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唐艷玲的災難（上）
正午的驕陽將紅星中學古樸的校門映照得白晃晃一片，放學的學生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湧向校門。
棒梗拎著軍綠挎包，步履輕快地匯入人流，心情如同這春日的晴空，帶著逗弄完害羞同桌後的愜意和即將見到於莉的微甜。
剛擠出校門，眼前的景象便讓棒梗瞳孔驟然收縮！
校門外那片平日裡學生聚集的空地上，此刻卻詭異地空出了一小片區域，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放學的學生。
人群中心，朱建軍和他那幾個平時耀武揚威的跟班，此刻正狼狽不堪地倒在地上，捂著肚子或胳膊哼哼唧唧，臉上帶著驚恐和疼痛，其中一個嘴角還掛著血絲。
朱建軍那身嶄新的藍布學生裝沾滿了塵土，精心梳理的三七頭也亂了，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一隻穿著黑色布鞋的大腳毫不客氣地踩住了肩膀，動彈不得。
踩著他的，是一個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藏藍色舊工裝，敞著懷，露出裡面的粗布汗衫。
他身邊還站著三個同樣精壯、面相不善的男人，穿著打扮類似，眼神兇狠地掃視著周圍噤若寒蟬的學生，帶著一股蠻橫的痞氣。
但這並非棒梗目光的焦點！
他的視線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人群，死死釘在稍遠處！
唐艷玲！那個幾分鐘前還在他面前羞紅著臉落荒而逃的同桌，此刻正被兩個同樣壯碩的漢子粗暴地拖拽著！她纖細的身體像狂風中的柳枝，拼命掙扎扭動，卻如同蚍蜉撼樹。
她的書包帶子被扯斷，書本散落一地。那張清秀的小臉此刻慘白如紙，布滿了淚痕，大大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小巧的嘴巴張著，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和壓抑的哭喊：「放開我！救命……放開……」
周圍的同學們，有的面露不忍，有的眼神躲閃，有的攥緊了拳頭卻不敢上前，更多的則是被那幾個壯漢兇惡的眼神震懾住，下意識地後退，形成了一道無形的、懦弱的包圍圈。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唐艷玲無助的啜泣和那幾個壯漢粗魯的呵斥聲在迴蕩。
「哭什麼哭！再哭老子抽你！」拖著唐艷玲的一個刀疤臉漢子不耐煩地吼道，手上加力，唐艷玲痛得「啊」了一聲，身體趔趄著被拖著往前踉蹌。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怒焰「轟」地一下在棒梗胸腔里炸開！
這股怒意是如此純粹、如此暴烈，瞬間衝散了之前的輕鬆和愉悅，光天化日！就在學校門口！幾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渣滓，竟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欺凌他的同學，拖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學生？！
「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棒梗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彈，蠻橫地撞開擋路的幾個學生，瞬間衝到了唐艷玲身邊！
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那個刀疤臉漢子抓著唐艷玲胳膊的手腕，拇指狠狠頂在其腕關節內側的麻筋上！
「哎喲！」刀疤臉漢子只覺得一股難以忍受的酸麻劇痛瞬間從手腕傳遍整條手臂，力道頓失，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與此同時，棒梗的右臂一攬，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踉蹌欲倒、渾身顫抖的唐艷玲猛地拉到了自己身後。
他那寬闊的後背如同一堵堅實的牆壁，瞬間將唐艷玲嬌小的身軀完全遮擋住，隔絕了那些惡狼般的目光。
「你們幹什麼的？！」棒梗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仿佛蘊含著即將噴發的火山，目光如同兩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直刺面前幾個驚愕的壯漢，「大白天的，在學校門口搶人？！無法無天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現場死寂了一瞬。所有人都被棒梗這雷霆般的速度和悍然出手的氣勢震住了。
倒在地上的朱建軍也忘了疼痛，呆呆地看著擋在唐艷玲身前、如同怒目金剛般的棒梗，眼神複雜。
那幾個壯漢先是一愣，隨即被棒梗的質問激怒了。為首那個踩著朱建軍的橫肉漢子鬆開腳，大步上前，上下打量著棒梗，見他雖然個子高大，但面容年輕，穿著普通，眼神中的輕蔑更盛。
「小兔崽子，管你娘的閒事？！」橫肉漢子唾沫橫飛，指著棒梗身後的唐艷玲，聲音粗嘎蠻橫，
「這小娘們她爹欠了我們大哥的錢！白紙黑字，簽了押，按了手印！說好了還不上，就拿他這黃花閨女抵債，給我們大哥做媳婦！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懂不懂規矩？！」
「欠債還錢？」棒梗冷笑一聲，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刺骨的譏諷，
「現在新社會，提倡自由戀愛，婚姻自主！她爹欠錢，那是她爹的事！你們該去找她爹要債！抓她一個姑娘家算什麼本事？她爹欠錢，關她什麼事？」
