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馮曉娟軋鋼廠上班
棒梗在學校待了三天就坐不住了。唐艷玲還在家休養，過幾天才會來上學。
他想起唐艷玲母親還沒工作的事，琢磨著能不能在軋鋼廠給她安排個職位。雖然他現在領著副總工程師的高薪，但總得干點實事才說得過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四合院老槐樹的枝葉，斑駁地灑在青磚地面上。棒梗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口帶著槐花香的空氣。
朱媛媛那間新刷了清漆的後屋門緊閉著，聽秦淮茹說，她這幾天也開始上班了。
「哥，你發什麼呆呢？「小當蹦蹦跳跳地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朱媛媛昨天給的奶糖，小臉笑得像朵花。
棒梗揉了揉妹妹的頭髮：「沒什麼，哥今天去廠里看看。「
「那你晚上回來吃飯嗎？媛媛姐說今天要帶醬牛肉來。「小當眨巴著眼睛，一臉期待。
棒梗心裡一動。自從朱媛媛搬進後院，賈家的伙食水平直線上升。那姑娘似乎摸准了他的口味，每次帶來的都是他愛吃的。想到這裡，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看情況吧，要是廠里事多就不一定了。「
出了四合院，棒梗熟門熟路地走向軋鋼廠。路上繞過鐘錶攤，於莉正忙著招呼客人。自打棒梗教會她修表的基本功，這姑娘把攤子經營得有聲有色，只有遇到特別難的故障才會晚上來找他請教。
紅星軋鋼廠的大門依舊威嚴，門衛老張頭坐在崗亭里，眯著眼睛曬太陽。棒梗從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門「，笑著遞過去：「張叔，早啊。「
老張頭睜開眼，看到是棒梗，臉上立刻堆滿笑容：「喲，賈總工來啦！「他接過煙，熟練地揣進兜里，「聽說您在學校念書呢，今兒怎麼有空來廠里？「
「領工資不幹活，心裡過意不去啊。「棒梗半開玩笑地說。
老張頭哈哈大笑，壓低聲音道：「您這話說的，就您上次修好那台進口機器，給廠里省了多少外匯啊！楊廠長說了，您就是一年不來，這工資也照發不誤！「
棒梗笑笑，沒再多說，徑直走進廠區。一路上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賈總工好！「「賈總工來啦！「語氣里滿是尊敬。他一一回應，心裡卻有些感慨——幾個月前，他還是個靠母親在廠里低聲下氣求人的窮學生，如今卻成了人人尊敬的副總工程師。
先去採購科看了秦淮茹。雖然他現在身份不同了，但採購科那些大姐大嬸們調戲起他來反而更來勁了。
「哎喲，我們賈總工來視察工作啦？「王大姐眼尖，第一個發現棒梗，立刻高聲招呼。
「王姨好。「棒梗禮貌地點頭。
「叫什麼王姨啊，叫姐！「王大姐走過來，直接上手捏了捏棒梗的臉，「瞧瞧這小臉，又白又嫩，比大姑娘還俊！「
其他女工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賈總工有對象沒？我家侄女可漂亮了！「「得了吧，人家賈總工能看上你家那土妞？「「聽說後院搬來個漂亮姑娘，天天往賈家送好吃的，是不是看上我們賈總工啦？「
棒梗被這群熱情過度的女工鬧得面紅耳赤，簡單跟秦淮茹說了幾句話就落荒而逃。再不跑，他懷疑明天這些大姐就能給他安排洞房。
離開採購科，棒梗徑直去了維修部，卻發現空無一人。問了個路過的工人，才知道王總工帶著技術骨幹在一車間研究一台出故障的機器。
一車間是軋鋼廠最大的車間，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棒梗一進門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一台大型設備旁，氣氛凝重。
