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學校的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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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薄霧還未在南鑼鼓巷的青石板上完全散去,棒梗便已踏上了去紅星中學的路。

  智腦零在意識深處平靜地運行著,優化著他的步態和呼吸,化解他這幾天的疲勞。讓這具遠超同齡人的身體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沉穩。

  然而,這沉穩的外殼之下,一絲難以言喻的輕鬆和愉悅感,如同昨夜殘留的餘溫,依舊在血脈中悄然流淌——那是於莉帶來的,一種全新的、屬於「人」的暖意。

  但這絲暖意在踏入紅星中學那喧鬧的校門時,瞬間被另一種灼熱的氣氛取代了。

  「來了來了!賈工程師來了!」

  不知是誰眼尖,喊了一嗓子。瞬間,如同油鍋里滴進了冷水,「轟」的一聲,校門口附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棒梗身上。竊竊私語彙成嗡嗡的聲浪,像無數隻小蟲在耳邊飛旋。

  「就是他?初三就當工程師了?」

  「聽說被軋鋼廠特招了?工資比老師都高!」

  「真的假的?看著也不像啊……」

  「噓!小聲點,人家走過來了!」

  棒梗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消息傳得這麼快?他面不改色,仿佛沒聽見那些議論,步伐依舊沉穩,像一艘劈開風浪的巨輪,徑直穿過那一道道探究、好奇、甚至夾雜著些許嫉妒的目光。

  剛走到教室門口,更大的「風暴」在等著他。初三(三)班的門檻幾乎被熱情的同學們堵住了。

  「棒梗!棒梗!聽說你當工程師了?」一個平時話多的男生迫不及待地喊出來,臉上寫滿了「快告訴我內幕」。

  「是啊是啊,哪個廠?軋鋼廠還是機械廠?」

  「工程師工資多少?是不是有特殊供應糧票?」

  「快說說,怎麼當上的?是不是有啥門路?」

  七嘴八舌的問題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棒梗淹沒。

  棒梗停下腳步,高大的身軀在門口投下一片陰影。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一張張興奮、好奇、甚至帶著點巴結的臉。

  就在這嘈雜的中心,棒梗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周圍的喧譁:

  「假的。」他吐出兩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啊?」眾人一愣。

  「我說,」棒梗提高了點音量,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少年人的無奈和一點被謠言困擾的不耐煩,「什麼工程師?都是瞎傳的。誰造的謠?我這不好好在這兒上學呢嗎?我還在念初三,怎麼可能當工程師?」

  他攤開手,語氣帶著點「你們怎麼這麼天真」的意味:「你們動動腦子想想,哪個廠子會要一個初中沒畢業的學生當工程師?那不是胡鬧嘛!」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擲地有聲。剛才還興奮異常的同學們,頓時像被澆了一盆冷水,熱情肉眼可見地消退下去,臉上換上了困惑和一點點失望。

  「啊?假的啊?」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

  「誰傳的?太離譜了!」

  「白高興一場……」

  人群悻悻然地散開,議論聲雖然還在,但焦點已經從「工程師」轉移到了「誰造的謠」上。

  棒梗這才得以走進教室。他的座位在中間偏後靠過道。剛坐下,三道熟悉的身影就帶著一股「你別想蒙我們」的氣息圍了上來——正是大毛、竹竿和耗子。

  「哥,」大毛一屁股坐在他前面的空位上,轉過身,胳膊搭在棒梗的桌沿,壓低了聲音,小眼睛裡閃爍著狡黠和篤定的光,「跟兄弟說實話,真假的?外面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竹竿也湊近,細長的脖子伸著,聲音更低:「就是,哥,咱仨啥關係?你可別糊弄我們,我昨兒可聽說了。

  耗子更是擠眉弄眼,小眼睛裡滿是「我懂」的促狹:「哥,是不是有啥內部消息?給兄弟透個底兒唄?放心,咱嘴嚴!」

  棒梗看著這三個從小一起「為非作歹」、如今眼神里充滿了「你不老實」的玩伴,心裡有點好笑,又有點微妙的疏離感。他臉上卻依舊是一副被謠言煩擾的無奈表情:

