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竟似一群猴子騎在瘦狗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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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廳內。

  藤原兼房身著深紫色公卿束帶服,頭戴纓冠,垂手立於廳中。

  見陸臨川進來,立刻趨前兩步,深深躬身行禮。

  「下臣藤原兼房,拜見督師大人。」

  陸臨川在主位坐下,抬手虛扶:「藤原公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謝督師。」藤原兼房在客位跽坐,腰背挺直,雙手置於膝上。

  陸臨川打量著他。

  這位前太政大臣今日面色比前幾日紅潤了些,眼神也不再那般死氣沉沉。

  雖竭力表現得平靜,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和過於繃緊的肩頸線條,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藤原公一早前來,有何要事?」陸臨川開門見山。

  藤原兼房清了清嗓子:「回督師大人,下臣此來,是奉天皇陛下之命。」

  他頓了頓,觀察著陸臨川的神色,繼續道:「陛下深感督師大人率王師遠來,平定逆亂,還日本以安寧,功高德劭。」

  「又念及兩國將士皆辛勞,欲於五日後,在宮中設一便宴,一則慰勞督師及諸位將軍,二則共商戰後撫民善後之策,以示中日親睦,重修舊好。」

  說罷,他再次俯身:「此乃陛下一點心意,萬望督師大人賞光。」

  陸臨川沒有立刻回答。

  天皇設宴?

  這個念頭一起,疑竇便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悄然涌了上來。

  藤原兼房是倭國數一數二的貴族,由他出面代替天皇邀請,表面上看,合情合理,規格也足夠。

  但問題恰恰出在這裡。

  那位所謂的天皇,陸臨川是見過的。

  年輕,孱弱,眼神里滿是驚惶與茫然,在宮門前迎接時,連句完整的話都說得磕磕絆絆。

  這樣一個被權臣圈養多年、近乎傀儡的少年,在國破家亡、自身性命都捏在別人掌心的時刻,怎麼可能有心思、有膽量主動設宴,邀請占領軍的統帥?

  這簡直荒謬。

  不用細想也知道,這必然是底下這些心懷叵測的大臣們的主意。

  他們挾持了天皇的名義,想借這層皮,行自己的事。

  借宴請之名,行不軌之事麼?

  陸臨川心中冷笑。

  鴻門宴的故事,史不絕書。

  這些倭人,以為同樣的伎倆,能在自己身上重演?

  愚蠢。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語氣平淡地試探道:「軍務繁雜,善後千頭萬緒,五日後恐無閒暇赴宴。」

  「還請藤原公回稟,心意已領,宴席便免了吧。」

  藤原兼房似乎早料到會有此一說,臉上笑容不變,腰卻彎得更低:「督師大人為國操勞,下臣感佩。」

  「不過,此宴非比尋常,乃陛下登基以來,首次以國主之儀設宴款待上國重臣,意義非凡。」

  「京都初定,萬民翹首,皆盼能見天朝使者與國主共坐一堂,以示和睦,安定人心。」

  「若督師不至,恐民間再生揣測,於安撫大局不利。」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將一場私宴拔高到了「安定人心」、「昭示和睦」的政治高度。

  陸臨川靜靜聽著,沒有回答。

  藤原兼房連忙又道:「宴席一切從簡,絕不敢過多打擾督師。」

  「屆時只議撫民善後之具體條陳,絕無他事。」

  「督師若能撥冗蒞臨,實乃日本萬民之幸,亦足顯天朝懷柔遠人之德。」

  幾番話下來,邀請之意一次比一次懇切,理由一次比一次「正當」。

  陸臨川看著藤原兼房那看似誠摯、實則眼底暗藏急切的神情,心中那點疑慮,漸漸變成了近乎嘲諷的篤定。

  這些人,果然沒安好心。

  也好。

  他倒要看看,這群喪家之犬,能玩出什麼花樣。

  於是,在藤原兼房第三次躬身懇請後,陸臨川臉上露出些許「為難」,最終「勉為其難」地頷首:「也罷,五日後,本督準時赴宴。」

  「多謝督師大人!陛下得知,必深感欣慰!」藤原兼房伏身再拜,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下臣這便回宮稟報,著手準備。定讓督師不虛此行。」

  「有勞。」陸臨川語氣依舊平淡。

  送走腳步明顯輕快了幾分的藤原兼房,陸臨川臉上的溫和迅速褪去。

  他轉身回到書房,對候在門外的親兵道:「去,叫趙翰來。」

  不過片刻,趙翰快步而入。

  「大人。」

  陸臨川將方才藤原兼房來訪、邀請赴宴之事,簡要說了一遍。

  趙翰聽完,眉頭立刻皺緊:「大人,此必有詐。」

  「倭酋怯懦,自身難保,豈會主動設宴?」

  「定是藤原、平重衡那幾人搞的鬼,前幾日線報還說他們暗中密謀,此番宴請,恐怕就是他們謀定之局。」

  陸臨川笑道:「確實,鴻門宴罷了。」

  趙翰眼中閃過厲色:「大人,既知是局,何必涉險?不如……」

  「不如將計就計。」陸臨川打斷他,「他們想借宴席生事,我們便趁此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省得日後一個個去揪。」