走近一看，楊廠長、李懷德副廠長都在，連易中海也在場。王總工滿頭大汗地蹲在機器旁，手裡拿著扳手，眉頭緊鎖。
「賈總工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棒梗。
王總工如見救星，連忙起身拉住棒梗：「賈總工，你可算來了！這台軋機從早上就開始出問題，我們查了半天找不出原因。「
棒梗點點頭，走近機器。他裝模作樣地檢查起來，實際上已經讓「零「開始掃描。幾秒鐘後，問題點清晰地呈現在他腦海中——主傳動軸的一個隱蔽軸承因潤滑不足導致過熱變形。
「這裡。「棒梗指向機器底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把這塊護板拆下來。「
工人們立刻動手。護板拆下後，露出裡面的軸承，果然已經變色，散發出淡淡的焦味。
「潤滑系統出了問題，這個軸承長期缺油。「棒梗指著軸承座上幾乎乾涸的油漬，「需要更換軸承，同時檢查整個潤滑管路。「
王總工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們光檢查了主潤滑點，沒想到這個輔助軸承...「他立刻指揮工人開始維修。
楊廠長走過來，拍拍棒梗的肩膀：「賈總工，多虧你來了。這台軋機要是停一天，損失可就大了。「
李懷德也湊過來，笑容滿面：「賈總工真是我們廠的福星啊！「
易中海站在不遠處，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一幕。幾個月前，這個少年還是四合院裡不起眼的窮小子，如今卻成了連廠長都要巴結的技術專家。
維修工作進行得很順利。棒梗沒有親自動手，而是在一旁指導。工人們按照他的指示，很快更換了損壞的軸承，清理了潤滑管路。機器重新啟動後，運轉平穩，再無異常。
「賈總工，去會議室聊聊？「楊廠長邀請道。
棒梗點點頭，跟著楊廠長、李懷德和王總工來到厂部會議室。會議室寬敞明亮，牆上掛著標語和幾張生產進度表。
「賈總工，學校那邊怎麼樣？「楊廠長親自給棒梗倒了杯茶，關切地問道。
「還行，就是有點...「棒梗斟酌著用詞，「不太適應。「
李懷德哈哈大笑：「那是自然！以賈總工的本事，高中課程還不是小菜一碟？要我說，乾脆別上了，專心在廠里干！工資再給你漲一級！
「賈總工啊，「楊廠長深吸一口，灰白的煙霧從鼻孔緩緩溢出，「不瞞你說，咱們廠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他手指點了點桌面，「三分之一的機器都在帶病作業。「
李懷德接過話茬，眼睛眯成一條縫：「上個月三車間那台龍門銑，主軸晃得跟撥浪鼓似的，王總工帶著人熬了三個通宵才勉強穩住。「
他撣了撣菸灰，「現在工人操作都得墊著腳，生怕動靜大了又出毛病。「
棒梗注意到王總工聽到這話時，夾煙的手指微微發顫。這位老工程師眼下掛著兩輪青黑，工裝領口還沾著機油漬。
「進口設備零配件要等三個月，「王總工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德國佬的維修報價夠買半台新機器。「他猛吸一口煙，煙氣從牙縫裡嘶嘶漏出來，「國產替代件...尺寸公差對不上。「
窗外的廣播正播放著《咱們工人有力量》，歡快的旋律透過玻璃窗，與室內凝重的氣氛形成荒誕的對比。
「具體哪些車間？「棒梗問道。
楊廠長立刻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皺巴巴的清單，上面用紅藍鉛筆密密麻麻標著記號，看來早有準備：「一車間三台軋機軸承異響，二車間液壓站漏油，三車間...「他忽然把清單一推，「賈總工，這些設備就像定時炸彈，指不定哪天就...「
話沒說完，遠處車間突然傳來「咣當「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四個人同時站起身，王總工已經衝到窗口。
「是三車間！「王總工聲音都變了調。
