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新文化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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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謙愣住了。

  一旁的趙姝也睜大了眼睛。

  老爺是什麼人?

  連中六元的狀元,當朝衛國公,天子信重的棟樑。

  他的學問,多少人求一絲指點而不可得。

  如今竟要親自教導趙謙?

  趙謙終於反應過來,一張小臉激動得發紅,他毫不猶豫,撩起衣袍便跪了下去。

  「學生趙謙,叩見老師!」

  聲音清脆,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喜。

  陸臨川笑了,虛扶一下:「起來吧。既拜了師,往後需勤勉向學,不可懈怠。」

  「學生謹記老師教誨!」趙謙大聲應道,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敬。

  梁玉瑤也笑了,對趙姝道:「這下可好了。有夫君指點,謙兒的學問定能一日千里。」

  趙姝又是歡喜,又是感激,眼圈又紅了:「老爺、夫人對趙家的恩情,我們姐弟真不知如何報答……」

  「好好讀書,將來做個有用之人,便是最好的報答。」陸臨川溫聲道。

  算起來,皇長子姬垣是他的學生,如今又收了趙謙。

  陳介、王倫那幾人雖也稱他先生,但他並未正式收徒。

  趙謙,算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二個弟子。

  ……

  大朝會當日,皇帝正式宣布了對東征將士的封賞。

  陸臨川正式成了衛國公。

  不過半日,工部派來的匠人便已到了陸府門外,搭起木架,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御筆親書的「衛國公府」金絲楠木匾額,替換下原先的「陸府」舊匾。

  幾乎是同時,前來道賀的馬車便已絡繹不絕,將門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各部堂官、勛貴世家、故交新友,乃至許多僅有一面之緣的官員,都遞帖求見。