「嘿！牙尖嘴利！」刀疤臉揉著還發麻的手腕，惡狠狠地插嘴，
「她爹昨晚寫了借條，親手把這丫頭片子許給我們老大了！現在倒好，那老頭揣著錢跑得沒影了！我們不找他閨女找誰？父債女償，古來如此！借條就在這兒！」他說著，作勢要從懷裡掏東西。
「一張破紙條？」棒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圍觀學生的耳中，
「就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從學校門口，搶走一個大姑娘？！誰知道那借條是真是假？誰知道是不是你們逼著他爹寫的？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設的局？！」
他猛地踏前一步，氣勢逼人，目光如電掃過那幾個漢子，又掃過周圍噤聲的學生：
「現在是什麼社會？是人民當家作主的新社會！容不得你們這些舊社會的渣滓搞強搶民女這一套！今天你們敢動她一根手指頭試試！」
棒梗的話語，字字如錘，砸在每一個學生的心上。尤其是那句「光天化日之下，從學校門口搶走一個大姑娘」，更是點燃了學生們心中被恐懼暫時壓下的羞恥和憤怒。
是啊，這裡是他們的學校門口！是他們每天上學放學的必經之地！如果今天任由這些惡人把唐艷玲拖走，那明天呢？後天呢？是不是誰都可以來欺負他們了？
幾個壯漢被棒梗連珠炮般的質問和凜然的氣勢懟得一時語塞，臉上橫肉抖動，惱羞成怒。他們橫行霸道慣了，哪裡受過這種氣？尤其還是被一個半大少年指著鼻子罵！
「媽的！小雜種找死！」橫肉漢子徹底暴怒，他仗著人多勢眾，又見棒梗孤身一人，惡向膽邊生，掄起砂鍋大的拳頭，帶著一股惡風，就朝棒梗的面門狠狠砸來！同時吼道：「給老子廢了他！把那小娘們搶回來！」
刀疤臉和另外兩個漢子也怪叫著撲了上來！一個揮拳打向棒梗肋下，一個抬腳踹向他的膝蓋，還有一個則試圖繞到側面去抓躲在棒梗身後的唐艷玲！
衝突瞬間升級！拳腳相加！
棒梗眼神一凝，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逝。面對迎面砸來的重拳，他上半身極其細微地向左一晃，幅度小到幾乎肉眼難辨，那帶著惡風的拳頭便擦著他的鼻尖呼嘯而過！
就在橫肉漢子一拳打空、重心前移的剎那，棒梗的右腳如同鬼魅般閃電般探出，精準地勾在了對方立足未穩的左腳踝內側！
「噗通！」一聲悶響！橫肉漢子只覺得腳下一空，一股巨大的力量讓他完全失去平衡，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狗啃泥姿勢重重摔倒在地，下巴狠狠磕在堅硬的地面上，頓時眼冒金星，發出痛苦的悶哼！
幾乎在絆倒橫肉漢子的同時，棒梗的左臂如同毒蛇般向外一彈，手肘精準地撞在側面踹向他膝蓋的那個漢子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漢子只覺得小腿一陣鑽心的劇痛，仿佛骨頭都要裂開，慘叫一聲，抱著小腿就倒了下去，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第三個試圖繞後抓唐艷玲的漢子剛伸出手，棒梗仿佛背後長眼，身體一個迅捷無比的半旋，右臂如同鋼鞭般向後橫掃！
「啪！」一記沉重的臂錘結結實實地抽在那漢子的臉頰上！巨大的力量帶著他整個人離地向側面飛了出去，狠狠撞在旁邊停著的一輛破舊自行車上，嘩啦啦一陣亂響，人和車一起摔倒在地，半邊臉瞬間腫起老高，口鼻流血，直接被打懵了！
而那個最先出手、被棒梗捏麻手腕的刀疤臉，此刻才剛衝到棒梗身側，拳頭還沒遞出，就看到三個同伴在電光火石間以各種慘烈姿態倒地！他嚇得魂飛魄散，沖勢硬生生止住，臉上兇狠的表情瞬間變成了驚駭欲絕！
棒梗解決掉三人，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閃電！他猛地轉過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僵在原地的刀疤臉！
刀疤臉對上棒梗那毫無感情、仿佛在看死物般的眼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肝膽俱裂，怪叫一聲，轉身就想跑！
棒梗豈能讓他如願？他一個箭步上前，右手快如閃電，一把揪住了刀疤臉的後衣領，如同拎小雞般將他猛地拽了回來！同時左膝提起，帶著千鈞之力，狠狠頂在了刀疤臉柔軟的腹部！
「嘔——！」刀疤臉雙眼暴凸，身體瞬間弓成了蝦米，胃裡的酸水混合著膽汁狂噴而出，劇痛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剩下嗬嗬的抽氣聲，癱軟在地，痛苦地抽搐。
兔起鶻落！不過短短几息之間！
四個凶神惡煞、囂張不可一世的壯漢，如同四灘爛泥般躺倒在地，痛苦呻吟，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剛剛掙扎著爬起來的朱建軍和他的跟班們，全都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如同見了鬼一般！
這…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四個五大三粗的成年壯漢啊！不是紙糊的！竟然…竟然被棒梗一個人，像收拾小雞仔一樣，三下五除二就全放倒了？！而且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這…這還是人嗎？！
唐艷玲躲在棒梗身後，緊緊抓著他腰側的衣服，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打鬥就在她眼前發生，棒梗那如同戰神般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她驚恐的眼底，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和…震撼。