棒梗看到遠處騰起一團灰霧，幾個工人慌慌張張跑出來。楊廠長抓起電話就要撥號，手指卻在轉盤上懸住了，轉頭看向棒梗，眼神裡帶著某種決絕的懇求。
「我有個方案。「棒梗突然說。他拿起鋼筆，在便簽紙上快速畫出個簡易流程圖：「從一車間開始，每台設備建立病歷卡，小修當場解決，大問題列改造清單。「
鋼筆尖在「進口件國產化「幾個字下重重劃了兩道橫線。
李懷德湊過來看，眼鏡鏈子晃得叮噹作響：「這工作量...「
「需要三件事。「棒梗豎起手指，「第一，各車間主任全程配合；第二，機修組歸我直接調度；第三...「他頓了頓，「給我學校請假。「
楊廠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菸灰缸跳了起來：「就這麼辦！老王，你現在就去擬通知！「他轉向棒梗時，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賈總工，廠里給你配個專職通訊員，需要什麼材料直接讓他跑腿。「
棒梗猶豫了一下，「有件事想請廠里幫忙。「
楊廠長立刻表態：「什麼事？儘管說！「
「我有個同學的媽媽，下崗在家。人很勤快，識字，不知道廠里有沒有合適的崗位...「棒梗試探著問道。
「就這事？「楊廠長大手一揮，「沒問題！後勤科正好缺個倉庫管理員，明天就讓她來報到！「
棒梗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連忙道謝。楊廠長擺擺手：「謝什麼，你為廠里做了這麼大貢獻，這點小事算什麼？「
「明天直接找勞資科長老張！「李懷德搶著說，「崗位留著呢！「他意味深長地眨眨眼，「那姑娘...是賈總工同學？「
棒梗站起身時工裝下擺划過桌角：「我這就去三車間看看。「走到門口又回頭，「通知各班組，明天上午八點，一車間集合。「
門關上後，楊廠長長長呼出一口氣，對李懷德笑道：「老李啊，咱們這是撿著寶了。「他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就是不知道這尊大佛，能在咱們這小廟待多久...「
三車間事情處理完後，棒梗又在廠里轉了一圈，處理了幾處小問題。等他準備離開時，已經是傍晚了。夕陽西下，給廠區鍍上一層金色。
走到大門口，老張頭神秘兮兮地叫住他：「賈總工，等等！「他從崗亭里拿出一個布包，「朱同志下午來過，說把這個給您。「
棒梗接過布包，打開一看，是件嶄新的藍色工裝，質地比廠里發的要好得多。衣服上還放著一張紙條：「天涼了，加件衣服。——媛媛「
棒梗心頭一暖，把工裝小心地疊好放進包里。老張頭在一旁擠眉弄眼：「賈總工好福氣啊！那朱同志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還這麼貼心...「
棒梗笑笑沒接話，告別老張頭往家走。路上，他想起槐花說的「醬牛肉「，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回到四合院，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誘人的肉香。推開門，只見賈家的飯桌上擺滿了菜餚，最顯眼的就是中間那盤油光發亮的醬牛肉。
朱媛媛正幫著秦淮茹端菜，見他回來，眼睛一亮：「回來啦？正好趕上吃飯！「
棒梗點點頭，去裡屋放下包，洗了手出來。
飯桌上，朱媛媛熟練地給賈張氏夾菜，又幫秦淮茹盛湯，最後夾了塊最大的醬牛肉放到棒梗碗裡：「嘗嘗，我特意去老字號買的。「
棒梗道了聲謝，低頭吃飯。醬牛肉入口即化，香味濃郁，確實好吃。
「哥，好吃嗎？「槐花仰著小臉問。
棒梗點點頭：「嗯，不錯。「
槐花突然語出驚人：「嫂子說這是特意給你買的！「
飯桌上陷入詭異的沉默，只有槐花不明所以地眨著眼睛：「怎麼了？媛媛姐不是喜歡我喊嫂子的嗎？「
朱媛媛的頭更低了，幾乎要埋進碗裡。棒梗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堵築起的高牆，不知不覺又鬆動了幾分。