  「你們仨也信?我剛不都說了嗎?假的!都是瞎傳。工程師?我要有那本事,還在這兒苦哈哈地上課?早坐辦公室喝茶去了!」

  他語氣輕鬆,帶著點自嘲,聽起來毫無破綻。


  大毛狐疑地盯著棒梗的眼睛看了幾秒,似乎想從那深潭般的眸子裡找出點蛛絲馬跡,但只看到一片坦然的平靜。他咂咂嘴:「真沒有?」

  「真沒有!」棒梗斬釘截鐵。

  「行吧…」竹竿撓撓頭,有點將信將疑,「不過哥,你這身板,還有你這越來越…嗯…那啥的腦子,以後肯定有出息!當工程師早晚的事兒!」

  「對對對!哥以後發達了,別忘了帶帶兄弟們!」耗子立刻拍上馬屁。

  棒梗笑著虛踹了耗子一腳:「滾蛋!上課了!」

  預備鈴聲適時響起,驅散了這小小的「審訊團」。三人帶著一絲狐疑,一步三回頭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棒梗微微鬆了口氣,智腦零分析著三人剛才的微表情:大毛——60%不信;竹竿——40%存疑;耗子——30%懷疑但更傾向於相信「哥」的話。嗯,暫時過關。

  他拿出物理課本,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身旁。

  同桌唐艷玲正低著頭,白皙的手指有些緊張地絞著書本的頁角。剛才門口那場關於「工程師」的喧囂,她顯然也聽到了。

  此刻,她小巧的耳朵尖微微泛著紅,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不安地顫動,似乎想偷偷看一眼棒梗,又不敢。

  棒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逗弄這個害羞得像小兔子一樣的同桌,似乎成了他枯燥校園生活里一點小小的惡趣味。

  他故意輕咳了一聲。

  唐艷玲的肩膀幾不可察地一抖,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書里,只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紅透的耳廓。

  棒梗心情更好了。

  他慢條斯理地翻開書,指尖在光滑的書頁上輕輕划過。智腦零瞬間將課本內容掃描、分析、存儲,他的意識早已神遊天外,思考著昨晚於莉指尖的溫度,或者某個需要優化的小型電路板設計。

  講台上,物理老師正唾沫橫飛地講解著複雜的串聯電路功率分配問題。棒梗的目光看似落在黑板上,實則焦距渙散。

  他右手握著筆,在攤開的草稿本上無意識地畫著誰也看不懂的符號和線條。左手則悄悄滑到了課桌下方。

  他的手指靈活地捻起一小塊揉得很軟的草稿紙,然後,極其隱蔽地、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唐艷玲放在腿上的左手手背。

  唐艷玲如同觸電般猛地一顫!整個人瞬間繃緊,像只受驚的鵪鶉。她飛快地、驚慌失措地瞥了一眼講台上正背過身寫板書的張老師,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不敢轉頭看棒梗,只能拼命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別鬧。

  棒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無視了唐艷玲無聲的哀求,手指更加「惡劣」地將那個小紙團,極其緩慢地、帶著點磨蹭意味地,塞進了唐艷玲緊握的拳頭裡。

  唐艷玲的手心瞬間變得滾燙潮濕。她感覺自己像捧著一個燒紅的炭球!她死死地攥緊拳頭,指節都泛白了,生怕紙團掉出來。

  她緊張地再次偷瞄老師,確認老師還在板書,才用快哭出來的眼神,飛快地瞪了棒梗一眼——那眼神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羞窘到了極點的控訴。

  棒梗見好就收,若無其事地收回手,重新拿起筆,在草稿本上裝模作樣地寫寫畫畫,仿佛剛才那個「騷擾」同桌的「壞學生」根本不是他。

  唐艷玲的心跳卻久久無法平息。她握著那個燙手的小紙團,感覺全班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猶豫了很久很久,直到確認張老師一時半會不會轉過身來,才鼓起天大的勇氣,借著書本的掩護,顫抖著手指,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展開了那個被汗水微微濡濕的紙團。

  紙團上只有一行字,是棒梗那略顯剛硬、卻筆鋒清晰的筆跡:

  「傳言是真的。別跟別人說,我只告訴你。」

  轟——!