  趙翰精神一振:「大人英明!如此一來,倒可藉機除掉一批心懷異志的大臣,徹底斬斷京都城內可能的反抗根系。」

  陸臨川點頭:「宴會是在五日後。出羽、越後那邊的人,差不多也該到了吧?」

  「按行程,這幾日便能抵達京都。」趙翰計算著,「小野寺信綱帶了約三百人,都是所謂的『忠義武士』。」

  「來得正好。」陸臨川心中生出一股惡趣味,「讓他們也一起參加宴會,到時候,場面『熱鬧』些,也讓這些新來的,看清楚忤逆的下場。」

  趙翰立刻明白了陸臨川的意圖:「殺雞儆猴,既除了藤原一黨,也震懾出羽、越後那些尚有搖擺之心的『盟友』。大人此計,一舉兩得。」

  陸臨川笑了笑:「你去安排吧,皇宮內外,我們的人要提前布置好。藤原等人若有異動,即刻動手,格殺勿論。」

  「是!」趙翰抱拳,「標下這就去安排。」趙翰領命匆匆而去。

  ……

  四日後。

  京都北面的大路盡頭,敦賀城門緩緩打開。

  一隊風塵僕僕的人馬,約三百餘眾,迤邐入城。

  這些人身材比京都常見的倭人更加矮小粗壯,面容因北地嚴寒而多顯粗糙皴裂。

  他們大多穿著簡陋的皮襖或髒污的胴丸,腰間挎著長短不一的太刀,騎乘的馬匹也矮小瘦弱,鬃毛雜亂。

  倭人本就身形不高,北方苦寒之地的出羽、越後人尤甚。

  此刻這隊人馬奔馳過後又緩行入城,在身材相對高大、甲冑鮮明的大虞守軍襯托下,更顯形容委頓。

  遠遠望去,竟似一群猴子騎在瘦狗背上,顯得有幾分滑稽。

  城樓上的大虞士卒見了,彼此交換著眼神,嘴角忍不住勾起。

  雖未出聲嘲弄,但那目光中的新奇與些許輕視,卻是顯而易見的。

  這隊人馬,正是以出羽豪族小野寺信綱為首的「義軍」代表。

  他們奉陸臨川之命,日夜兼程,自北陸趕來京都。

  入城後,自有低級倭官接待,將他們安置在城西一處閒置的武家宅院中。

  小野寺信綱等人不及休整,草草安置了隨從,便立刻請求拜見陸臨川。

  他們深知,自己這些「外藩」之人,能否在未來的新秩序中占得一席之地,全繫於這位大虞督師的態度。

  臨時帥府,偏廳。

  陸臨川接見了小野寺信綱及其麾下幾名頭目。

  比起對待藤原兼房那些京都公卿的冷淡疏離,陸臨川此刻的態度要和緩得多。

  他甚至在幾人行禮後,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說話。

  「一路辛苦。」陸臨川語氣平和,「九州、四國乃至京都局面初定,爾等前期傳遞消息、引導勸降,也算有功。」

  小野寺信綱受寵若驚,連忙伏身:「不敢當督師『有功』之贊!」

  「罪臣等身為日本子民,不能匡扶正道,致使國賊猖獗,引得天兵降臨,已是萬分惶恐。」


  「今能略效微勞,全賴督師與天朝不棄,給罪臣等贖罪之機!」

  他身後幾人也跟著叩首,言辭懇切,態度恭順至極。

  陸臨川淡淡笑了笑:「過往之事,不必再提。」

  「眼下京都已下,九條氏伏法,然百廢待興。」

  「爾等既心向王化,日後自有報效之處。」

  小野寺信綱等人連連保證:「謝督師!罪臣等必肝腦塗地,以報天恩!」

  「明日,宮中有一宴席。」陸臨川話鋒一轉,似隨意道,「爾等遠來是客,也一同參與吧。」

  小野寺信綱先是一愣,隨即大喜。

  這是何等的榮寵與信號!

  意味著他們這些「外藩義軍」,真正被納入了京都的核心圈子,得到了大虞方面的認可。

  「罪臣……罪臣等叩謝督師提攜,明日定準時赴宴,謹遵吩咐。」小野寺信綱聲音都激動得有些變調。

  又說了幾句勉勵的場面話,陸臨川便端茶送客。

  小野寺信綱等人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腳步輕快,仿佛連日奔波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看著他們消失在迴廊盡頭的背影,陸臨川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明日,宮中。

  想必會很「熱鬧」。

  也好。

  是該讓這場征服的帷幕,染上些足夠醒目的顏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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