棒梗卻看都沒看地上那幾個廢物。他猛地轉過身，面向周圍那密密麻麻、卻依舊被震懾得鴉雀無聲的學生們！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胸中翻騰的怒火和對眼前這群懦夫的失望！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更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和凜然正氣，在寂靜的校門口轟然炸響：
「都看到了嗎？！」
棒梗的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掃過一張張震驚、羞愧、茫然的臉。
「他們！就在我們學校門口！當著我們這麼多人的面！要搶走我們的同學！」
他猛地指向地上哀嚎的壯漢，又指向身後瑟瑟發抖的唐艷玲。
「他們憑什麼這麼囂張？！」
「就憑我們人多，卻像一群嚇傻了的鵪鶉！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連自己的同學都不敢保護！」
「今天，他們敢來搶唐艷玲！明天，他們就敢來搶其他人！後天，他們是不是就敢衝進教室，想打誰就打誰，想拉誰走就拉誰走？！」
「學校是什麼地方？！是我們學習成長的地方！是我們應該感到安全的地方！不是讓這些社會渣滓撒野的地方！」
「如果我們自己都不團結！如果我們自己都害怕！都退縮！都當縮頭烏龜！那壞人只會越來越囂張！他們會覺得我們紅星中學的學生好欺負！會一次又一次地來踐踏我們的尊嚴！欺負我們的同學！」
棒梗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充滿了煽動性和一種強烈的集體榮譽感：
「看看你們自己！看看你們周圍！我們有多少人？！他們才幾個人？！」
「只要我們團結起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一人一腳都能把他們踩成肉泥！」
「我們怕什麼？！我們有什麼好怕的？！」
「保護自己的同學！保護我們的學校！讓這些王八蛋知道，紅星中學的學生，不是好惹的！敢來撒野，就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告訴我！你們是願意繼續當懦夫，看著同學被欺負？還是願意像個爺們兒！像個紅星人！一起站出來，把這些敢來我們地盤上撒野的混蛋，狠狠教訓一頓？！讓他們再也不敢踏進我們學校半步？！」
棒梗的怒吼，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學生心中積壓的恐懼、屈辱和潛藏的憤怒！
「不能放過他們！」人群中，大毛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漲紅了臉，揮舞著拳頭，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他親眼看到棒梗的神勇，此刻熱血沸騰！
「對！打！打這些王八蛋！」竹竿也跳著腳喊，瘦高的身體激動得發抖。
「敢欺負我們同學！干他們！」耗子更是小眼睛通紅，撿起地上的半塊磚頭！
「打！」
「不能讓他們跑了！」
「保護學校！」
「紅星中學不是好惹的！」
大毛、竹竿、耗子的呼喊如同導火索，瞬間引爆了壓抑已久的群情！
那些原本退縮的眼神變得憤怒！那些緊握的拳頭不再顫抖！那些被恐懼壓彎的脊樑挺直了起來！
「打啊！」
不知是誰吼出了第一聲！
瞬間！
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圍觀的幾十號學生，如同憤怒的潮水，發出震天的怒吼，嘩啦一下朝著地上那幾個試圖掙扎爬起的壯漢涌了過去！
書包、飯盒、課本、磚頭、石子……所有能抓到的東西都成了武器！
拳頭、腳丫子如同雨點般落下！
「啊——！別打了！饒命啊！」
「救命啊！打死人了！」
「我們錯了！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們吧！」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四個壯漢，此刻如同掉進了憤怒的螞蟻窩！瞬間被淹沒在學生的汪洋大海里！
哭爹喊娘，抱頭鼠竄，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兇悍？只剩下無盡的驚恐和求饒！
場面徹底失控！但這一次，失控的力量是屬於紅星中學的學子們！
棒梗站在人群邊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他沒有再動手，只是將依舊顫抖不已的唐艷玲護在身後更安全的地方。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看著學生們被壓抑的勇氣和血性在集體憤怒中被喚醒，看著那幾個惡徒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中哀嚎，他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朱建軍和他的幾個跟班也被人群裹挾著沖了上去，他們剛才挨了打，此刻更是帶著報復心理，下手格外狠。朱建軍一邊踹一邊罵：「讓你踩老子！讓你囂張！」發泄著剛才的屈辱。
混亂中，那個被棒梗頂得差點背過氣去的刀疤臉，掙扎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似乎想證明什麼。
棒梗眼神一厲，在混亂的人群縫隙中，如同鬼魅般欺身上前，手指如同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夾住了那張紙的一角，手腕一抖一扯！
「嘶啦！」一聲輕響，那張所謂的「借條」瞬間脫離了刀疤臉的控制，落入了棒梗手中。
刀疤臉驚駭地看著棒梗，棒梗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嚇得刀疤臉一哆嗦，趕緊抱頭縮了回去。
棒梗迅速將紙條塞進自己口袋。這東西，留著或許還有用。
這場「人民戰爭」持續了足足幾分鐘，直到學校的保衛科人員和聽到動靜的老師急匆匆地趕來。