他想起唐艷玲母親還沒工作的事，琢磨著能不能在軋鋼廠給她安排個職位。雖然他現在領著副總工程師的高薪，但總得干點實事才說得過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四合院老槐樹的枝葉，斑駁地灑在青磚地面上。棒梗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口帶著槐花香的空氣。
朱媛媛那間新刷了清漆的後屋門緊閉著，聽秦淮茹說，她這幾天也開始上班了。
「哥，你發什麼呆呢？「小當蹦蹦跳跳地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朱媛媛昨天給的奶糖，小臉笑得像朵花。
棒梗揉了揉妹妹的頭髮：「沒什麼，哥今天去廠里看看。「
「那你晚上回來吃飯嗎？媛媛姐說今天要帶醬牛肉來。「小當眨巴著眼睛，一臉期待。
棒梗心裡一動。自從朱媛媛搬進後院，賈家的伙食水平直線上升。那姑娘似乎摸准了他的口味，每次帶來的都是他愛吃的。想到這裡，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看情況吧，要是廠里事多就不一定了。「
出了四合院，棒梗熟門熟路地走向軋鋼廠。路上繞過鐘錶攤，於莉正忙著招呼客人。自打棒梗教會她修表的基本功，這姑娘把攤子經營得有聲有色，只有遇到特別難的故障才會晚上來找他請教。
紅星軋鋼廠的大門依舊威嚴，門衛老張頭坐在崗亭里，眯著眼睛曬太陽。棒梗從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門「，笑著遞過去：「張叔，早啊。「
老張頭睜開眼，看到是棒梗，臉上立刻堆滿笑容：「喲，賈總工來啦！「他接過煙，熟練地揣進兜里，「聽說您在學校念書呢，今兒怎麼有空來廠里？「
「領工資不幹活，心裡過意不去啊。「棒梗半開玩笑地說。
老張頭哈哈大笑，壓低聲音道：「您這話說的，就您上次修好那台進口機器，給廠里省了多少外匯啊！楊廠長說了，您就是一年不來，這工資也照發不誤！「
棒梗笑笑，沒再多說，徑直走進廠區。一路上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賈總工好！「「賈總工來啦！「語氣里滿是尊敬。他一一回應，心裡卻有些感慨——幾個月前，他還是個靠母親在廠里低聲下氣求人的窮學生，如今卻成了人人尊敬的副總工程師。
先去採購科看了秦淮茹。雖然他現在身份不同了，但採購科那些大姐大嬸們調戲起他來反而更來勁了。
「哎喲，我們賈總工來視察工作啦？「王大姐眼尖，第一個發現棒梗，立刻高聲招呼。
「王姨好。「棒梗禮貌地點頭。
「叫什麼王姨啊，叫姐！「王大姐走過來，直接上手捏了捏棒梗的臉，「瞧瞧這小臉，又白又嫩，比大姑娘還俊！「
其他女工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賈總工有對象沒？我家侄女可漂亮了！「「得了吧，人家賈總工能看上你家那土妞？「「聽說後院搬來個漂亮姑娘，天天往賈家送好吃的，是不是看上我們賈總工啦？「
棒梗被這群熱情過度的女工鬧得面紅耳赤，簡單跟秦淮茹說了幾句話就落荒而逃。再不跑，他懷疑明天這些大姐就能給他安排洞房。
離開採購科，棒梗徑直去了維修部，卻發現空無一人。問了個路過的工人，才知道王總工帶著技術骨幹在一車間研究一台出故障的機器。
一車間是軋鋼廠最大的車間，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棒梗一進門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一台大型設備旁，氣氛凝重。
走近一看，楊廠長、李懷德副廠長都在，連易中海也在場。王總工滿頭大汗地蹲在機器旁，手裡拿著扳手，眉頭緊鎖。