  唐艷玲只覺得一股熱血瞬間衝上頭頂,臉頰和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她猛地攥緊紙條,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真的!

  他竟然真的是工程師!

  而且……他只告訴了我一個人!

  巨大的秘密帶來的衝擊,混合著一種被特殊信任的、隱秘的甜蜜感,還有少女面對心儀對象,分享秘密時難以抑制的羞澀與悸動,瞬間將她淹沒。

  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慌忙將紙條揉成一團,死死地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珍寶。


  她再也不敢看棒梗一眼,只能把頭埋得低低的,幾乎要貼到冰冷的課桌面上。但通紅的耳根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卻將她內心的驚濤駭浪暴露無遺。

  棒梗用眼角的餘光欣賞著同桌這精彩紛呈的反應,像欣賞一出由他導演的、生動有趣的默劇。

  智腦零冷靜地分析著唐艷玲的生理反應數據(心跳過速、皮膚溫度顯著升高、呼吸頻率異常),結論指向「高度緊張與強烈情緒波動」。棒梗心裡那點惡趣味的愉悅感達到了頂點。

  然而,這和諧畫面,落在教室另一角的某人眼裡,卻如同烈火烹油,灼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扭曲。

  朱建軍!

  他坐在後排靠門的位置,從棒梗一進教室開始。,那目光就像黏在了棒梗身上一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和……一點點小嫉妒。

  看到棒梗被同學簇擁追問「工程師」的傳言,他恨得牙根痒痒,憑什麼這傢伙走到哪裡都是焦點?聽到棒梗輕描淡寫地否認,他心裡更是冷笑連連:裝!繼續裝!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而當他看到棒梗上課公然開小差,甚至還「不要臉」地去「調戲」他早就暗暗關注的、清秀可人的唐艷玲時,那股壓抑許久的邪火「噌」地一下直衝天靈蓋!

  他親眼看著棒梗的手指「猥瑣」地去碰唐艷玲的手背,看著唐艷玲羞窘得快要暈過去的樣子,看著兩人鬼鬼祟祟地傳遞紙條……朱建軍的肺都要氣炸了!

  唐艷玲啊!那可是班裡最清秀、最文靜的姑娘,說話細聲細氣的,朱建軍每次跟她說話都緊張得手心冒汗,只敢遠遠看著。可棒梗這傢伙,居然敢在課堂上……偷偷摸摸地……碰她的手!還給她塞紙條。

  這個混蛋!這個流氓!這個走了狗屎運、被他姐都教訓了,躲著幾天不敢來學校。他憑什麼?憑什麼還這麼囂張?憑什麼連唐艷玲也……也對他……

  他想衝過去!想狠狠一拳砸在棒梗那張可惡的、總是裝得平靜無波的臉上!想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想大聲告訴所有人,這個所謂的「工程師」不過是個只會欺負女同學的流氓!

  但是……

  一想到姐姐朱媛媛那張冰冷如霜、帶著警告的臉龐,以及自己那慘不忍睹的成績單,瞬間如同冰水澆頭,將他滿腔的怒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不敢。

  他想起姐姐臨走時那冰冷的眼神:「再敢惹是生非,給我丟人,後果自負。」那後果,絕不是他能承受的。

  朱建軍心裡那個酸啊,像打翻了醋瓶子!他恨恨地瞪著棒梗的後腦勺,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背上戳出兩個洞來!

  這個棒梗!不就是個子高點,人長得帥點,學習聰明一點,力氣大點嗎?有什麼了不起!憑什麼……憑什麼連唐艷玲都……都跟他那麼親近?

  朱建軍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他想拍桌子站起來質問棒梗!想大聲喊「老師他耍流氓」!