「住手！都住手！」
「幹什麼！快停下！」
老師們焦急地呼喊著，奮力分開激動的人群。
當人群被分開，露出中心的情景時，趕來的老師和保衛科人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地上躺著四個鼻青臉腫、衣衫襤褸、渾身腳印、哀嚎不止的壯漢，幾乎看不出人形了。
而周圍的學生們，雖然氣喘吁吁，有的手上還拿著「武器」，但臉上卻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興奮、激動和後怕的神情。
「怎麼回事？！誰打的？！」保衛科科長厲聲喝問。
「是他們！是他們先來學校門口搶人！要抓走唐艷玲！」大毛第一個跳出來，指著地上的壯漢大聲控訴。
「對！他們還打了朱建軍他們！」
「是棒梗先出手救人的！」
「是他們先動手打棒梗的！」
「我們看不過去才幫忙的！」
「他們太欺負人了！敢來學校搶人！」
學生們七嘴八舌，情緒激動地指著地上的壯漢控訴著，將剛才的經過七嘴八舌地說了出來。矛頭一致指向了地上那幾個外來的惡徒。
保衛科科長和老師們聽著學生們的講述，看著地上那幾個明顯是社會閒散人員的慘狀，又看了看被棒梗護在身後、臉色蒼白、驚魂未定的唐艷玲，以及旁邊同樣狼狽、但此刻也點頭附和指證惡徒的朱建軍等人，心裡大致明白了。
「無法無天！」一個老教師氣得鬍子發抖，「光天化日，竟敢到學校門口行兇搶人！簡直反了天了！」
保衛科科長臉色鐵青，對著手下吩咐：「把這幾個人渣給我銬起來！送派出所！」
他轉向驚魂未定的唐艷玲，語氣儘量溫和：「這位同學，你沒事吧？別怕，學校會為你做主的。」
唐艷玲含著淚，輕輕搖頭，下意識地又往棒梗身後縮了縮。
保衛科科長這才把目光投向棒梗。這個高大沉穩的少年，此刻在他眼中顯得格外不同。
他拍了拍棒梗的肩膀，語氣帶著讚許和一絲後怕：「賈梗同學，好樣的！臨危不懼，見義勇為！不過下次……還是要先報告老師，注意安全！」
棒梗平靜地點點頭：「謝謝科長。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了。」
這時，朱建軍捂著還有些疼的肩膀，走到棒梗面前，臉上表情複雜，有羞愧，有後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彆扭地嘟囔了一句：「…謝…謝了啊。」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棒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對於這個憨傻愛嫉妒的同學，他談不上喜歡，但此刻對方那點殘餘的善良底線倒是體現出來了。
混亂漸漸平息。保衛科的人押著那四個被打得半死的壯漢，在一片學生們的唾罵聲中離去。老師們安撫著受驚的學生，疏散人群。
夕陽的餘暉將校門口染得一片通紅。喧囂散去，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心緒難平的學生。
棒梗低頭看著依舊緊緊抓著自己衣角、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的唐艷玲。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裡，恐懼未消，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依賴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更深沉的情緒。
「沒事了。」棒梗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別怕，都過去了。」
唐艷玲用力地點點頭，眼淚又忍不住涌了出來，但這一次，似乎不再是因為恐懼。
棒梗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掃過周圍。大毛、竹竿、耗子正圍在一起，興奮地比劃著名剛才的「英勇事跡」，臉上洋溢著一種參與歷史大事般的激動。
朱建軍則被他的跟班圍著，似乎在吹噓自己剛才踹了多少腳，但眼神時不時瞟向棒梗這邊，帶著點複雜。
就在這時，棒梗猛地想起什麼，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小當！槐花！
上學時答應過要接她們一起回家的！剛才怒火攻心，又經歷這番打鬥，竟然把兩個妹妹給忘得一乾二淨！
他焦急地抬頭在還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尋找。
棒梗一把抓住大毛的胳膊，語速飛快：「大毛！快，帶著竹竿耗子，去小學部那邊找小當和槐花！就說哥有點急事，讓她們跟你們先回大院！告訴她們，哥晚上回去給她們帶好吃的賠罪！」
大毛愣了一下，隨即拍胸脯：「放心哥！包在我們仨身上！保證把小當槐花安全送回去！」
竹竿和耗子也趕緊點頭：「對對，你放心辦事！」
看著大毛三人轉身飛快地朝小學部方向跑去，棒梗這才鬆了口氣，心裡那股因為疏忽而產生的愧疚感稍微平復了些。
校門口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必將激起層層漣漪。
但至少此刻，在夕陽的餘暉里，紅星中學的學生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團結的力量，也記住了一個名字——賈梗。
棒梗收回目光，對唐艷玲說：「走吧，我送你回家。」他需要確保她安全到家，也需要好好問問，那張被他悄悄收起來的「借條」，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齷齪。
唐艷玲低低地「嗯」了一聲，緊緊跟在他身邊。兩人在眾多複雜的目光注視下，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歷了憤怒與熱血洗禮的校門口。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高大沉穩如山嶽，一個纖細柔弱似蒲柳，卻在這一刻，奇異地交織在一起，走向未知的前路。