「賈總工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棒梗。
王總工如見救星，連忙起身拉住棒梗：「賈總工，你可算來了！這台軋機從早上就開始出問題，我們查了半天找不出原因。「
棒梗點點頭，走近機器。他裝模作樣地檢查起來，實際上已經讓「零「開始掃描。幾秒鐘後，問題點清晰地呈現在他腦海中——主傳動軸的一個隱蔽軸承因潤滑不足導致過熱變形。
「這裡。「棒梗指向機器底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把這塊護板拆下來。「
工人們立刻動手。護板拆下後，露出裡面的軸承，果然已經變色，散發出淡淡的焦味。
「潤滑系統出了問題，這個軸承長期缺油。「棒梗指著軸承座上幾乎乾涸的油漬，「需要更換軸承，同時檢查整個潤滑管路。「
王總工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們光檢查了主潤滑點，沒想到這個輔助軸承...「他立刻指揮工人開始維修。
楊廠長走過來，拍拍棒梗的肩膀：「賈總工，多虧你來了。這台軋機要是停一天，損失可就大了。「
李懷德也湊過來，笑容滿面：「賈總工真是我們廠的福星啊！「
易中海站在不遠處，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一幕。幾個月前，這個少年還是四合院裡不起眼的窮小子，如今卻成了連廠長都要巴結的技術專家。
維修工作進行得很順利。棒梗沒有親自動手，而是在一旁指導。工人們按照他的指示，很快更換了損壞的軸承，清理了潤滑管路。機器重新啟動後，運轉平穩，再無異常。
「賈總工，去會議室聊聊？「楊廠長邀請道。
棒梗點點頭，跟著楊廠長、李懷德和王總工來到厂部會議室。會議室寬敞明亮，牆上掛著標語和幾張生產進度表。
「賈總工，學校那邊怎麼樣？「楊廠長親自給棒梗倒了杯茶，關切地問道。
「還行，就是有點...「棒梗斟酌著用詞，「不太適應。「
李懷德哈哈大笑：「那是自然！以賈總工的本事，高中課程還不是小菜一碟？要我說，乾脆別上了，專心在廠里干！工資再給你漲一級！
「賈總工啊，「楊廠長深吸一口，灰白的煙霧從鼻孔緩緩溢出，「不瞞你說，咱們廠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他手指點了點桌面，「三分之一的機器都在帶病作業。「
李懷德接過話茬，眼睛眯成一條縫：「上個月三車間那台龍門銑，主軸晃得跟撥浪鼓似的，王總工帶著人熬了三個通宵才勉強穩住。「
他撣了撣菸灰，「現在工人操作都得墊著腳，生怕動靜大了又出毛病。「
棒梗注意到王總工聽到這話時，夾煙的手指微微發顫。這位老工程師眼下掛著兩輪青黑，工裝領口還沾著機油漬。
「進口設備零配件要等三個月，「王總工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德國佬的維修報價夠買半台新機器。「他猛吸一口煙，煙氣從牙縫裡嘶嘶漏出來，「國產替代件...尺寸公差對不上。「
窗外的廣播正播放著《咱們工人有力量》，歡快的旋律透過玻璃窗，與室內凝重的氣氛形成荒誕的對比。
「具體哪些車間？「棒梗問道。
楊廠長立刻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皺巴巴的清單，上面用紅藍鉛筆密密麻麻標著記號，看來早有準備：「一車間三台軋機軸承異響，二車間液壓站漏油，三車間...「他忽然把清單一推，「賈總工，這些設備就像定時炸彈，指不定哪天就...「
話沒說完，遠處車間突然傳來「咣當「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四個人同時站起身，王總工已經衝到窗口。
「是三車間！「王總工聲音都變了調。
棒梗看到遠處騰起一團灰霧，幾個工人慌慌張張跑出來。楊廠長抓起電話就要撥號，手指卻在轉盤上懸住了，轉頭看向棒梗，眼神裡帶著某種決絕的懇求。