  門房收帖收到手軟,邱管家忙得腳不沾地,連聲吩咐下人小心迎送,茶水點心一刻不停。

  這般喧鬧持續了數日,方才漸漸平息。

  府中總算清靜下來,陸臨川獨坐書房,望著窗外抽芽的綠柳,心中卻並無多少志得意滿之感。

  京中舊友,凋零四散。

  程硯舟遠在陝西巡撫任上,整頓叛軍招安後留下的爛攤子。

  柳通、趙明德仍在福建知縣任上磨礪,任期還有一年。

  算來算去,此刻仍在京中,能如昔日般對坐暢談的,竟只剩下白景明白子瑜一人。

  想起那位身形富態、性情豁達的老友,陸臨川嘴角不由泛起一絲真切的笑意。

  正好,有要事與子瑜兄商談。

  他當即鋪紙研墨,親筆寫下一封短箋,邀白景明過府一敘。

  白景明來得很快,依舊是一身寬鬆的錦袍,笑容可掬,見面便拱手笑道:「懷遠兄,如今可是國公爺了!這府邸氣象,果然不同凡響。」

  言語間雖帶調侃,卻無半分諂媚疏離,仍是舊時熟稔口氣。

  陸臨川將他引入內書房,摒退左右,只留一壺清酒,幾碟小菜。

  兩人對坐,白景明仔細端詳他片刻,嘆道:「世事當真無常。」

  「想當處,你我與子謙兄若虛兄幾人,還只是幾個盼著金榜題名的舉子,如今竟都成了……」

  「子謙、若虛兄牧守一方,懷遠你更是,唉,出將入相,勛貴極品。」

  「這才短短兩年多光景,真真是恍如隔世。」

  陸臨川為他斟滿酒:「時勢使然而已,若非陛下信重,我一人又能做得什麼?」

  白景明搖頭:「懷遠何必過謙,你的功勞,天下人有目共睹。」

  「說句實在話,你這兩年東奔西走,力挽狂瀾,為我大虞江山,硬生生續上了一口元氣。」

  「咱們登科前那幾年,是個什麼光景?」

  「遍地烽煙,叛亂四起,天災不斷,北有韃靼虎視,南有倭寇橫行。」

  「就連京師,都曾被流民衝擊,惶惶不可終日,真真是有亡國之相。」

  「誰能想到,這才兩年,局面就慢慢好轉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啊。」

  陸臨川舉杯與他輕輕一碰:「子瑜兄此言,我愧不敢當。」

  「大虞能有今日轉機,乃是天命庇佑,非我一人之功。」

  「不過……」他話鋒一轉,神色凝重起來,「我大虞也遠未到高枕無憂的地步。」

  「國內,土地兼併,官僚腐敗,財政雖稍有好轉,根基仍不穩固。」

  「海外,西方那些歐羅巴夷人,船堅炮利,其勢已張,竟已殖民到了呂宋等地,距我海疆咫尺之遙。」

  「大虞看似疆域萬里,物阜民豐,實則外強中乾,隱患重重。」

  「若我等仍固步自封,不思變革,恐數十年後,華夏難免重蹈覆轍,遭遇巨變,屆時境地,說是亡國滅種亦不為過。」

  他這番話語氣沉緩,卻字字千鈞。

  白景明本是典型士大夫心態,內心深處不免存著天朝上國的倨傲,但見陸臨川說得如此嚴肅肯定,臉上玩笑之色也漸漸斂去,遲疑道:「西夷人……當真……竟已嚴峻至此?」

  陸臨川正色道:「我何時在這等大事上騙過朋友?」

  「你是未曾親見,此番東征倭國,若非事先從西班牙人手中購得那幾艘巨艦,以其火炮開路,登陸作戰豈能如此順利?」

  「而西班牙人賣給我們的,還並非其最精銳之艦船。」

  「以此推之,其本國武力之強,可見一斑。」

  白景明聞言,眉頭也皺了起來。

  白家是浙江豪族,家族中亦有人從事海外貿易,對南洋、東洋的情形並非一無所知。

  以往只覺那些西夷不過是逐利商賈,或仗著幾門大炮橫行海上的海盜之流,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此刻聽陸臨川剖析,心中也不由得信了幾分,點頭道:「聽懷遠這麼一說,確實有些麻煩。」

  陸臨川見他能聽進去,便繼續深入道:「麻煩的根源,尚不在其船炮之利,而在我朝上下之心態。」

  「當下主流思潮,重經典章句,重道德空談,卻輕視實務,將關乎國計民生的百工技藝、格物致知之理,統統視為奇技淫巧。」

  「長此以往,人才不興,技藝不精,國力如何能強?」

  「我如今是上過戰場、見過生死的人了,深知王道、仁義固然是立國之本,極其重要,但若無強大的國力、精銳的武備作為支撐,這一切便如同沙上築塔,頃刻可傾,遲早會吃大虧。」

  白景明不由問道:「依懷遠之見,我等該如何應對?總不能坐以待斃。」

  陸臨川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這便是我今日邀子瑜兄前來,想要深談的原因。」

  白景明一怔,指著自己鼻尖笑道:「我?我一介白身,不過幫著家裡打理些生意,兼著主持那《民聲通聞》,如此大事,我能幫上什麼忙?」

  陸臨川斬釘截鐵道:「幫得上!而且是非你不可。」

  「因為我打算,效古之先賢,提倡新學,發起一場新文化運動。」

  「滌盪暮氣,開啟民智,讓國人睜眼看世界,知恥而後勇,奮發以圖強。」

  「新文化運動?」白景明大為震撼。

  作為一個自幼浸淫聖賢書的傳統文人,他一時難以完全理解這五個字背後所蘊含的翻天覆地的意味,只覺得既陌生又驚心動魄:「懷遠,你說清楚些。」

  陸臨川知道,這想法對當下時代的人而言,過於驚世駭俗。

  大虞雖內憂外患,但畢竟還未到另一個時空晚清那般山窮水盡的地步,因此這場運動絕不能像真正的新文化運動那樣徹底否定傳統,更不能直接挑戰儒學正統和君主制度。

  它只能是溫和的「文藝復興」,在潛移默化中改變風氣。

  陸臨川略一沉吟,儘量用白景明能理解的語言解釋道:「簡單來說,並非要否定聖人之學,另立門派,而是要破除對經典的僵化理解,反對空疏無用的清談,提倡經世致用之學。」

  「要鼓勵創新,重視實學,吸納西學之長處,補我之短。」

  「要讓世人明白,格物窮理、強兵富國,亦是聖賢之道,是真正的忠君愛國。」

  「如今,若不主動求變,待他日強敵叩門,則悔之晚矣。」

  「而此事,必須由我趁眼下國勢稍振、威望正隆之時來做。」


  「若待日後頹勢盡顯,則人心渙散,再無振作之可能矣。」

  白景明聽罷,依舊心潮澎湃,難以平復。

  他雖然對其中許多具體內容仍感困惑,但出於對陸臨川一貫的信任和對其眼光的信服,知道這位好友絕非無的放矢之人。

  他想起當年在槐樹巷小院中,幾人縱論天下、許下的報國壯志,胸中豪氣也被激發起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慨然道:「好,懷遠既然有此宏圖,我白子瑜必定捨命陪君子!」

  「只是……具體該怎麼做?」

  「這新文化運動,聽起來比當初發行國債、跨海東征,更要驚世駭俗,阻力可想而知。」

  陸臨川見他應允,心中一定,微笑道:「我所提倡的新文化運動,其核心在于思想啟蒙,故而與沙場征戰不同,不能憑藉刀兵,只能訴諸於筆端與言論。」

  「因此,子瑜兄,我們最重要的陣地,便是你手中的《民聲通聞》。」

  「我們要通過這份報紙,將新的思潮、新的知識、新的風氣,一點點傳播出去,影響士林,啟迪民智。」

  PS:大運動要開始了,是這一卷的主要內容,文抄回歸,唇槍舌劍,是我最想寫的內容,希望兄弟姐妹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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