棒梗拎著軍綠挎包，步履輕快地匯入人流，心情如同這春日的晴空，帶著逗弄完害羞同桌後的愜意和即將見到於莉的微甜。
剛擠出校門，眼前的景象便讓棒梗瞳孔驟然收縮！
校門外那片平日裡學生聚集的空地上，此刻卻詭異地空出了一小片區域，周圍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放學的學生。
人群中心，朱建軍和他那幾個平時耀武揚威的跟班，此刻正狼狽不堪地倒在地上，捂著肚子或胳膊哼哼唧唧，臉上帶著驚恐和疼痛，其中一個嘴角還掛著血絲。
朱建軍那身嶄新的藍布學生裝沾滿了塵土，精心梳理的三七頭也亂了，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一隻穿著黑色布鞋的大腳毫不客氣地踩住了肩膀，動彈不得。
踩著他的，是一個身材粗壯、滿臉橫肉的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藏藍色舊工裝，敞著懷，露出裡面的粗布汗衫。
他身邊還站著三個同樣精壯、面相不善的男人，穿著打扮類似，眼神兇狠地掃視著周圍噤若寒蟬的學生，帶著一股蠻橫的痞氣。
但這並非棒梗目光的焦點！
他的視線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人群，死死釘在稍遠處！
唐艷玲！那個幾分鐘前還在他面前羞紅著臉落荒而逃的同桌，此刻正被兩個同樣壯碩的漢子粗暴地拖拽著！她纖細的身體像狂風中的柳枝，拼命掙扎扭動，卻如同蚍蜉撼樹。
她的書包帶子被扯斷，書本散落一地。那張清秀的小臉此刻慘白如紙，布滿了淚痕，大大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小巧的嘴巴張著，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和壓抑的哭喊：「放開我！救命……放開……」
周圍的同學們，有的面露不忍，有的眼神躲閃，有的攥緊了拳頭卻不敢上前，更多的則是被那幾個壯漢兇惡的眼神震懾住，下意識地後退，形成了一道無形的、懦弱的包圍圈。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唐艷玲無助的啜泣和那幾個壯漢粗魯的呵斥聲在迴蕩。
「哭什麼哭！再哭老子抽你！」拖著唐艷玲的一個刀疤臉漢子不耐煩地吼道，手上加力，唐艷玲痛得「啊」了一聲，身體趔趄著被拖著往前踉蹌。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怒焰「轟」地一下在棒梗胸腔里炸開！
這股怒意是如此純粹、如此暴烈，瞬間衝散了之前的輕鬆和愉悅，光天化日！就在學校門口！幾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渣滓，竟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欺凌他的同學，拖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學生？！
「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棒梗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彈，蠻橫地撞開擋路的幾個學生，瞬間衝到了唐艷玲身邊！
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那個刀疤臉漢子抓著唐艷玲胳膊的手腕，拇指狠狠頂在其腕關節內側的麻筋上！
「哎喲！」刀疤臉漢子只覺得一股難以忍受的酸麻劇痛瞬間從手腕傳遍整條手臂，力道頓失，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與此同時，棒梗的右臂一攬，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將踉蹌欲倒、渾身顫抖的唐艷玲猛地拉到了自己身後。
他那寬闊的後背如同一堵堅實的牆壁，瞬間將唐艷玲嬌小的身軀完全遮擋住，隔絕了那些惡狼般的目光。
「你們幹什麼的？！」棒梗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仿佛蘊含著即將噴發的火山，目光如同兩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直刺面前幾個驚愕的壯漢，「大白天的，在學校門口搶人？！無法無天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現場死寂了一瞬。所有人都被棒梗這雷霆般的速度和悍然出手的氣勢震住了。
倒在地上的朱建軍也忘了疼痛，呆呆地看著擋在唐艷玲身前、如同怒目金剛般的棒梗，眼神複雜。
那幾個壯漢先是一愣，隨即被棒梗的質問激怒了。為首那個踩著朱建軍的橫肉漢子鬆開腳，大步上前，上下打量著棒梗，見他雖然個子高大，但面容年輕，穿著普通，眼神中的輕蔑更盛。
「小兔崽子，管你娘的閒事？！」橫肉漢子唾沫橫飛，指著棒梗身後的唐艷玲，聲音粗嘎蠻橫，
「這小娘們她爹欠了我們大哥的錢！白紙黑字，簽了押，按了手印！說好了還不上，就拿他這黃花閨女抵債，給我們大哥做媳婦！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懂不懂規矩？！」
「欠債還錢？」棒梗冷笑一聲，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刺骨的譏諷，
「現在新社會，提倡自由戀愛，婚姻自主！她爹欠錢，那是她爹的事！你們該去找她爹要債！抓她一個姑娘家算什麼本事？她爹欠錢，關她什麼事？」
「嘿！牙尖嘴利！」刀疤臉揉著還發麻的手腕，惡狠狠地插嘴，
「她爹昨晚寫了借條，親手把這丫頭片子許給我們老大了！現在倒好，那老頭揣著錢跑得沒影了！我們不找他閨女找誰？父債女償，古來如此！借條就在這兒！」他說著，作勢要從懷裡掏東西。