「我有個方案。「棒梗突然說。他拿起鋼筆，在便簽紙上快速畫出個簡易流程圖：「從一車間開始，每台設備建立病歷卡，小修當場解決，大問題列改造清單。「
鋼筆尖在「進口件國產化「幾個字下重重劃了兩道橫線。
李懷德湊過來看，眼鏡鏈子晃得叮噹作響：「這工作量...「
「需要三件事。「棒梗豎起手指，「第一，各車間主任全程配合；第二，機修組歸我直接調度；第三...「他頓了頓，「給我學校請假。「
楊廠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菸灰缸跳了起來：「就這麼辦！老王，你現在就去擬通知！「他轉向棒梗時，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賈總工，廠里給你配個專職通訊員，需要什麼材料直接讓他跑腿。「
棒梗猶豫了一下，「有件事想請廠里幫忙。「
楊廠長立刻表態：「什麼事？儘管說！「
「我有個同學的媽媽，下崗在家。人很勤快，識字，不知道廠里有沒有合適的崗位...「棒梗試探著問道。
「就這事？「楊廠長大手一揮，「沒問題！後勤科正好缺個倉庫管理員，明天就讓她來報到！「
棒梗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連忙道謝。楊廠長擺擺手：「謝什麼，你為廠里做了這麼大貢獻，這點小事算什麼？「
「明天直接找勞資科長老張！「李懷德搶著說，「崗位留著呢！「他意味深長地眨眨眼，「那姑娘...是賈總工同學？「
棒梗站起身時工裝下擺划過桌角：「我這就去三車間看看。「走到門口又回頭，「通知各班組，明天上午八點，一車間集合。「
門關上後，楊廠長長長呼出一口氣，對李懷德笑道：「老李啊，咱們這是撿著寶了。「他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就是不知道這尊大佛，能在咱們這小廟待多久...「
三車間事情處理完後，棒梗又在廠里轉了一圈，處理了幾處小問題。等他準備離開時，已經是傍晚了。夕陽西下，給廠區鍍上一層金色。
走到大門口，老張頭神秘兮兮地叫住他：「賈總工，等等！「他從崗亭里拿出一個布包，「朱同志下午來過，說把這個給您。「
棒梗接過布包，打開一看，是件嶄新的藍色工裝，質地比廠里發的要好得多。衣服上還放著一張紙條：「天涼了，加件衣服。——媛媛「
棒梗心頭一暖，把工裝小心地疊好放進包里。老張頭在一旁擠眉弄眼：「賈總工好福氣啊！那朱同志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還這麼貼心...「
棒梗笑笑沒接話，告別老張頭往家走。路上，他想起槐花說的「醬牛肉「，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回到四合院，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誘人的肉香。推開門，只見賈家的飯桌上擺滿了菜餚，最顯眼的就是中間那盤油光發亮的醬牛肉。
朱媛媛正幫著秦淮茹端菜，見他回來，眼睛一亮：「回來啦？正好趕上吃飯！「
棒梗點點頭，去裡屋放下包，洗了手出來。
飯桌上，朱媛媛熟練地給賈張氏夾菜，又幫秦淮茹盛湯，最後夾了塊最大的醬牛肉放到棒梗碗裡：「嘗嘗，我特意去老字號買的。「
棒梗道了聲謝，低頭吃飯。醬牛肉入口即化，香味濃郁，確實好吃。
「哥，好吃嗎？「槐花仰著小臉問。
棒梗點點頭：「嗯，不錯。「
槐花突然語出驚人：「嫂子說這是特意給你買的！「
飯桌上陷入詭異的沉默，只有槐花不明所以地眨著眼睛：「怎麼了？媛媛姐不是喜歡我喊嫂子的嗎？「
朱媛媛的頭更低了，幾乎要埋進碗裡。棒梗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堵築起的高牆，不知不覺又鬆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