弟師妹們的工作，你什麼打算？」
南祝仁思考了一下：「我留下吧。」
早上出了不少小插曲，會議室確實是需要人坐鎮的。重暉沒有拒絕的理由。
收拾好廚餘垃圾，四個人檢查了一下平板電腦的電量，依次給它們充好電，隨後在會議桌上趴了半個多小時。
在公司午休結束的時候，他們也紛紛起身，用衛生濕巾隨便擦了擦臉。
下午的數據收集工作隨之開始。
南祝仁在這個過程中也不停下自己觀察員工的目光。
【嘴角抿成直線，唇線緊繃無弧度。】
【在打開問卷的第一時間瞳孔微縮，指尖點觸屏幕時力度偏輕。】
【————感覺似乎很不自信。她似乎真的把問卷調查當成了某種能力測試，並且不自信能夠通過測試？】
這是一個扎著低馬尾的女生，在進來之後第一時間把工牌塞進了外套裡面，拉上了拉鏈。
雖然明知道這是匿名的問卷，但是對方顯然對於調研的保密性有些顧慮。
【坐姿歪斜，眼神渙散，目光在牆面與地面間飄忽。】
【嘴角保持平直偏上揚的弧度，面部肌肉完全放鬆。】
【————對當下場景很漠視，甚至刻意與周圍環境割裂，無任何主動配合的意願。】
這是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員工，在做題的時候總是抬頭打量身邊的人，或是看向牆面、天花板之外的地方，手指動得飛快。
在這一批員工離開之後，莫凱忍不住和南祝仁道：「師兄，你看到了嗎？一套SCL—90最起碼也要12到15分鐘的時間來做吧？剛剛那個穿黑衛衣的8分鐘就做完出去了！」
一旁的諮詢師安撫道：「剛剛結束午休，一下子投入工作肯定不會這麼用心的。」
「或者人家可能是忙著要去做其他的工作吧————」
——
「喂，你們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莫凱有些不忿，「投入工作不用心————
但我們明明是來幫他們的。」
莫凱忍不住嘀咕了起來：「上面的主管覺得我們耽誤事，下面的員工又不配合，這弄得我們里外不是人了。」
平時在白慶華公司里莫凱人緣也不錯，其他人見狀只道「正常正常」、「咱們做自己的就好」一類的話來安慰他。
南祝仁也輕聲說了幾句，在下一批來訪者到的時候，又開始對他們進行觀察。
他今天的話一直不多，幾人也已經習慣了。
事實上，線下的數據收集也不需要擅長諮詢的南祝仁多做什麼。
剔除掉一些抱怨的東西，今天反倒是莫凱說得最多。
時間很快推進到下午的四點。
在又送走一批來測試的員工之後，諮詢師們抬頭看向南祝仁，試探道：「南老師，我們這邊差不多結束了吧？」
半個上午加半個下午的時間，他們基本把這層樓好幾個部門所有的員工數據都收集過來了。
接下來就是把平板電腦交給會議室的碩士生們導出數據，做數據分析。
換句話說一諮詢師們其實可以收拾收拾，等到五點半就可以準點下班了。
前提是作為負責人的南祝仁滿意今天的效率，不會想要趕進度而讓他們加班。
莫凱對此倒不覺得什麼。他和會議室的那些碩士生本來就是計劃著加班的。
不僅僅是晚上，周末他們都依舊要繼續數據分析的工作。
研究生沒有下班和放假這一說的。
在兩個諮詢師緊張而期待的目光中，南祝仁點頭：「嗯，收拾下東西回去吧」
言簡意賅。
「不過————」南祝仁突然又道。
兩個諮詢師眼中的期待降低了，緊張提升了。
「剛剛那些員工做問卷的時候我一直在觀察，他們有幾個人明顯不對勁。雖然師兄他們有軟體能夠進行數據篩選，但我們也適當標註一下吧。」
兩諮詢師鬆了一口氣，就這點事啊。
他們心中還是不以為然的。
數據和軟體，顯然是比人腦更加值得信任的。這麼龐大的被試群體，靠著觀察才能夠篩選出多少個？
但負責人有想法，還是如今在諮詢公司已經頗有威望的南祝仁老師有想法。
兩諮詢師還是樂得配合的。
他們紛紛拿出手機開始記錄。
「6—1，14—1，5—2，6—3，7—4，13—9。
南祝仁嘴裡報出一串數字：「這些人都是我剛剛觀察到明顯是亂做問卷的，他們可能題目都沒有看清就直接選了。」
南祝仁他們收集問卷確實是匿名的，但會對每份問卷的結果進行編號。
他們使用的15台平板電腦，是從1到15號進行標記過的。
而「6—1」，就是6號平板電腦的第1個被試；「7—4」就是7號平板電腦的第4
個被試。
等後續負責分析的碩士把數據調出來之後，就能夠按照南祝仁報出來的編號對問卷數據進行刪減。
兩個諮詢師聞言記下，隨後互相印證了一下確定自己沒有記錯。
同時感嘆：「我們今天看到後面連腦子都不動了，沒想到南老師還記住了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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