「一張破紙條？」棒梗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圍觀學生的耳中，
「就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從學校門口，搶走一個大姑娘？！誰知道那借條是真是假？誰知道是不是你們逼著他爹寫的？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設的局？！」
他猛地踏前一步，氣勢逼人，目光如電掃過那幾個漢子，又掃過周圍噤聲的學生：
「現在是什麼社會？是人民當家作主的新社會！容不得你們這些舊社會的渣滓搞強搶民女這一套！今天你們敢動她一根手指頭試試！」
棒梗的話語，字字如錘，砸在每一個學生的心上。尤其是那句「光天化日之下，從學校門口搶走一個大姑娘」，更是點燃了學生們心中被恐懼暫時壓下的羞恥和憤怒。
是啊，這裡是他們的學校門口！是他們每天上學放學的必經之地！如果今天任由這些惡人把唐艷玲拖走，那明天呢？後天呢？是不是誰都可以來欺負他們了？
幾個壯漢被棒梗連珠炮般的質問和凜然的氣勢懟得一時語塞，臉上橫肉抖動，惱羞成怒。他們橫行霸道慣了，哪裡受過這種氣？尤其還是被一個半大少年指著鼻子罵！
「媽的！小雜種找死！」橫肉漢子徹底暴怒，他仗著人多勢眾，又見棒梗孤身一人，惡向膽邊生，掄起砂鍋大的拳頭，帶著一股惡風，就朝棒梗的面門狠狠砸來！同時吼道：「給老子廢了他！把那小娘們搶回來！」
刀疤臉和另外兩個漢子也怪叫著撲了上來！一個揮拳打向棒梗肋下，一個抬腳踹向他的膝蓋，還有一個則試圖繞到側面去抓躲在棒梗身後的唐艷玲！
衝突瞬間升級！拳腳相加！
棒梗眼神一凝，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逝。面對迎面砸來的重拳，他上半身極其細微地向左一晃，幅度小到幾乎肉眼難辨，那帶著惡風的拳頭便擦著他的鼻尖呼嘯而過！
就在橫肉漢子一拳打空、重心前移的剎那，棒梗的右腳如同鬼魅般閃電般探出，精準地勾在了對方立足未穩的左腳踝內側！
「噗通！」一聲悶響！橫肉漢子只覺得腳下一空，一股巨大的力量讓他完全失去平衡，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狗啃泥姿勢重重摔倒在地，下巴狠狠磕在堅硬的地面上，頓時眼冒金星，發出痛苦的悶哼！
幾乎在絆倒橫肉漢子的同時，棒梗的左臂如同毒蛇般向外一彈，手肘精準地撞在側面踹向他膝蓋的那個漢子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漢子只覺得小腿一陣鑽心的劇痛，仿佛骨頭都要裂開，慘叫一聲，抱著小腿就倒了下去，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第三個試圖繞後抓唐艷玲的漢子剛伸出手，棒梗仿佛背後長眼，身體一個迅捷無比的半旋，右臂如同鋼鞭般向後橫掃！
「啪！」一記沉重的臂錘結結實實地抽在那漢子的臉頰上！巨大的力量帶著他整個人離地向側面飛了出去，狠狠撞在旁邊停著的一輛破舊自行車上，嘩啦啦一陣亂響，人和車一起摔倒在地，半邊臉瞬間腫起老高，口鼻流血，直接被打懵了！
而那個最先出手、被棒梗捏麻手腕的刀疤臉，此刻才剛衝到棒梗身側，拳頭還沒遞出，就看到三個同伴在電光火石間以各種慘烈姿態倒地！他嚇得魂飛魄散，沖勢硬生生止住，臉上兇狠的表情瞬間變成了驚駭欲絕！
棒梗解決掉三人，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閃電！他猛地轉過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僵在原地的刀疤臉！
刀疤臉對上棒梗那毫無感情、仿佛在看死物般的眼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肝膽俱裂，怪叫一聲，轉身就想跑！
棒梗豈能讓他如願？他一個箭步上前，右手快如閃電，一把揪住了刀疤臉的後衣領，如同拎小雞般將他猛地拽了回來！同時左膝提起，帶著千鈞之力，狠狠頂在了刀疤臉柔軟的腹部！
「嘔——！」刀疤臉雙眼暴凸，身體瞬間弓成了蝦米，胃裡的酸水混合著膽汁狂噴而出，劇痛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剩下嗬嗬的抽氣聲，癱軟在地，痛苦地抽搐。
兔起鶻落！不過短短几息之間！
四個凶神惡煞、囂張不可一世的壯漢，如同四灘爛泥般躺倒在地，痛苦呻吟，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剛剛掙扎著爬起來的朱建軍和他的跟班們，全都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如同見了鬼一般！
這…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四個五大三粗的成年壯漢啊！不是紙糊的！竟然…竟然被棒梗一個人，像收拾小雞仔一樣，三下五除二就全放倒了？！而且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這…這還是人嗎？！
唐艷玲躲在棒梗身後，緊緊抓著他腰側的衣服，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打鬥就在她眼前發生，棒梗那如同戰神般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她驚恐的眼底，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和…震撼。
棒梗卻看都沒看地上那幾個廢物。他猛地轉過身，面向周圍那密密麻麻、卻依舊被震懾得鴉雀無聲的學生們！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胸中翻騰的怒火和對眼前這群懦夫的失望！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更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和凜然正氣，在寂靜的校門口轟然炸響：