  滿腔的憋悶無處發泄,他只能抓起桌上的草稿本,氣鼓鼓地、一下一下地撕著頁角,發出「嘶啦……嘶啦……」的輕微聲響,小臉皺成一團,嘴裡還無聲地念念有詞:「混蛋……臭顯擺……欺負女同學……」

  旁邊的同學被他這舉動逗樂了,忍不住低聲偷笑。

  「朱建軍!你撕什麼紙呢?不好好聽講!」老師被細碎的聲音打斷,皺著眉看過來。

  朱建軍嚇了一跳,手裡的動作瞬間僵住。「我……我沒……我……」他結結巴巴,臉漲得通紅,「我……紙不好用……」他憋了半天,才憋出這麼個蹩腳的理由。

  「不好用就換一張!再弄出動靜就站後面去!」老師沒好氣地訓了一句,轉身繼續板書。

  朱建軍臊得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衣領里。他訕訕地把撕壞的草稿紙揉成一團,塞進桌肚,然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趴在了桌子上,下巴抵著桌面。

  棒梗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兩道充滿怨念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他甚至能想像出朱建軍此刻那委屈巴巴的模樣。棒梗無奈地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個二貨。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身旁。唐艷玲依舊像只煮熟的蝦子,紅著臉埋著頭,但攥著紙條的手似乎放鬆了一些,只是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棒梗心情愉悅地轉著手中的筆,思考著放學後是不是該去供銷社看看於莉,順便逗逗她?嗯,這個主意不錯。

  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教室里,老師的聲音繼續迴蕩,粉筆在黑板上吱呀作響。


  表面平靜的課堂下,涌動著少年隱秘的心事、壓抑的怒火、甜蜜的羞怯,以及一個披著少年外殼的靈魂,那俯瞰眾生般的從容與……一點點無聊的惡趣味。

  放學鈴聲終於響起,如同解放的號角。教室里瞬間沸騰起來,桌椅挪動的聲音、收拾書包的嘩啦聲、迫不及待的喧鬧聲交織在一起。

  棒梗慢條斯理地合上書本,塞進那個洗得發白的軍綠挎包。眼角的餘光瞥見朱建軍幾乎是第一個抓起書包,像躲避瘟疫一樣,頭也不回地、帶著一身化不開的怨氣衝出了教室,連平時形影不離的幾個跟班都沒招呼。

  棒梗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棒梗哥,走啊?」大毛、竹竿、耗子三人湊了過來,臉上還帶著點對「工程師」事件未消的好奇,但更多的是放學後的興奮。

  「你們先走,」棒梗擺擺手,「我還有點事。」

  三人對視一眼,也沒多問,嘻嘻哈哈地勾肩搭背走了。

  棒梗的目光落在同桌身上。唐艷玲正低著頭,動作有些慌亂地收拾著文具盒和書本,長長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眼中的情緒,但白皙的脖頸依舊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似乎能感覺到棒梗的注視,動作更加侷促了,連耳根都紅透了。

  棒梗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他故意在唐艷玲桌邊停留了一瞬,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一絲戲謔的低沉嗓音說:

  「紙條收好了,唐同學,這是秘密,不能告訴別人!」

  唐艷玲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點了穴。她飛快地抬頭看了棒梗一眼,那眼神羞窘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隨即又像受驚的小鹿般迅速低下頭,胡亂地把最後幾本書塞進書包,細若蚊吶地「嗯」了一聲,然後逃也似地、低著頭快步從棒梗身邊溜走了,連招呼都沒敢打。

  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棒梗心情大好地低笑了一聲。逗弄害羞的女同學,果然比應付那些無聊的傳言有趣得多。

  他拎起挎包,邁著輕鬆的步伐走出教室。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盤算著,先去供銷社露個臉,看看於莉,順便處理掉幾件登記好的小修活兒,然後再回家。

  嗯,或許還能在路上「偶遇」一下那個落荒而逃的小同桌?這個念頭讓他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分。

  (昨天把這本書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發現了很多不合理,水文。於是刪減了很多多餘的零的旁白,時間線也改在1964年,棒梗的年紀定在了17歲,在那個年代,17.8歲結婚很多的。要不後面的女主就不好寫了,我怕進小黑屋。這完全是為了審核,望各位讀者不要太在意,主角的年紀並不重要,讀者們看的開心才重要。後面不會再提主角的年紀了,各位讀者願意棒梗多少歲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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