「都看到了嗎？！」
棒梗的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掃過一張張震驚、羞愧、茫然的臉。
「他們！就在我們學校門口！當著我們這麼多人的面！要搶走我們的同學！」
他猛地指向地上哀嚎的壯漢，又指向身後瑟瑟發抖的唐艷玲。
「他們憑什麼這麼囂張？！」
「就憑我們人多，卻像一群嚇傻了的鵪鶉！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連自己的同學都不敢保護！」
「今天，他們敢來搶唐艷玲！明天，他們就敢來搶其他人！後天，他們是不是就敢衝進教室，想打誰就打誰，想拉誰走就拉誰走？！」
「學校是什麼地方？！是我們學習成長的地方！是我們應該感到安全的地方！不是讓這些社會渣滓撒野的地方！」
「如果我們自己都不團結！如果我們自己都害怕！都退縮！都當縮頭烏龜！那壞人只會越來越囂張！他們會覺得我們紅星中學的學生好欺負！會一次又一次地來踐踏我們的尊嚴！欺負我們的同學！」
棒梗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充滿了煽動性和一種強烈的集體榮譽感：
「看看你們自己！看看你們周圍！我們有多少人？！他們才幾個人？！」
「只要我們團結起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一人一腳都能把他們踩成肉泥！」
「我們怕什麼？！我們有什麼好怕的？！」
「保護自己的同學！保護我們的學校！讓這些王八蛋知道，紅星中學的學生，不是好惹的！敢來撒野，就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告訴我！你們是願意繼續當懦夫，看著同學被欺負？還是願意像個爺們兒！像個紅星人！一起站出來，把這些敢來我們地盤上撒野的混蛋，狠狠教訓一頓？！讓他們再也不敢踏進我們學校半步？！」
棒梗的怒吼，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學生心中積壓的恐懼、屈辱和潛藏的憤怒！
「不能放過他們！」人群中，大毛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漲紅了臉，揮舞著拳頭，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他親眼看到棒梗的神勇，此刻熱血沸騰！
「對！打！打這些王八蛋！」竹竿也跳著腳喊，瘦高的身體激動得發抖。
「敢欺負我們同學！干他們！」耗子更是小眼睛通紅，撿起地上的半塊磚頭！
「打！」
「不能讓他們跑了！」
「保護學校！」
「紅星中學不是好惹的！」
大毛、竹竿、耗子的呼喊如同導火索，瞬間引爆了壓抑已久的群情！
那些原本退縮的眼神變得憤怒！那些緊握的拳頭不再顫抖！那些被恐懼壓彎的脊樑挺直了起來！
「打啊！」
不知是誰吼出了第一聲！
瞬間！
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圍觀的幾十號學生，如同憤怒的潮水，發出震天的怒吼，嘩啦一下朝著地上那幾個試圖掙扎爬起的壯漢涌了過去！
書包、飯盒、課本、磚頭、石子……所有能抓到的東西都成了武器！
拳頭、腳丫子如同雨點般落下！
「啊——！別打了！饒命啊！」
「救命啊！打死人了！」
「我們錯了！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們吧！」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四個壯漢，此刻如同掉進了憤怒的螞蟻窩！瞬間被淹沒在學生的汪洋大海里！
哭爹喊娘，抱頭鼠竄，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兇悍？只剩下無盡的驚恐和求饒！
場面徹底失控！但這一次，失控的力量是屬於紅星中學的學子們！
棒梗站在人群邊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他沒有再動手，只是將依舊顫抖不已的唐艷玲護在身後更安全的地方。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看著學生們被壓抑的勇氣和血性在集體憤怒中被喚醒，看著那幾個惡徒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中哀嚎，他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朱建軍和他的幾個跟班也被人群裹挾著沖了上去，他們剛才挨了打，此刻更是帶著報復心理，下手格外狠。朱建軍一邊踹一邊罵：「讓你踩老子！讓你囂張！」發泄著剛才的屈辱。
混亂中，那個被棒梗頂得差點背過氣去的刀疤臉，掙扎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似乎想證明什麼。
棒梗眼神一厲，在混亂的人群縫隙中，如同鬼魅般欺身上前，手指如同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夾住了那張紙的一角，手腕一抖一扯！
「嘶啦！」一聲輕響，那張所謂的「借條」瞬間脫離了刀疤臉的控制，落入了棒梗手中。
刀疤臉驚駭地看著棒梗，棒梗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嚇得刀疤臉一哆嗦，趕緊抱頭縮了回去。
棒梗迅速將紙條塞進自己口袋。這東西，留著或許還有用。
這場「人民戰爭」持續了足足幾分鐘，直到學校的保衛科人員和聽到動靜的老師急匆匆地趕來。
「住手！都住手！」
「幹什麼！快停下！」
老師們焦急地呼喊著，奮力分開激動的人群。
當人群被分開，露出中心的情景時，趕來的老師和保衛科人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地上躺著四個鼻青臉腫、衣衫襤褸、渾身腳印、哀嚎不止的壯漢，幾乎看不出人形了。
而周圍的學生們，雖然氣喘吁吁，有的手上還拿著「武器」，但臉上卻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興奮、激動和後怕的神情。
「怎麼回事？！誰打的？！」保衛科科長厲聲喝問。
「是他們！是他們先來學校門口搶人！要抓走唐艷玲！」大毛第一個跳出來，指著地上的壯漢大聲控訴。
「對！他們還打了朱建軍他們！」
「是棒梗先出手救人的！」
「是他們先動手打棒梗的！」
「我們看不過去才幫忙的！」
「他們太欺負人了！敢來學校搶人！」
學生們七嘴八舌，情緒激動地指著地上的壯漢控訴著，將剛才的經過七嘴八舌地說了出來。矛頭一致指向了地上那幾個外來的惡徒。
保衛科科長和老師們聽著學生們的講述，看著地上那幾個明顯是社會閒散人員的慘狀，又看了看被棒梗護在身後、臉色蒼白、驚魂未定的唐艷玲，以及旁邊同樣狼狽、但此刻也點頭附和指證惡徒的朱建軍等人，心裡大致明白了。
「無法無天！」一個老教師氣得鬍子發抖，「光天化日，竟敢到學校門口行兇搶人！簡直反了天了！」
保衛科科長臉色鐵青，對著手下吩咐：「把這幾個人渣給我銬起來！送派出所！」
他轉向驚魂未定的唐艷玲，語氣儘量溫和：「這位同學，你沒事吧？別怕，學校會為你做主的。」
唐艷玲含著淚，輕輕搖頭，下意識地又往棒梗身後縮了縮。
保衛科科長這才把目光投向棒梗。這個高大沉穩的少年，此刻在他眼中顯得格外不同。
他拍了拍棒梗的肩膀，語氣帶著讚許和一絲後怕：「賈梗同學，好樣的！臨危不懼，見義勇為！不過下次……還是要先報告老師，注意安全！」
棒梗平靜地點點頭：「謝謝科長。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了。」
這時，朱建軍捂著還有些疼的肩膀，走到棒梗面前，臉上表情複雜，有羞愧，有後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彆扭地嘟囔了一句：「…謝…謝了啊。」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棒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對於這個憨傻愛嫉妒的同學，他談不上喜歡，但此刻對方那點殘餘的善良底線倒是體現出來了。
混亂漸漸平息。保衛科的人押著那四個被打得半死的壯漢，在一片學生們的唾罵聲中離去。老師們安撫著受驚的學生，疏散人群。
夕陽的餘暉將校門口染得一片通紅。喧囂散去，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心緒難平的學生。
棒梗低頭看著依舊緊緊抓著自己衣角、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的唐艷玲。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裡，恐懼未消，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依賴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更深沉的情緒。
「沒事了。」棒梗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別怕，都過去了。」
唐艷玲用力地點點頭，眼淚又忍不住涌了出來，但這一次，似乎不再是因為恐懼。
棒梗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掃過周圍。大毛、竹竿、耗子正圍在一起，興奮地比劃著名剛才的「英勇事跡」，臉上洋溢著一種參與歷史大事般的激動。
朱建軍則被他的跟班圍著，似乎在吹噓自己剛才踹了多少腳，但眼神時不時瞟向棒梗這邊，帶著點複雜。
就在這時，棒梗猛地想起什麼，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小當！槐花！
上學時答應過要接她們一起回家的！剛才怒火攻心，又經歷這番打鬥，竟然把兩個妹妹給忘得一乾二淨！
他焦急地抬頭在還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尋找。
棒梗一把抓住大毛的胳膊，語速飛快：「大毛！快，帶著竹竿耗子，去小學部那邊找小當和槐花！就說哥有點急事，讓她們跟你們先回大院！告訴她們，哥晚上回去給她們帶好吃的賠罪！」
大毛愣了一下，隨即拍胸脯：「放心哥！包在我們仨身上！保證把小當槐花安全送回去！」
竹竿和耗子也趕緊點頭：「對對，你放心辦事！」
看著大毛三人轉身飛快地朝小學部方向跑去，棒梗這才鬆了口氣，心裡那股因為疏忽而產生的愧疚感稍微平復了些。
校門口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必將激起層層漣漪。
但至少此刻，在夕陽的餘暉里，紅星中學的學生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團結的力量，也記住了一個名字——賈梗。
棒梗收回目光，對唐艷玲說：「走吧，我送你回家。」他需要確保她安全到家，也需要好好問問，那張被他悄悄收起來的「借條」，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齷齪。
唐艷玲低低地「嗯」了一聲，緊緊跟在他身邊。兩人在眾多複雜的目光注視下，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歷了憤怒與熱血洗禮的校門口。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高大沉穩如山嶽，一個纖細柔弱似蒲柳，卻在這一刻，奇異地交織在一起，走向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